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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荞奉私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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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他好不容易来看我。云雨过后,我在他臂弯里抱怨。
“炳炆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自我生产后,除了垂荷院几次出大事,他都极少来,来了也是即刻就走,再不留宿。
“潭儿也该知道,冯贵嫔于贵嫔都有着身子,应该多关切着些。冯贵嫔说人手不够,你再给她拨两个过去有什么关系。”他抱我在怀里,摩挲着我的手。
“可是——”
“我的意思就是叫你明日拨人过去,你可明白。”他对我显露出少有的不耐神色。
“是,潭儿明白。”我翻个身背对着他,“可早些睡,明儿还早朝呢。”
“嗯。”他不像以前一样过来把我搂回去,只是闷闷地哼一声,起身穿衣服。
见他穿衣,我连忙爬起来挽留道:“潭儿还准备明日给你做早膳,怎么就走了?”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你现在也忙,成日里也很累,别再费心了。我会雍和宫去。看你,瘦了多少。”
我看他穿好衣服,掀起门上挂的白色嵌花流苏走出卧室的房门。似是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连头都不回,道:“初五是冯贵嫔生日,你记着张罗张罗。”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反身把自己缩在他刚刚躺过的那半张床上,感受着温度一点一点降低,最后像我的心一样冷。大概开始他独宠我的时候,别处的也是如此吧。
“碧瑶——”我唤碧瑶进来。
“娘娘,有什么吩咐?”
“叫阜宁荣去看看,皇上去了哪里,明儿一早儿来回我。”
碧瑶回了声“是”就下去了,我打了声唿哨把雪吻叫进来,抱着它,一夜无眠。
“你说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你说他是回去雍和宫了么?”
“你说他记不记得我的生辰?”
我一个劲儿地问问题,雪吻刚开始还支着耳朵听,后面就开始眯起眼,最后干脆直接睡死在我怀里。我也不管它,依旧一个劲儿地自言自语。透过窗纸有光亮透进来,外面鸡人开始报时辰——已经是三更了。碧瑶进来叫我起床,看见我坐着,惊道:“娘娘什么时候起来的?时候还早,多睡会也无碍。”
我不回答她,只吩咐道:“叫阜宁荣进来回话。”
“娘娘,还是洗漱之后再叫他吧。”碧瑶劝我。
“叫他进来。”
“是。”
碧瑶出去,半晌阜宁荣才回来。
“娘娘,昨日……”
“说。”
“昨日皇上走后,是回了雍和宫。”他飞快地抬眼看我的脸色。
“本宫要听实话。”我装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只着重了“实话”二字。
他略一迟疑,似乎下定了决心:“皇上昨日,是回了雍和宫。一会儿又出来,往易默轩的方向去了。只有梅公公一人跟着,奴才怕被发现,就没敢跟过去看。”
“知道了。你下去吧。”
把阜宁荣打发走,我起来径直走到书房,直愣愣地盯着墙上的美人图看。美人裙摆上的牡丹依旧盛放。我把画摘下,卷起来扔到一边。唤了翠缕几声没人应,碧瑶端着铜脸盆进来:“娘娘今日怎么了?翠缕刚走那两天没事,今日就叫错了?”
“哦。”我搪塞她,“今日不过是糊涂了。”
“荞琐公主昨儿晚上回来就闹腾着要见您,碍着皇上在奴婢没叫她进来,今儿又早早儿地醒了在厢房闹腾,您一会子过去看看吧。”
“嗯。”我在菱花镜里左右照照,“把我的早膳送过去,我和她一起用。”
“惠娘娘,奉先哥哥欺负我!”荞琐见我进来,便扑到我怀里抽泣。
“他怎么了你了?瞧你哭的,眼睛都跟兔子似的。”我拉她到桌前,“再有什么要紧的事,也比不上身体。先吃了早饭,再说给惠娘娘听。”
“嗯!”她坐下便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小心噎着。”看她的吃相我有些无奈,可心里事情太多,也没心情管她。
“不要!要快些吃完才好说话!”她和贝贝玩儿的久了,性子也越来越像贝贝了。
“吃完了!”她把碗筷想桌上一丢,见我还在慢慢吃,道,“惠娘娘吃着听我说罢。”
我还不及反驳她,她便开始连珠炮似的细数奉先如何如何。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开始颤了。在我听来,不过是她央奉先同她玩儿奉先不应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何至如此。昨日奉先与礼元习骑射,怕伤了她便不带她去,她偷偷跟去被发现,遭礼元和奉先的轮番数落。她受不住便一路哭着回来要找我诉苦,可是炳炆在她不好进来闹,只得自己在屋里哭了一宿。
“你皇兄和你奉先哥哥都是为你好。那校场是男人们习骑射的地方,女孩子家家没事净往那些地方跑,成什么规矩?若想练骑马,宫里不是有个跑马场?女孩子跟着男孩子身后到处乱跑,成什么体统?”
