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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血染的狐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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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倾言是闻名天下的医者,身为他的书童多少还是会些医术的,所以在玉倾言做完大的手术之后,天生经常会帮着替患者上药包扎。
把饭菜在桌上摆好,天生抱着托盘恭敬地鞠了个躬,表情却是极度的不甘愿,“天生还要去帮千将军的忙,不能帮千忘姑娘包扎了,对不起。”
说完,匆匆地跑出去了。
“我给公子造成麻烦了,对不起,我马上离开,包扎这种事我自己还是可以的。”说着,千忘就要站起身,刚刚缝好的伤口几乎又要破裂。
玉倾言冷言冷语,“看来你并没什么大碍,那等一下过来把地上的血收拾干净。”
地上到处都是血,像一朵朵盛开的血红色的邪花。
千忘开门的手一僵,她点点头,“是。”
然后打开门,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离去。
对于她的离去,玉倾言的眼里没有半点波澜,拿起筷子默默夹菜。
无偿地为她清理伤口已经是大发慈悲,刚刚缝好她就这样乱动,既然她想找死他也不拦着,从来没有人在他眼里是特别的,这个千忘也一样。
在房间里闷了半个月,千无双终于把银狐裘做好了,用布包裹好,她迫不及待地要拿给玉倾言看。
刚出门,就撞上了正要来找她的千无念。
“姐姐,我端了你爱吃的点心来,”千无念笑脸盈盈,“咦,你手上抱的什么?”
“是给倾言做的狐裘,他身子弱,惧寒,天气冷了,给他做件狐裘御寒。”她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是桂花糕,甜甜的,却不腻,有一股清香。
闻言,千无念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阴狠,脸上却布上委屈的神色,“我的身体也很畏寒,姐姐从没有做件衣服给我!”不用是珍贵的银狐裘,哪怕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也好。
千无双乐了,手捏了捏他和自己一样婴儿肥嘟嘟的脸,和颜哄着,“念儿有那么多丫环侍女,针织女红比姐姐的不知好多少倍,哪里用得着姐姐?”
“不一样!她们和姐姐不一样!她们哪里配和姐姐比!”他继续委屈,“而且,玉大哥身边也有千忘啊,她一样也会为他做衣服的……”
千无双微笑,“她无心,无心者,做不出温暖的衣服,她也不会想到为倾言做件衣服的。”
“可……”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他把手中的点心夺了去。
“这点心吃着不错,我带去给倾言尝尝,念儿陪我一起去啊。”
又是玉倾言!千无念心中波涛汹涌,脸色不动声色。
“好啊。”
千无双找到玉倾言的时候,他正坐在树下,瑟瑟落叶不断,他一袭红衣似妖似仙竟比落叶还要萧瑟单薄,他闭着眼睛,寂寞静谧。
天生站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小脸微微板着,恭敬而疏离的态度,从那天千忘受伤那件事之后,天生就一直是这样,唯公子的命是从,只是冷冷淡淡的。
毕竟是个孩子,难免会闹别扭,玉倾言也不介意,如玉公子是不会和任何人解释的。
看着他静谧的眉眼,千无双觉得心口一痛,为什么她那么努力地在保护他,他还是这样不快乐……
她叹了叹,把点心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抱着狐裘向他走去。
因为双腿常年无法行动,血液不循环的原因,所以玉倾言的身子极虚,尤其是在秋冬天气变冷的时候,他愈发手脚冰冷容易生病,纵使他医术高明也避免不了。
所以,他只能逼着自己习惯,习惯天的寒,地的冻。
一股温暖覆上身,温暖的来源很柔软,很舒服,舒服得让他忍不住想叹口气,隔开外面的凉风,隔开了外面的寒冷,暖到四肢,暖进心窝。
他睁开眼,看着千无双蹲在他身前,动作轻柔地为他穿好狐裘,在边缘的位置用心地整理好,不让一丝冷风透进来。
他摸着纯白的皮毛,很软,暖暖的,针脚缝得很密很细致,狐裘的设计很简单,愈显得大方,缝合的地方缝的很用心,紧挨着皮肤也没有丝毫的不适感,透不进半点风。
很暖,真的,很暖。
千无双端着下巴打量他,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白色的,倾言。”
纯白如仙的,倾言。
我的,倾言。
她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满足而又幸福的神情!
千无念狠狠地握紧拳头,指关节都泛起了白色!
抬眼,他看到千忘端着茶点徐徐走来。
千忘端着茶,低着头,很谦卑,很谦卑。
她走得很慢,脚步很平衡,神态泰然,没有痛苦,完全看不出她有受伤的痕迹!
是那样重的伤啊!
千无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支着头,歪着头看着千忘,确切地来说,是在看她的腿。
即使隐藏的再好,又怎么瞒得过浴血奋战多年的千面将军!
