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幽若》幽若水

45、林将军

　　及至会客厅，林将军早已立身多时，刚毅的面容，魁梧的身姿，即便此时身着常服，也依然散发着迫人的戾气，眉宇微皱，是早已化不开的隐忧。只一眼，曾为统帅的幽若即能辨识此乃不可多得的良将，再回看身边这位隐忍多年，似是文弱，却终结了陈越命数的一国公子，看来云沧之国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这数年的休养生息，陈越腐朽，然云沧确认人才辈出，只不知这云沧之主的心就有多大，陈越一地的倾覆或许紧紧只是一个开始。

　　“林将军，本公子此行实乃私事，已是多有打扰，当不起你如此行礼。”容和见定西将军已拱手前倾，急急地上前扶住。
　　“公子请。”林将军的声音浑厚低沉，是寡言少语之人，是以并未过多承让，也无更多寒暄之语，等着容和说明来意。
　　“林将军，内子幽若。”容和很自然的先扶着幽若落座。
　　“幽将之名早已久仰，疏夫人实乃天下第一女将军，可敬可敬！”林将军以将士之礼合手以示敬意。
　　“虚名一场，如今已再无幽将。”幽若回礼，不无慨叹。
　　一时间厅内安静下来。
　　“林将军，实不相瞒，此行乃是前往稷山求治内子的寒症，听闻周国近日不宁，因此特来打扰，了解一二。”容和对林将军很是尊敬。
　　“周国的王后薨，其乃齐国国主的胞姐，是以魏齐以此伐周，周国的天要变了，稷山赵氏毕竟和赵周同属一脉，据悉魏齐已有人在稷山暗中监视，亦有不少流民已至稷山山下。不日，樊城或也将封城，宵禁。”林将军缓缓道来，仿佛一件小事，语调中并无半点波澜。
　　“魏齐等此时，怕是已经等许久了。”容和轻笑，带着一丝嘲讽道。
　　“后日公子出行稷山，臣已挑选一队人马护送，以应不时之需。”林将军道。
　　“多谢将军！”容和谢道，“另尚有一事请教，还请将军解惑，进城前在烟波湖偶遇一女子，其自称姓商，不知将军可知否？”
　　“耀歌这孩子。”林将军的冷面难得出现一抹动容，“公子见到的是殷国的郡主商耀歌，是远嫁殷国云郡主的独女，因着青梅竹马的婚约之人要另娶她人，郡主怕其不甘闯下祸患，是以送至樊城暂住。”
　　“原来如此，是舞袖姑姑的女儿，那自然该是好生相待。”容和应道。
　　此后闲聊不过两句，便回安排至客房休息。

　　“林将军虽冷面寡言，但着实细心，知我是越地而来，特意备了这软糯的红豆糕，8分越地的味道呢。”幽若尝了一口道。
　　“当初稷山学艺，有次出逃，还是林将军找到的我，虽未曾训斥半句，但足足关了我半月。母后曾说，林将军少年时也是温润如玉，极为爱笑之人，估摸着是这一次次的生死战场，磨去了少年心性，成就了镇守一方的大将军。”容和叹道，当年的禁闭时日记忆犹新，心底对于林将军是既敬又留有一丝年少时的畏惧。
　　“不然，怕是另有其他的经历，如你我，纵然战场浴血归来，也做不到生死看淡，无欲无求。” 幽若依偎在容和的胸膛上，不再去多想其他。
　　容和环抱着幽若不置可否，他很想说，如若不是她，他或许不会面色冷情，但绝对能做到狠绝无情。

　　次日，幽若虽猜想到午膳定能再遇那位喜形于色，爽朗明艳的殷郡主，却不想这位风一样的女子竟早早前来，美其名曰君子食而不语，如何能聊的痛快。
　　“听说，你就是那位越国第一女将军，想不到哇，看着弱不禁风，想不到是位飒爽英姿的女英雄。”商耀歌仔细地瞧着幽若，足足转了两圈。“真无法想象你上战场会是个什么模样，真是羡慕你，驰骋沙场，那该是怎样的洒脱啊，哎，可惜娘亲说女子要端庄贤惠，好不容易找了个师傅，也不过是教我几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而已，诗书读的也不少，可就没见过兵书。”
　　幽若看着自顾自说话，哀叹，且还自来熟的落座，自顾自倒茶的商耀歌轻笑起来，和这样一个心无芥蒂的明艳的女孩相处，是件愉快的事。
　　“你怎么还在站着，坐啊，要不要喝茶，这茶不错，你也来一杯吧。”说罢就拉着幽若坐在她的旁边，将茶盏推至她的面签，仿佛她才是这屋里的主人。
　　“你笑着真好看，但怎么不说话啊，给我讲讲你上战场的故事吧。”商耀歌一双明亮的双眸定睛望着她，一脸崇拜。
　　看着这样的可人儿幽若自是不能回绝，捡着军中的一切趣事和她相聊甚欢。

　　午膳时，有着一张无时无刻不冷脸的林将军在，他的沉默安静了整桌子，只有商耀歌不时地闪烁着大眼左右打量。膳后又拉着幽若聊了一个时辰，才被林公子叫走，逛街觅酒。

　　是夜，幽若寻着最舒服的位置躺卧在容和的怀里，不解地问道“林将军的夫人何在？怎未见到？”
　　“说来也是稀奇，林将军的夫人是舞音姑姑，舞袖郡主的妹妹，常年携女于都城定西王府，便是这样长期相隔，也未见有何不愉。林将军的独子其母不详，亦从未在云沧出现过，只听说是殷国商贾之女。”容和道。
　　“那当年为何是云郡主以公主之礼远嫁殷国？”幽若喃喃地问道。
　　“这要从开祖说起，当年曾祖父求娶殷公主凤离，可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曾祖母当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要求曾祖此生定不能再娶亦或纳妾，才肯共筹天下，是以曾祖只有两子一女。且曾祖母不仅要求夫君如是，亦要求祖父和定西王只得一妻，她的原话是，“后世子孙如何她泉下已无多问之能，但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定是要约束的”。是以和亲之时，祖父仅有二子成年，另有一子一女尚属幼童，才不得已要从两位郡主择一远嫁，也巧了，当时来求亲的公子乾意外救了落水的舞袖郡主，一见倾心，如此便促成了这场联姻。”
　　“倘若凤合公主当年要是有其妹凤离一半的决绝，不那么心软，或许也不会落得如此惨境，也累了长公主，外祖父和幽氏一门烈将。”思及此，幽若已眼含泪水。
　　“夫人莫要如此想，万事皆有因果，若无凤合公主当年的大义，又何来今天的你我相守，往事已成历史，尘埃，再无探寻的必要，不如怜取眼前人，珍惜现下。”容和搂紧幽若，在她的额前轻轻一吻。
　　这份安心，让泪水淡去，明天又将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