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东皇十二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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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缨想到被羽民刺客追杀的那晚，如果海王一开始便动用术力而不是仅靠武功的话，他们应该不会逃得那么狼狈。可海王不愿，之所以不愿的原因除了修仙者的戒律之外，恐怕也有他不愿让海国与羽民国对上的缘故。心中这样想着，他淡淡开口：“修仙者的戒条我也听说过一些，用术法向普通人出手是不被允许的。”
海王轻轻颔首：“修行之人最重因果，力量越是强大，约束也就越大。否则一旦越过法度造下缘孽，其中的因果只能由自己来承担。平日里倒看不出什么，待到心劫人劫天劫到来，便是想要落个好死也不能了。即便是真的做到了于世无害，亦不是真正的于世无伤，同样劫数难度。从创世至今，无论是人、鬼、还是妖，能够飞升吉祥天成为逍遥仙人的寥寥无几，便是这个缘故。”
“成仙尚且如此之难，那成神呢？”顾缨若有所思道。
海王笼在衣袖中的手指颤了一下：“玄缨以为，什么是天道？”不待顾缨回答，他便接着道，“无情即天道。”
“那玄缨又以为，什么是神？”海王又问道，接着悠悠道，“神即道，忘情为神。”
“星辰的运转，日月的交替，时间的流动，人世的变迁，无一不是由天道所支配。而神是天道的掌控者，又怎可能有丝毫半点的情感？神若有情，则天道失衡众生浩劫，所以他们必须无情，即使曾经有情也必须忘情，连带着斩断自己所有的羁绊——为苍生能牺牲到这个地步，还真是一群伟大的种族。”海王道，说话间嘴角微微挑起，神情间竟有一丝凌厉的讥讽之意。
顾缨察觉到他变幻的情绪，暗暗皱了皱眉，黑眸幽幽，注视着海王的表情。海王则看向了别处，目光悠远幽深，不知想到了什么。短暂的沉默之后，海王再次开口：“不提那些闲言了，玄缨，你可愿意做修仙者？”
顾缨睁大眼睛，目光惊讶：“清澈这是何意？”
海王从包袱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了桌上：“你的武功虽好，但在修仙者眼中仍不过是一只渺小的蝼蚁。而修仙者虽然实力强劲，但所受约束太多，还不如一个凡人自由。玄缨若愿维持现状，便尽管当此书不存在；若愿意做修仙者，便把它拿走吧。”
顾缨的目光落在那本薄薄的书册之上。
做人还是修仙？
若选择修仙，超绝的力量，漫长的寿命，皆唾手可得，纵有一二束缚与凶险，但也不是不可忍受。与做一个寻寻常常的凡人相比，实在是要好上太多。
只是这样一个优劣分明的选择，顾缨却真真切切的犹豫了，虽然只有一瞬。
海王看着他。
片刻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本薄薄的书册：“我选修仙……这是《东皇十二式》？怎么可能！”少年淡漠的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语气亦是惊讶，无法掩饰的震惊模样。
《东皇十二式》是东皇国的始祖——东皇玄嚣所著，玄嚣以剑入道，一身出神入化的修行横绝太古，堪称洪荒时第一高手。他本为青帝伏羲下凡历劫之身，后修行圆满恢复神格，重新飞升大自在天。凡人修行千年也未必成仙，玄嚣却飞升成神，其凝聚一生绝学所著的《东皇十二式》，其威力可见一斑。相传练至第四式世间罕有敌手，至第七式便可白日飞升，第十式出神入化，而到了最顶层便是天帝一般的存在。只是玄嚣深悔平生杀伐过盛，认为这十二式太过逆天，若留在人间恐怕会成为绝大的祸害，因此只将最基本的五式传给次子昌意，加上数万年以来多有佚失，时至今日，便是在东皇氏的皇家密藏中也找不到有关的残章断句了。
这本不应该出现在世间的《东皇十二式》，海王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而让顾缨如此震惊的还有一点，那就是此书纸张墨迹尚新，字迹秀劲，赫然便是海王昨夜在灯下纸上所写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他何时已经写了这许多，又是何时将那些纸张装订成书。
而这本草草写就的《东皇十二式》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假，海王要自己修习其中心法究竟是何居心？而如果是真，海王又为何平白无故的将这份无价之宝送给自己，他究竟存着什么目的？
顾缨心思连转，忽听海王开口：“东皇顾缨，你信朕吗？”语气端重，称呼亦是直呼本名，说不出的肃然与郑重之意。
顾缨慢慢抬头，望向海王的眼睛，那双轻蓝色的星瞳在跳动的灯光间忽明忽暗，似有万千星尘在其中跳跃，璀璨而清澈。
