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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镜 ...

  •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伊蒙把我送到埃德加医生的私人诊室门口。
      推开玻璃门之后,我发现本该是前台的地方并没有人。整个诊室显得比较阴沉。

      “你确定是这个点?”伊蒙站在我背后问。

      “只早了十几分钟而已。”我蹙眉。

      看到前台的响铃开关,我伸手按了按。

      “您好?”我问,“请问有人吗?”

      一个模糊的人影由远及近,推开前台后的砂玻璃门。

      那是位有着土黄色头发、浅蓝色眼睛、戴着眼镜、身着整齐西装,打着黑色领带的绅士。——正和埃德加医生主页上的照片一样。
      “安洁丽卡•朗小姐?”他问。他的声音很有磁性。

      “对,戴伦•埃德加医生?”

      “正是。很高兴见到你,安洁丽卡。”他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来。

      我迟缓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摇了摇。
      “我也是,医生。”

      “很高兴见到你,埃德加医生。”伊蒙仔细打量着他,伸出手来。

      “谢谢,朗先生。”埃德加医生只是微微笑着和他握握手。

      “那么,进来吧?”他露齿一笑。

      ……
      “好的。”伸脚,又扭头看伊蒙,他紧紧跟着我进来了。

      里面只是一个小的隔间,连通着好几个房间的木门,这个小隔间里有窗户,有沙发,有杂志。

      埃德加医生在这里跟伊蒙说:“对不起,接下来就是我和她两人单独的Session了。朗先生。”

      “好的,我理解。”伊蒙耸了耸肩,自觉地坐到沙发上。

      “咖啡机在那里,茶包就在抽屉里。祝您愉快,朗先生。”埃德加医生说。

      “谢谢。”他将目光转到我身上,“好运,安吉。”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

      埃德加医生带我走到一扇门前,扭开房门,示意我进去。
      门后面就是个比较大的房间了,两只沙发椅面对面摆放,中间有一个小几,小几上放着两只茶杯,房间周围布置着鲜活的植物。总体感觉温馨而舒适。

      “请坐。”
      他指指一只沙发椅。

      “谢谢。”我把包放在扶手边,坐到这个意外适合的沙发椅上,不知道它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首先,我要说,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数字记录工具,唯一具有记录效果的是我的笔记本。”他扬起手来,让我看见他手中的本子,“在这个记录本里记录的东西都仅作为我对您治疗的参考;或者在您的同意下,我会抹去您的名字保存下来作为心理研究的样本。我不会将我们的谈话内容以任何形式传递给别人。”他说,“有关隐私和您的其他权利在这本协议书上都有所体现。我想您昨晚有认真阅读过,是么?”

      “是的。”

      “好的。”他将纸质协议书递给我,“您可以再认真看一遍,然后我们就签字。这些时间不会算在免费的第一个小时内。”

      我接过协议书,快速浏览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我们就签了,一份留给我,一份给他。

      他将协议书放到自己携带的文件夹里,坐直身子。
      “好。客套话就不必讲了,我们先来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吧。”他微笑着说,“我是戴伦•埃德加,精神病医生,热爱户外运动,你呢?”

      我蹙起眉头。

      “放松点,安洁丽卡。It helps。”他说。

      看着他的笑容,我的心情仿佛开阔了一点。

      “我喜欢……”

      “您可以先说你的名字。”

      “好吧。我是安洁丽卡•朗,中文讲师和翻译,我喜爱……呃,鲁迅选集。”

      “喔。”埃德加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是那个中国的小说家吗?我听一个学中文的人抱怨说读懂他的作品很难。”

      “也许吧。”我耸耸肩。谈到自己熟悉的话题真的让我放松下来。

      “Good.”他耸耸肩,将一只腿搭到另一只腿上,“现在我们要进行一个小小的测试,不用心慌,它的结果不具有任何决定性质,就把它当作放松吧。”

      他递给我一支铅笔、几张白纸,一只橡皮和一只衬木板。

      我拿过来,有些好奇他要做什么测试。

      “请拿铅笔,认真的画一幅包括房子、树木、人物的画;想怎样画,就怎样画,可以涂改,但不能用尺。画多少时间都可以,这个也不记在咨询的时间里,只要你认认真真地画就可以了。”*

      “可是——我没怎么学过美术?”

      “不打紧,你怎样画都行。”

      “这个测试究竟测什么?”

      “放宽心,您只要画就行了。”他说。

      我将信将疑地开始画。

      头有些痛,我不禁烦躁地抓抓脑袋。
      左下角起笔,我先画了一个尖屋顶,屋檐下有一扇窗,房子直接画到纸底。这两个我开始都画轻了点,于是反复描。画完之后,房子算好了。我呼了一口气。
      真的不懂做这个测试到底要干什么?我今天是来求助的,不是来测试的,他都不问我最近的情况、心情、怎么样吗?

      勉强压住情绪,我开始画人。人站在窗户处。本想好好画出一个人,但是不论怎么画都不行,我又开始烦了。于是我干脆画一个长方体代表身体,一个圈代表头,点两个点代表眼睛,再写几个田字呈龇牙状的嘴巴,以示气愤。画完了我自己都笑出来了。但是我还是擦了,把嘴换成一个微笑。

      小人正在看树,窗外的树很大,枝条向房子伸展,黑黑的树干,有很多嫩叶。阳光将树的阴影投到房子上。树上面还有一个鸟窝。

      我抬头。

      “画完了?”

