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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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出了皇城。
皇后的侍卫只把马承恩送到了皇城几十里之外，便告辞离去。
马承恩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让刚刚一直奔跑的马歇息。
天已经亮了，马承恩注视着天上的太阳，好看的眸子眯了眯，从此以后，君君臣臣，真的恩断义绝了呢。
终于自由了，可是，天地辽阔，我马承恩何去何从……
承恩放在膝盖上的手弯了弯，这一夜的急速奔驰让他的力气又流逝了一部分，要等恢复，恐怕……他苦笑。
半个时辰之后，他拉过了坐骑，然后略显费力的翻身上马。
那就，去江南吧……
那时，他还小，身上也没背负这么多。那时的他还没有变成将军，还没有遇到言之，那时的连成还不是今日这样一个冷酷残忍的君王……
他们一同站在宫门前。
他记得，那时连成面朝南方，眼里充满了渴望，他拉着他的袖子说，“承恩，我想去江南，江南一定比我北国美吧！到时候你我二人并肩游江南，如何？”
那时的自己笑的极是欢畅，他反握住连成有些瘦弱的手，然后郑重点头，“嗯，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定然陪你一同游江南……”
马背上的承恩摇了摇头，怎么此时还是想起那人！手攥紧了缰绳，马承恩深吸一口气。
纵使此时此刻他独游江南，也是和小时候说过的话，和那人没什么关系的！
他游江南……只是为了看看江南美景，只是……对了，只是为了言之。
言之也是爱江南的啊！
这么想着，马承恩挺直了背脊。
不一会儿，便到了一个市集。
马承恩随手找了个饭馆，这种乡野小吃，有多少时日没吃过了？
店小二很是殷勤的请他坐下，不一会儿，酒菜便端了上来。
承恩拿起有些粗糙的酒杯，然后自斟自饮起来，乡野的酒虽然远没有皇宫里军营里的香醇，却别有一番风味，马承恩一小口一小口的细细品着。
用完了这顿饭，夜幕已经降临了。
躺在有些坚硬的床榻上，承恩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入眠了。
为什么……总是会想起那人！！
承恩闭上眸子，他有些后悔，后悔为什么走之前要下那样的重手……不，不能后悔，你应该取他性命的啊！他是你的仇人，你又怎可怜惜他！
正想着，一股刺痛突然传来。
马承恩一惊，不对，他早就没了那药……怎么还会有这种痛！
这种感觉，就好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噗——”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马承恩趴在床榻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内伤？之前怎么没有表现出来……
突然想到了教自己武功的一个高人说过的话，“内伤只有在内力在的时候，方能发作……若你受了严重的内伤，想要保命，就只能忍痛废去自己的全部内力，若是想再修内力，只能等自己的身子完全痊愈……否则的话……”
鲜血还是一点点的从自己的口流出。
马承恩的眼睛慢慢张大……这内伤是好久之前的吧……
难道说，他在皇宫的那些日子一点事也没有……是因为连成废去了他的内力？！连成怕自己因为内伤而殒命，所以……特意废去了他的内力？！
不……不可能，他那么恨他，又怎么会这么好心的对他……
马承恩嘲笑自己的多虑，呵呵，他真是……太天真了……
刘连城，早就变了，变了！
“咚咚咚”，几声轻轻地敲门声。
“谁？”马承恩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了的颤抖。
“哦，客官，是我，店小二。”
“这么晚了，有事么？”
“哦，没事儿，就是想问问客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小的效劳的……”
马承恩刚要说“没有”，就是一口血吐出。
“客官？还是小的进来吧，小的早就听出来您的声音不对！”店小二突然推门进来。
看到承恩趴伏在床上，血液淋了满床满地，倒也吓了一跳，忙冲了过来。
“还好小的信人的话来看看！要不……唉，客官你怎么不叫小的一声……”
“等等……咳咳……”马承恩显然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抓住了他的肩膀，“你说……你说信人的话……信谁的话？”
“这个……”店小二面露难色，“这个小的……哎呦！”
马承恩抓住他肩膀的手劲加大，纵然他现在的内力已经大不如前，却还是轻易的让店小二呼痛起来，“快……快说……咳咳……”
店小二痛的眼泪都飞了出来，“客官……客官您轻点儿啊……不是小的不说，而是……小的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一个纸条突然出现，鬼影儿都没见到半个啊……”
“我要看那条子！”
“哎呦……客官……疼！！”店小二大喊了一声，马承恩的手无力滑下，现在的他，连最简单的擒拿手都用不好了。
“客官，那条子一定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做的，小的只是看完了上面的字儿它就自己燃了，客官，小的给你拿来了点儿可治内伤的药，这里还有一整壶热水，小的先告退了！”
店小二走的极快。
马承恩勉力取过小二送来的药，便倒进了嘴里。吐血的症状果然减退了，胸腹也不是那么疼了。
承恩躺着，无数个疑问在自己脑海里盘旋，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是谁……这么看顾我……
无论是谁，承恩在这里多谢了!
