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之覆情难收》流单

41、逢场作戏

　　半个月一眨眼儿就过去了。他恢复了我的位份和协力六宫的权力，对田琯的事情却是绝口不提。我也不去问他，只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偶尔去看看皇后，或者跟安绮闲话家常，再者教荞琐舞蹈琵琶。他也不再来找我，据阜宁荣探听来的消息，他除了去看冯钿墨，就是留宿于扶柳处，甚至有几次罢了早朝，朝中臣子非议颇多。
　　“惠妃妹妹既然协理六宫，就该劝劝皇上。这半个月倒罢了七八次早朝，这不是明君之举啊。”皇后依旧病蔫蔫的，病情反复却总不见大好，太医院的太医也都束手无策。
　　我瞥了一眼在地上慢慢走路的礼宣和念菡，缓缓道：“后宫不得干预政事，姐姐不是不知道。现下皇上独宠喻示冯氏，妹妹只是一个协理家室的管家婆，哪里说得上话。”
　　“妹妹这话说的，谁不知道皇上信任妹妹你才叫你协理六宫。”皇后随着我的眼神看着礼宣和念菡，叹了口气道，“这两个孩子，都会走了。日子真快啊，也不知道本宫还能不能熬到开春随驾封禅涿邪山。”
　　“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说的哪门子丧气话。”我劝着皇后，把念菡叫过来抱进怀里，指着皇后道，“来，念菡，叫母后。”
　　“母后。”念菡的声音绵绵软软，还很甜，皇后听了喜笑颜开，忙不迭地答应。
　　“母妃，”念菡又开口，指着在地上跑的礼宣，“哥哥，玩。”
　　我把她放到地上，她颠儿颠儿地跑去找礼宣了。皇后看着他们，向我笑道：“孩子长得可快了，她们也快抓周了吧？”
　　“是啊。”我看着他们跑来跑去，“念菡学话可比礼宣快多了。礼宣这孩子，不肯张嘴，可愁死妹妹了。”
　　“放心，男孩子嘴笨，他心里都明白着呢。”皇后把礼宣叫过来，指着我问，“那是谁？”
　　礼宣只是咬着嘴唇坏坏地看着我笑。
　　“说啊。”皇后不死心，从手边果盘揪了颗葡萄放到礼宣眼前，“叫了就给你。”
　　礼宣两只眼睛一直跟着那颗葡萄滴溜溜地转，不情不愿地开口：“母妃。”
　　皇后把手里的葡萄剥了皮，又拿一把小果插把葡萄籽都挑出去放到礼宣嘴里，道：“咽下去再去玩。”
　　礼宣小嘴儿动了几下，咽下去之后把嘴长得大大地叫皇后看，皇后点点头，他才跑到一边去玩儿。
　　“妹妹看到了，这男孩子只是不说而已。”皇后似乎已经极累了，半卧回床上，合着眼歇息。我见状不好意思再打扰，自己抱上念菡，叫碧瑶抱好礼宣，告辞回垂荷院。两个小的玩儿累了，在我和碧瑶怀里睡得熟熟的。我们轻轻把他们放下，我踢开围着我脚边转来转去老大不小的雪吻，回屋在书桌前坐下，回想皇后的话。最近他是有些过分，沉溺声色，不理朝政。我思前想后，还是叫上碧瑶跟阜宁荣，向雍和宫去。
　　一进书房的门，便见梅德林在整理奏折，却不见他的人影。我凑过去，问：“梅公公，皇上呢？”
　　“惠妃娘娘。”梅德林行了一礼，“皇上他，在易默轩呢。”
　　“那这些折子可怎么办？”我信手拿起一本奏安的，扫了一眼，是前天的。
　　“皇上没交代。”梅德林实诚地回话。他看了眼梅德林，又看了看桌上的奏折。他去易默轩却不带着梅德林，我自然知道是何事。叹了口气，我叫梅德林退下，自己开始整理桌上的奏折。
　　看了看，凑事的只有四五本，也顾不上僭越，站在桌边看了，都没什么大事，也没有回复，合起来丢回桌上。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梅德林进来奉了盏茶给我，我接了，道：“劳烦梅公公你去易默轩把皇上请回来。”
　　“这……”梅德林看起来非常犹豫，半晌才道，“皇上吩咐了，不许奴才去易默轩打扰。”
　　“不许去打扰？”我一挑眉，撂下茶碗，也不叫碧瑶，径自向易默轩去。
　　在易默轩门口，就听见里面鼓瑟吹笙之声不断，还有女人细媚的笑声。我顿了脚步，犹豫再三，还是迈步进去。门口两个小内监拦我，被我叱到一边。进了易默轩，便撞上嬉笑着跑出来的冯钿墨，接着是他蒙着眼睛摸出来，身后还跟着于扶柳。我有些惊异，却绷着脸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蒙着眼在屋子乱摸。冯钿墨和于扶柳见了我，都敛了嬉笑的神色不再出声，她们一噤声，他便失了方向，没头苍蝇似的左右乱撞。我轻咳一声，他听见，似是找到了方向，向我这里摸索过来，触到我的衣袖便一把将我抱住，口中笑道：“看看朕这次逮到了谁？”说着，将蒙眼的绢帕扯下。
　　“皇上，是臣妾。”我冷冷回他的话，看着他紧紧搂住我腰的手蓦地松开，道，“皇上不理政务，叫皇后娘娘病体缠绵还时常挂心。臣妾受皇后娘娘嘱托，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西洋景儿，叫皇上连早朝都不上了。”