她勾着嘴角,稳如泰山地看着她。
她就那样,蹲在玉倾言的跟前,离得那样近……
千无念咬着牙,看了眼千忘,使了个眼色。
千忘会意地低下头。
千无双就那样撑着下巴一直看着,笑得别有深意。
支着下巴的手,很红肿,每个手指的指尖都破烂得不堪,像是被细针戳烂的,连带的手指都肿了起来。
玉倾言抓住她的手,冰冷的手指抚上她肿烂的指尖,眉头紧紧瞥起。
她回头,笑得可怜,“倾言,你看我多可怜,我对你情深意重,你还不以身相许?”
他皱着眉仔细看着她的指尖,双耳自动过滤她的话。
千无念瞪着千忘,以眼神催促。
千忘垂着头往前走着,右腿突然抖了下,使她整个人向前跌去,倒向玉倾言的怀里,手上端的的茶点被甩得老远。
玉倾言和千无双默契地向后一闪,躲开了她,眼看着她栽倒在草地上。
千忘咬着唇,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额头出起了冷汗,她右腿的地方渗出了血迹,因为她穿的是深粉色莲藕裙,所以看不真切。
“公子,忘的腿……有些不太舒服……”千忘颤抖着唇出声。
千无双挑挑眉,竟坐到了一旁矮桌前吃起了糕点。
看着又冒出来的千忘,天生的心情瞬间郁闷了下来,看来公子又要丢下他和讨厌鬼去帮那个千忘治腿伤了!
千无念得意地勾了下嘴角。
千无双正对着矮桌上的那盘桂花糕大快朵颐。
“千无双,你过来。”玉倾言没有管倒在地上的千忘,而是唤了千无双,冷言冷语。
“干嘛?”她含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
“过来。”他又说了声,声音更冷了。
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又伸手抓了块,千无双这才走向他,顺手把手里的那块桂花糕塞进玉倾言嘴里。
他瞥眉,有些不悦,却没有吐出来。
细细地嚼,很用心地品尝。
他抓起她的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将药膏轻柔均匀地涂抹在她的指尖伤口上。
认真的他又是另一种样子,净中柔,冷中傲,像白雪中的红梅。
他的指尖冰凉凉的,很舒服。
千无双专注地看着他的脸,那样好看的脸,她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切。
千忘就一直倒在那里,没有人理会她,她像一个可怜的小丑。
她爬起来,卑微地站在玉倾言身旁,没有再顾及腿上的伤,任由鲜红的血染红粉红色的莲藕裙,反正看不出来。
她突然觉得,其实玉倾言穿红衣还是有好处的。
千无念的脸再度沉下来,眉宇间是浓浓的杀气!
玉!倾!言!
姐姐是他的!从来没有人可以抢走!谁也不可以!
他拂袖离去!
看到公子不理那个千忘,而是更关心千无双的伤口,天生倒是开心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公子身旁候着。
他之前错了!完全完全不对!不应该不理公子的!公子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虽然千无双是个讨厌鬼,可总比那个娇滴滴的千忘好多了!
涂上药的指尖凉凉的,很舒服。
她想起了前几日收到的消息,“倾言,朝里前几日死了很多大臣。”
这个不是重点,以千无双的性格,死多少人与她何干,玉倾言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而且这些大臣多少都与我有些过节或不合。”千无双瞥眉思索,是巧合吗?
没人看到站在一旁的千忘变了脸色。
即使是穿了粉红色莲藕裙,染了血颜色还是会变深,玉倾言若有似无地瞥了眼群摆上不断扩大的深色,悉心低头涂抹着她的每一根手指,“有人在帮你?”
千无双一笑,“有可能。”
“需要我帮你查查吗?”
“不用了,如果真想帮我他还会出手的,我们静等就好了。”
玉倾言低着眼给她上药,可以清楚地显出他的美人痣,千无双深深地看着那点娇红,想要看进眼里,印入心里。
“倾言,我不想找到我失去的那段记忆了,我不想知道我从哪里来,因为我知道我该去哪里了。”
无论从哪里来,未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天下之大,哪里皆是归处。
“倾言,你会同我一起吗?”
换一只手,他继续上药,坦然不变。
“你以前问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可倾言的答案不变吗?”她星眸亮灿,笑颜如初。
他没有应她,专心理着她指尖的伤,她的伤不重,涂些药便好了,更不适合包扎,若包扎了反而好得慢。
他抬首,迎上她的视线,四目相对,淡如水的眸,深深地望进彼此。
“玉某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她扯大笑容,“那就好。”
那就好,有你陪我,那就好。
天生突然觉得又不开心了,这个讨厌鬼也是来抢公子的,于是,他又陷入了自我纠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