“朕信海王。”顾缨听到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仍是如常的冷静语气，却藏着说不出的信任与依赖，全不见往日的漠然之意。
海王收回目光，垂下了眼帘，银色的长睫呼扇了一下，像极了月光下飞舞的白蝶：“我曾在海神殿中读过这本书，昨晚闲来无事便默了下来。”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着什么寻常之极的东西，“书的内容我还算记忆犹新，所以玄缨也不用担心里面有错漏之处。”
顾缨道：“怎么会？清澈所赠乃是无价之宝，玄缨感激不尽。”虽然传说中圣祖玄嚣只将此书的前五式传给了次子，也就是继任君主的东皇昌意，但海神禺京是圣祖的长子，得观全文的可能性确实不低。
见顾缨面色少有的郑重，海王道：“不必如此在意，《东皇十二式》虽然威力不小，但也不是什么十分稀罕的东西。便是禺京也不怎么喜用这些招式，后来自创了套‘潮汐流’。”
顾缨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仍是泻出了一点惊讶。这本多少人眼中的无上秘籍，在海王和海神禺京眼中竟只是不错而已？
海王将他的神色收入眼中：“不是功法不好，而是不合适。禺京是圣灵玄水之体，在武学上却没有多少天分，但他的‘潮汐流’能操纵天下之水，真要动起手来，未必不是东皇玄嚣的对手。在海中更是秉承天时地利威力倍增，除非是太皇氏、大荒圣女和烛九阴那样的存在，不然没有人会是他的敌手。还有‘风神诀’、‘炎舞’，威力都与《东皇十二式》在伯仲之间。”
顾缨道：“清澈所说俱是我闻所未闻、想亦未敢想之事，如此看来，玄缨怕是险些要做了井底之蛙了。只是不知清澈所学又是其中的哪种功法？”
“都不是，”海王道，“我的修行功法名为‘凌波舞’，不过这套功法比较特殊，修习者虽然可以获得不错的力量，但永无飞升的可能，不适合教给你。”
顾缨不再问下去，低头翻动着纸页。东皇玄嚣以武入道，所创功法亦是走以武证道之路。顾缨根骨奇佳，天分高明，正适合修行这套功法。《东皇十二式》顾名思义，共有十二式，每一式分别记录一套威力绝大的剑法，每三式为一重境界，这四重境界分别为元动、元婴、元始、元初。武修往往实力强横，而《东皇十二式》中所记载的武学更是堪称高明无双，顾缨可以肯定，修习了这套功法之后的自己，绝对是同等级修仙者中最强大的存在。此时的他才意识到，海王究竟送给了自己怎样一份巨大的财富。
“多谢海王相助。”他起身敛衽，肃容再次郑重相谢。
海王挥手示意他坐下：“玄缨既然打定了主意，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开始修行吧。初次接触仙术难保会出什么差错，我在旁边看着，也好为你护法。不过在外间不方便，待用了晚饭之后，到里间再开始吧。”
顾缨点头。海王挥手撤了结界，不一会儿小二便将饭菜送了来，两人草草吃了一些便吩咐将杯盘撤了下去，海王又重新设下了结界。
“可以开始了吗？”顾缨盘膝坐在里间的床榻上，问道。
“等等。”海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一只茶杯，用茶水冲洗了两遍，然后取出纤手刀，朝着左腕划去。一股血味顿时在房间中弥漫，浓烈却没有寻常的血腥之味，反而带着隐隐的奇异的芬芳。以纤手刀划出的伤口也甚是奇怪，鲜血平静的沿着伤口缓缓流下，血流细细，却没有半分凝固的意思。待得将那茶杯堪堪装满，海王手指从手腕上虚虚拂过，前一刻尚且血流不止的伤口顿时恢复如初。他左手虚握，茶杯瞬间空了，而摊开的左掌中则多了三颗殷红的丹药。
“这是含英丹。”海王道，将三粒丹药向顾缨弹去，见后者伸手接住，便接着道，“修仙者入门时需逐渐引天地灵气淬体，修成元婴时有换骨天劫，飞升成仙前有苦海天劫。天下万法相通，想来《东皇十二式》也是如此。这三枚含英丹赠你，到时记得含上一粒，可护你性命无忧。”见顾缨神色微动，不待他开口相谢便截道，“噙上一颗就开始吧。”
顾缨也知道初学仙术时淬体的重要，而根据《东皇十二式》的记载，引灵气淬体的完美与否直接决定着日后修习术法时的威力和进境。虽然过程痛苦异常，但坚持下来便会受益无穷。当下依海王之言而行，缓缓闭上眼睛，按照《东皇十二式》上所记载的口诀运转心神。
海王坐在一旁，不一会儿，少年的脸便因为体内经脉的急速扩张和天地灵气的运转而越来越红，额角也沁出了淡淡的汗迹。就这样行至中夜，一直闭目养神的海王突然面色一变，凌空一掌拍出。与此同时，顾缨面色一白，缓缓捂住胸口，嘴角沁出了一道血丝。他咳嗽了一声，被汗水浸透的身体无力的歪倒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东皇十二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