一路之上，承恩总感觉有个高人伴随他左右，虽然那人从来没有露面，但他就是知道。
比如他有不舒服时，比如他的内伤发作时……总有一个两个从不认识的人来伸出援手，所以他一个半废人竟然也能安全的到了江南。
前面是个林子，穿过去就能到达江南的市镇了，先去苏杭看看如何？
翻身下马，承恩的心里感到一阵舒畅，有多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他仰头，透过层层遮盖的树叶看蔚蓝的天空……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马承恩警觉的转过身子，直觉告诉他，这个脚步的主人对他绝对没有好意，甚至是想置他于死地的！但是，就算他察觉出来，身体的行动却是无比迟缓的……
明明听到了飞镖冲他射过来的声音，他却连躲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承恩微笑，闭眸，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生死之事竟看得这么淡了。
但是……
“当”的一声，什么东西拦在了他面前。
他睁眼，发现眼前停着一把长剑，刚射过来的毒镖就躺在地上，被毒镖碰触到的草地，都枯萎了。
惊诧的抬起头，他看到了一个面容僵硬的脸。
“多谢侠士……”
那人没理他，而是冲向了林子深处。那人好像也受了什么重伤，奔跑的时候有些费力，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行动的速度，不一会儿，他消失的地方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那人的背影，好熟悉……承恩想。
很快，那人就回来了，他的长剑上沾满了血液，承恩知道刚刚想要暗杀他的人已经死在这人的剑下了。
“侠士，多谢。”
那人没说话，脸上还是僵硬的。
承恩凝神看着他，要是没有会动的眼珠，说他是具尸体，也不足为奇吧。
他笑笑，然后抱拳，“在下马承恩，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的嘴张了张，却又合上，他坐在承恩身边，然后用剑尖在地上写下了两字，“望承”。
这两字写的歪歪扭扭，极是难看。
承恩看着，却温柔的笑了，“望承……兄弟，我们俩的‘承’是同一个呢，也算是有缘吧……望兄……不方便讲话？”
望承的脸色一直木木的，见他问，便动了动剑尖，“嗯”。
“那……望兄也要去江南吗？”
“是。”
“望兄……孤身一人？”
“嗯。”
“望兄，可愿同在下结伴同行？”马承恩注视着望承的脸，接着又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用来当做笔的剑尖，他竟然在害怕面前这人的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人看的这么重要，只是直觉，直觉告诉他，这人对他极为重要，万万不可错过！
望承听到他的话似乎愣了愣，他的右手有些颤抖，“我是哑巴。”
“那又如何？”
“你会闷。”
“望兄，男子汉大丈夫何来那么多犹豫！”承恩一下捉住望承的手，“咱们这就启程吧，现在加速赶路，也许能赶得上一个客房。”
望承一双眸子注视着承恩的脸，终是点了点头。
承恩欣喜的微笑，左颊上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他解开了马的缰绳，然后翻身上马，“望兄，你也上来吧，这马极好，就算共乘一骑，也不会疲惫。”
望承站着一动不动，似乎在犹疑。
承恩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想要拽他上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他苦笑，“望兄，我现在是个废人了……”
望承的眼里流露出一股不忍，他轻轻握着承恩的手，然后一使力上了马，他似乎是想坐在承恩身后，却没想到承恩用最后一点力气往后一错，他整好坐在了承恩的怀里。
“望兄，在下在战场上驰骋多年，还从未被人拥着骑过马，所以，得罪了……”承恩的语气里透着诚恳。
望承的身子僵了僵，但还是拉起了缰绳。
“架！”承恩轻斥，坐骑很快就奔驰起来。
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梅清香涌入鼻端，承恩的心慢慢暖了起来。
这种气息，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突然有些感谢上苍，在他马承恩最脆弱的时候为他送来了这么好的一个兄弟！
真好。
五·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