      “嗯。”

      “好,现在,请你写上自己的姓名、性别、文化、职业。”

      我写好了。将这张纸递给他。

      “OK……我们有……一幅图。”他抬抬眼镜,“窗里的人是谁呢?”

      “啊?”我被他问住了,“呃,我没想——”我停住了,“她是……我。她好像是我。”

      “Interesting。”他盯着这幅画看了十几秒钟,说。而后他将我的画放到文件夹中,“So,放松之后……告诉我更多你的状况和想法——在你被救出来之后。”

      “那幅画呢?你看出来什么了?”

      “哦,先忘了这幅画,等到我再了解你的一些信息,再一同分析,我会解释给你听的,所以,先放松。”他笑说,“先回答之前的问题吧,安洁拉卡。你出来以后的状况和想法?”

      “Um-就像我邮件里说的那样。我总是不舒服,精神不振,而且失眠。”我说,“我常常烦躁不安,而且看到女人就想去……毁灭。”

      “可以定义一下‘毁灭’吗?”他拿着笔的手撑了一下侧脸。

      “就是……殴打,虐待,伤害……Whatever。”

      “是你在密室的时候经历过的吗?”

      “……What?”
      我蹙眉,有些紧张起来。

      他只是望着我。

      “……不。不完全是。我的想象更加血腥,更加残忍。”

      “Could you be more specific?Any details?”

      我有些反感地撅嘴。

      “安洁丽卡,这可以让我更好的帮助你,也可以让你更了解自己。”他温和地说。

      “Well-”我顿了顿,“击打,然后将她们的——抱歉。我说不出来。”

      “好吧。”埃德加医生向后坐了坐,把腿放下,“你以前有出现过这样的想象吗?”

      “什么?没有!”我瞪大眼睛,“我又不是变态。”

      “Calm down。”他轻柔地说,“没有人是在指责你或是怎样——我们只是在寻找答案。”

      “I won’t take this abuse. I’ll go, I MEAN IT.”我不适地提起包,“这种——这种谈话太荒谬了。”

      “安洁拉卡。是你需要它。”他醇厚动听的声音说着,“你想要摆脱这种状态,别无他法,只有剖析自己。你已经很有勇气找到我,为什么不将这种勇气继续下去呢?”

      我拿着包的手攥紧,又松开。
      “你说得对,只是——”我说,“我从未试过与别人敞开心扉或者怎么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很怪。”

      “这可以理解。你看,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谈论自己,从这方面看,你真的很棒。”

      “我姑且把它当做你的真心话吧。”

      他笑笑,并不在意。
      “可以跟我描述一下,你感到毁灭的时候注意到的东西吗?你有特别关注她们的哪个部分。”

      “金色的头发。嗯,白色的皮肤。香味?”我罗列出来。

      “喔。”他点点头,手里记录下来,“我们现在来看一组图片,如何。”

      “有助分析?”

      “自然。”他点点头。

      “好吧。”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叠照片,抬起来,给我看。

      第一张是棕发女人的照片,她穿着禁欲的职业装。我没什么反应
      第二张是金发女人的照片,她穿着护士服。我更加烦躁了。
      第三张是姜红色头发女人的照片,她穿着比基尼。我也十分烦躁。
      第四张是被虐杀的女性照片。我一阵反感的烦躁。
      ……
      第五张是肖•彼得堡的照片。我恨不得上前去把它撕了。

      埃德加医生在这个过程中一直记录着。
      “你最近有照镜子吗?安洁丽卡。”

      “当然,我……”我一顿,“我好像——”
      即使是洗漱,我也没有抬头看镜子,好像忘了这个东西。

      “所以你没有看镜子,是不是?”

      “这重要吗?”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们可以现在就试一下。”
      他站起身来:“我去取一面镜子。你可以先喝会儿茶。”他指指放在茶几上的杯子。

      “谢谢。”我抬起一杯,冲他致意。

      他只是一直带着和煦温暖的笑容。
      我感觉自己也被安抚了。

      但是如果他走了,我又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好像有些可怕。

      这个地方现在似乎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如果他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恐惧的心情攫住了我。

      好在他没有出这个大屋,只是在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平板。

      “放松一下好吗,安洁丽卡。我们这个街区很安全。”他冲我笑笑。

      我只能勉强回笑。

      他坐下,打开镜盖,让我看到镜子里我的投影。

      金发,苍白的皮肤,比较厚重的黑眼圈。
      加上我自己勉强的笑。

      我一下子撇开脸。

      “怎么了,安洁丽卡。你有什么感觉。”

      “……”我沉默着。

      “安洁丽卡?”

      “我……我想毁灭她,就像……我想毁灭其他人一样。”我回答。

      “但是?”

      “我对自己没有这感觉!我只是看到这种人之后……才会……”
      我停口。
      “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让我说的话,安洁丽卡。你想毁灭的就是你自己的投影。”他微微呼出一口气,说。

      “Pardon me?”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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