51、第 51 章 就中云幕椒房亲（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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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虽然帝后二人站得颇远，潘允宁依然敏锐地感觉到他们的呼吸都窒了一窒。
棠樾巷。没有人比帝后二人更懂这意味着什么了。郑国丈同老夫人住在城南归义坊大儿子郑锡宜府里，他的二儿子和三儿子各有官职，并不住在一处。棠樾巷紧挨着皇宫，沿途有大宁、兴宁、长乐、盛业四坊，在其中有府邸的都是亲贵，而现在其中与皇室最为亲近的莫过于国舅爷郑国忠了。
因为郑国忠喜欢清静，经过他的一番明示暗示，周围的住户知他骄纵，忍气吞声搬走的不少，郑国忠便索性把周围的地贱价买下不少，建了围墙起了所大宅子，其中修的人工湖有一头连着贯穿京城的汶水河，他修宅子的那阵子太湖石运了一车又一车，京城楠木的价格涨了两成……
当时有御史还上折子参过他，说这位国舅爷“恃宠而骄”，他的宅子已经奢华到了“逾制”的地步，并且据此推测他有“不臣之心”，皇帝当然只是一笑置之，但帝后二人都知道，现在棠樾巷中郑国忠的府邸几乎是一家独大。
一种复杂的神情在皇后的脸上一闪而过，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按着太监的手慢慢地走出了殿门。
皇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就走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章家本来就不是后党的人，现在他说这个，皇后会不会以为他推诿找不到十皇子的责任、并且要借此削弱她郑家的势力？
章子徵觉得脊背上的汗就像小虫子在爬，额头上的汗更是流到了眼睛里，一阵刺痛。
皇帝也沉默着，潘允宁虽然也很紧张，但是他却从这种沉默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皇帝并没有在章子徵说完之后就大斥“荒谬”不是吗？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他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一个人，父亲、儿子、兄弟对他来说都是对手，更何况一个外戚？
有怀疑就是好事，一粒小小怀疑的种子只要在他心里生了根，总有一天能拥有顶破砖瓦的力量——帝王的怀疑，从来都是杀人最好的利器。
在皇帝的沉默中，潘允宁更谨慎地伏下身去。
很久以后皇帝最后说话时声音更加疲惫沙哑：“你们继续加紧查探，每日写折子向朕汇报进展，不论是谁的宅邸，只要有必要，都许你们派人进去搜查。”
二人谢恩出来，章子徵与潘允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同样难以掩饰的兴奋。
潘允宁的麻烦事不止如此，早前那位白若琳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住处，竟然不请自到，并且一本正经地同他商量起婚期来了！一向自认老成的潘允宁红着一张脸话都说不利索了，磕磕巴巴地说：“在下……事务繁多，父母……下落不明，目前实在无心于此……”“未免耽误小姐，请小姐另择良配”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白若琳完全没听出他这是婉拒似的，十分爽朗地打断他：“潘郎，我知道阿公过世你很伤心，可是我想趁还在百日内咱们早点……把堂拜了，我也好照顾你，再说，这样一来寻找伯父伯母也多了助力不是吗？”
潘允宁瞠目结舌。
人家姑娘连“把堂拜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连拒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结结巴巴地说：“婚姻大事……还得由父母做主，在下……一定要等寻到爹娘再做打算……” “未免耽误小姐，请小姐另择良配”的话又一次到了嘴边儿上还没说出来，却没想到白若琳颇识大体地点了点头：“潘郎，你说的也是，”她娇羞地垂下头绞着系在腰带上的丝绦，“其实人家也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人料理府里的事……这样吧，大不了以后我多来些就是了。”说完也不等他拒绝，便指挥着下人拾掇园子去了。
内忧外患，潘允宁可算焦头烂额。