“可是,”她低头绞着衣襟,“我就是喜欢看奉先哥哥骑马射箭。”
“好了,以后老实在垂荷院待着联系女红,别跟个假小子似的乱跑。”我的心砰砰直跳,但愿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你瞧你,现在晒得这般黑。”
看她撅着嘴满脸不服气,我心下暗笑。嘱咐苾籽看住她,我叫上碧瑶,随我到太学去找奉先。
“臣参见惠妃娘娘。”太傅听我到来出来相应,向我行礼。
“太傅不必多礼。”我叫碧瑶过去扶起太傅,寒暄道,“本宫今日来代皇后娘娘查验二皇子的功课,顺便来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娘娘过谦,令弟聪慧,学业上不输二皇子。”太傅将我引向后院,“今日修习剑法,他们都在武场呢。”
我点头示意,跟在太傅身后。
“最近荞琐公主都来做些什么?”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
太傅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开口道:“娘娘还是多管管公主,男女授受不亲。公主似乎,对令弟有些……”
“有些情愫?”我笑道。
“请恕老臣僭越,他二人,只怕都有。”太傅脸上有些无奈。
“本宫其实正是为此事而来。”听了他的话我反而安心,“还请太傅不要把这事传到皇上那里。”
“为臣自然知道轻重。”太傅说话有着老学究那种慢条斯理的感觉,听着虽不生厌,却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绕过太学的书院就是武场。有几名佩剑侍卫守门,内中刀剑互击之声铿锵。见我来,一人跑进去又很快跑回来:“太傅,这武场,女眷不得入内。”
“放肆!惠妃娘娘也是你拦得的?”
“罢了罢了。”我拦住太傅,“若不得进本宫便改日再来,没的坏了规矩。”
“惠娘娘到了?请进来吧。”我听见礼元的声音。那侍卫闻言让路:“惠妃娘娘请。”
“儿臣给惠娘娘请安。”他迎上来,奉先跟在他身后,“惠娘娘来检查儿臣功课么?”
“自然。你母后病着,我替她来看看。”
“惠娘娘大可叫母后放心,儿臣用功得很,有太傅和师傅作证的。”
“惠娘娘自然信你。惠娘娘来,还是要看弟弟的,把你的伴读借给惠娘娘会儿,你可介意?”
“自然不会。”
奉先跟我出了武场,我带他向御花园走。一路我只问他写住不住的惯之类的问题,走到蕙淓厅我停下步子,四下打量一番,见没有人才问他:“荞琐待你如何?”
“姐姐的意思是——?”他眼神闪烁,见我凝视他的表情,心虚地低下头。
“你进宫做伴读后没几日,荞琐便每日到太学。”我张口,走进亭子里,见都是青花石凳,便没有坐下,“我知道你不傻,她是何心思你定然清楚得很。”
他突然朝我跪下:“弟弟的心思,还望姐姐成全。”
果然,我暗自叹气:“起来吧。”
“姐姐不答应,弟弟便不起来。”这奉先倔起来,不达目的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姐姐答应你就是。”我示意碧瑶把他扶起来,“荞琐若不是对你动了心,有怎么会每日往一向厌烦的太学跑?你只管放宽心,做姐姐的自会了你心愿。”
“真的?”他一脸的欢欣雀跃,我只得再次暗暗感叹:小孩子啊,心里藏不住事儿,都写到脸上了。
“姐姐何时骗过你?”
“骗过,六岁过年时你说给我买那个孙猴子的脸子,没买,却自己买了花戴。”
我“扑哧”一声浅笑出声:“多少年的陈旧事,也就你还会记得。二皇子还等你习武,快回去吧。只当什么事都没有过,别人谁都不能叫知道,懂么?”
“为什么?”他显露出满满的不解。
“若想要姐姐成功,便什么都不要说。记住了?”
“……好。”他沉吟一阵,满口答应。
“快去吧。”看着他跑回武场,我也叫上碧瑶回垂荷院。今日炳炆去“亲耕”,明日回来便是三月初五,冯贵嫔的生辰——我该回去张罗了。
春日晚上还有些回寒,冯钿墨有着身孕不宜受冻,我便把筵席安排在枕江楼。皇后病情加重缺席,我便坐在炳炆右手边,冯钿墨是今日的主角,越了级坐在炳炆左手边,偎在他怀里撒娇。我也无心看地下的歌舞,吃了几杯酒便推说不舒服离了席。安绮见状跟了我出来。
“若是妹妹没记错,今日,也是姐姐生辰吧。”安绮低声道。
我凄惨一笑:“士也罔极啊。”
“姐姐也不要太吃心,”安绮过来拉住我的手,“皇上安心把等同皇后的权力交给姐姐,已经羡煞旁人了。”
“我知道。出来太久会被人说闲话,你快回去吧。我回垂荷院歇着了。”
“那好,姐姐慢走。”
回到垂荷院,天已是黑得沉了。书桌上的宫灯发出光,映得墙上一片昏黄。墙上那久挂美人图的地方露出一块白印子,让人看了心里很是不舒服。
“碧瑶,给我备纸墨。”
象牙雕花的镇纸压平了纸,我提笔掭墨,挥毫几笔便成一只孤鸿独立荷池中央,荷叶田田却只有两只莲藕,连花都不见,只在叶片间有几片零落花瓣。待墨迹稍干,我叫了小颜子来把画给他,让他赶紧裱糊好了挂到原先挂美人图的地方。
画完了画有些犯困,碧瑶又过来说孩子都睡下了,我便也洗漱了自去歇息。可是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只烙饼儿似的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