　　“皇后病着，有些事，不该叫她知道，就不要她知道。”他将那锦帕随手一丢，向易默轩外走，“扫兴，朕回雍和宫去，你们自己乐去吧。”
　　我连忙追上去跟在他身后，看他负着手大步向前，似是极为不悦。我也不敢再说什么，低眉顺眼地在后面跟着。不料他突然顿住脚步，我只顾着走，没注意一头撞在他的背上。
　　“不是教过你怎么看折子么？”他突然转过头问我。
　　“啊？”我一愣，不知他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你去过雍和宫了吧？”他瞥了我一眼，“去过雍和宫才知道我在这儿，对吧？”
　　“是。”我低着头回话，“梅公公说皇上到易默轩去了。”
　　“那几张折子，你替我看了不就结了，还过来一趟，白白地搅了我的兴致。”他开始抱怨我，“偶尔也该放松一下。”
　　“皇上是一国之君，废弛国政沉溺声色不是明君之举。”我垂首出言，“想来皇上，是不愿意步哀帝、徽宗之尘。”
　　“你什么时候跟那帮子臣子一样食古不化！”他很是生气，“皇上。皇上！你除了会规劝，就不能替我分分忧？”
　　“自打皇上将琯夫人禁足，便变了一个人似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不情愿也流露的越来越多，“若是皇上觉得，此举委屈了琯夫人，那便下旨，将她放出来吧。臣妾，不在意。”
　　“你在说什么？”他有些惊异，“我已经下旨将琯夫人贬为琯嫔，迁居过思居，你不知道？”
　　“皇上不曾遣人告知臣妾，臣妾何曾得知？”我反问他，心里却明白，他如此放纵自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田琯。
　　“一提她你的心情就不好，我还以为安绮她们会告诉你。”他迟疑一下，凑到我跟前开口，“茗籽的东西里有一只琉璃质的步摇。那种发饰，整个宫里，我只赏了她一套，而她那一套，缺了只步摇。”
　　我略略点头表示知道，偏开头不去看他，心里却很是疑惑，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你到底怎样才肯……”见我如此反应，他又有些生气，话说了一半，甩开我走到一边。
　　“还请皇上留心政务。”我缓缓走到他身边，“社稷为重，才是明君之为。”
　　“潭儿放心，我誓为明君。”他转过身，握住我的肩，“你们卢氏家族，可助我一臂之力。”
　　我挣开他的手，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罢弃早朝，废弛朝政，是明君之举？皇上誓为明君，怎可做出如此昏庸之事？”
　　“你放心。”他用唇形向我说出这三个字，笑着拍拍我的肩，凑到我耳边轻声道，“这场戏，能不能唱好，全靠你了。”
　　我惊愕地呆立在原地，看着他笑着向雍和宫的方向走去。忽然觉得，事情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看着他越走越远，我蓦然记起碧瑶还被我留在雍和宫，便连忙抬起脚步，追了上去。
　　“你落下什么在雍和宫了？”他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等我，朝我戏谑道，“还是潭儿想好，该怎么帮我演戏了？”后半句声音极轻，要不是我耳力好，是决计听不见的。
　　“潭儿明白。”我向他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潭儿可是个极好的伶人呢。”
　　“那便好。”他说着敛了笑意，抬起手来。我也听见远处的人声，深吸一口气，高高仰起头，看着他的手夹着掌风落下来。在我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却不疼。我配合地将脸斜向一边，听他冲我大吼：“朕愿意做什么随朕的心意，你只管协理六宫之事，何苦来干涉朕的事！”
　　“皇上，何苦在这里跟惠妃姐姐置气。”冯钿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幸灾乐祸，走到他跟前软进他怀里，伸手将什么东西递到他面前，“您的玉佩，落在易默轩了。”说罢，带着得意的笑看着我。
　　“皇上，臣妾告退。”我抬眼看见他向我示意，便行了礼退下，听冯钿墨在他怀里娇声软语地撒娇。
　　他说我是他的萱草，可是，我完全弄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示弱，假装消沉昏庸，到底是做戏给谁来看？难道是冯钿墨？还是田氏家族？思来想去不得其解，我摇摇头，看来，是时候去见见他的御史大夫，我的哥哥——卢举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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