不过此时追查十皇子的下落才是当务之急，已经被申饬过的章子徵不敢怠慢，张文举下狱后，作为追查十皇子直接负责人，他不得不调配任务，责成各下属官员各司其职，追踪的追踪，查探的查探，提审的提审，整理卷宗的整理卷宗。作为他左右手的潘允宁，自然也同他一样夜以继日地泡在官衙内梳理思路，并且要负起大理寺官差与羽林军方面的协调配合的重则。起先允宁还回去换换衣服，后来一方面是忙，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避白若琳，他便住在了衙门里。
这日他刚起身还在洗漱，长随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少卿大人，出大事了！”
他一惊，扔下手中的帕子便问：“何事？”
“京兆尹来寻章大人，说郑国舅府中出了人命案！”
章子徵不在，潘允宁一边打发人去寻，一边在京兆尹的强烈要求下来到了案发现场。
郑三国舅的府邸修得很是大气，相比之下名字便很寻常，叫做藕园。绕过照壁，便是那闻名京城的大池子，游廊、不系舟、亭台、太湖石精巧地装点着这一泓碧水，为这座奢华的宅院增添了一抹灵气与温柔，湖周围散落的院落便是几座客院，而湖的对岸一座大得令人惊叹的假山后面才是进入主人起居的主院，院门上方的镌刻着四个大字“深美宏约”，据说是御笔。潘允宁跟着京兆尹的脚步一路不停地朝里走着，进了那深美宏约院门后又大约过了两柱香的功夫，京兆尹脚步方住，深吸一口气道：“到了。”
这里虽然离主院不远，但是因为主院并不在整座宅子的正中心，所以这里可算偏僻。整齐的篱笆圈出了一个园子，里面放满了盆景和盆栽，一具尸体面朝下趴在最角落靠近围墙处，一盆盆景被掷在旁边碎了，有几块明显沾染了血迹。
潘允宁蹲下*身去看了看尸体，现在天气颇热，尸体已经散发出了不好的气味，他忍着呕吐感看了看，死者的后脑勺有一块明显是重物重击形成的凹陷型创伤，那人下手之狠、臂力之大令人侧目。尸体旁边散落的盆景碎片显然是斧劈石做的，碎得很是厉害，但是沾染上血迹的却并不多。
查看过后，潘允宁站起身来：“府尹大人，您对此案有何看法？”
京兆尹皱着眉头说：“仵作已经来过了，经初步鉴定确信死者是被人用重物袭击脑部伤重不治而死，死亡时间大约在五个时辰以前，这里到底是不是凶杀发生地，以及死者的身份，现在都还不知。于某也不好信口雌黄。”他压低声音：“只是因为此案发生在棠樾巷，于某怕误了寻找皇子的大事，所以不得不找到大理寺，请潘贤弟一同参详参详。”
“能否请府尹大人说说案发时的情况？”
“自然可以。发现尸体的是管理盆景的一名叫做福生的小厮，大概只有七八岁，被吓得只知道尖叫，引来了郑府其他下人方才去报了国舅，国舅又打发人来寻了于某。可这小厮年纪幼小，被死人吓得迷迷瞪瞪了，现在问什么都问不出来，这……”
潘允宁顺着京兆尹的目光看去，一个孩子目光呆滞地站在几个羽林军中间，身子却在因为过大而显得空荡荡的衣服里瑟瑟发抖。他看了几眼，不忍地收回目光，又看向死者身上，摇着头小声说了句：“奇怪。”
京兆尹兴奋地说：“哪里奇怪？”
潘允宁先告了个罪：“下官年轻，没有过办案经验，若是说错了，请府尹大人万勿责怪，还请不吝指教。”
京兆尹捻须笑道：“贤弟年少有为，所欠者唯有经验而已，于某自然不会责怪于你，有何想法尽管说来，我们一道探讨。”
“这府邸颇为宽阔，可以藏匿尸首的地方着实不少，屋内不说，就说那湖便是抛尸的好地方，离此也不算远，若是把死者抛入池塘，三天内都不会浮起，待浮起时大约也肿胀发臭，并被池中鱼儿啃咬得面目全非，岂不比抛尸此处来得周全？”
“贤弟是说，这不是预谋杀人？”京兆尹一点即通。
潘允宁摇摇头：“下官并不敢妄下结论……此怪为一。其二，死者头部伤口虽大出血却并不多，如此巨大的伤口无脑浆喷出，而下官看死者的手指却十分扭曲，观之似用力过度之故，指甲内还沾有许多泥土，但尸体周围的土壤却并无多余的抓痕，所以……”
“所以死者并不是死在此地？但凶手又为什么要故意把他抛在这里？是什么缘故？”
潘允宁点点头，在京兆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走到守在此地的羽林卫首领骑都尉统领梁景端面前低声道：“梁统领，只怕是有人在给咱们指路呢。”
只是指的这条路是对、是错、是生、是死，却没有人知道罢了。
那梁景端是个三十多岁的老练军人，一听这话便知道是何意思，冲他点了点头，便带着自己属下四处搜寻去了，反正他们得了圣上的谕旨，哪里都可以搜、哪里都可以看的。京城几乎被掘地三尺，他们现在也很焦躁，也再顾不得这里的主子是有多显赫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就中云幕椒房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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