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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0章 第8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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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行两千人马,由松原带着,井然有序,并不需要于素衣操什么心。
看着这一张张肃穆凝重的脸庞,于素衣不禁心中暗想:他们是否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诱敌深入的靶子?
想起出发前李易风那张充满担心与忧虑的眼神,自己有一技傍身,师叔尚且担心成那样,那么这些人呢?
于素衣不敢问,也不敢多想。
一路急行军,并无二话。
待于素衣远远看到那个烟雾深锁、山石遮蔽的小径入口,与松原对视一眼:是,就是它了。
于素衣低声对松原道:“我开路,你断后。”当即策马向谷内驰去。松原怔得一怔,盯着于素衣的背影看了良久,挥挥手,一队人马尾随其后。
羊肠谷,羊肠道,确如其名,狭窄曲折,九曲十八弯,时有山石挡路,山径便随势绕行,是以人走在上面,首尾难以呼应,疏忽不见行迹。此为行军之大忌也。
于素衣甫入山谷,便已生了后悔之意,山路高高低低崎岖不平,马匹行走极为不易,还不若弃了马匹直接行走来得爽快,万一发生什么战事,马匹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易被其所拖累。但是行已至此,要想回头,却是很难。
于素衣只得翻身下马,手拉缰绳踟蹰而行。行得一段,回首看去,却只见自己身后只有十来名士兵跟随,虽然知道其余人皆被山石所挡,但心里还是无缘由的突的跳了一下。
不愿多想,急急而行,也许待出了山谷,亲眼目睹那些军士,自己才会心安吧。
但是此行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只是安全过谷?如果那些山贼真的不上当,不出现,又该如何是好?再走一遍?
出现,不出现;出现,不出现,于素衣忽然发现自己无比的矛盾与恐慌。
这种发自心地深处的恐慌,并不会因武功高强、准备充足而消失迨尽,它是一种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懵懂感知。每次大战前夕,都会不自觉地涌现,堵住你的喉咙,让你呼吸困难。
该来的,总归会来。
于素衣这样安慰自己。
就这般约莫着在山道里行走了半个时辰,于素衣的恐慌感逐渐变得麻木之际,该来的,真的来了。
只听得头顶之上传来一阵悉悉疏疏的声响,紧随着划破空气的嗖嗖之声,一阵箭雨倾洒而下,直向于素衣等人密密刺来。
心中的那道迷雾终于散去,事情真的来临时,于素衣的心情忽然变得轻盈无比。她从马背包裹中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盾牌,重重一拍马臀,马儿受惊,沿路飞驰而去。于素衣左手将盾牌挡在自己的上方,右手持剑,随意轻拨那些散落的流箭,取牌、打马、顶牌,拨箭,动作虽多,使起来却似行云流水,端的是潇洒无比。
偷眼斜睨那些军士,虽然没有于素衣这般轻松,却在甲衣、盾牌的护佑下,足以自保。流星般的箭雨敲击在金属盾牌之上,叮当之声不绝,倒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味道。
看着那些箭矢纷纷坠落地上,于素衣甚至起了惋惜之心:如果考虑得更周详一些,学学孔明先生的草船借箭,是不是可以替国家节约许多军备?
所谓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要受穷,说的便是这个道理吧。
没想到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竟会象个居家主妇那般算计,于素衣不禁莞尔。
只要再坚持这么半个时辰左右,师叔他们应该就会包抄上来,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恩,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可是仅过去一柱香的功夫,箭雨竟然停了。
既没有嗖嗖的箭矢之声,又有没有冲突厮杀的声音,空气中凝结着死一般的沉寂。
于素衣心头忽然飘过一丝不详的痕迹,还未等她有所反应,头顶之上已传出“骨碌碌”的重物滚动的声音,于素衣大叫一声“不好”,身形急往旁边逸出,堪堪避过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随着急速下降的雷霆气势,重重地砸在了山径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尘土飞扬。
于素衣急急向身畔瞥了一眼,血肉模糊的肢体、惊恐茫然的眼神,以及哭天喊地的悲声,深深烙进于素衣的心中。
于素衣不忍再看,也无暇再看,山顶之上大块石头不断滚下,士兵们除了逃避根本别无他策,但是山径狭小,石头又密,心里又慌,反而更容易被挤压、撞击、砸中。而自己,并无回天之力,只能在闪转腾挪之中勉强自保,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倒下、呻吟。耳畔传来更多的杀猪般的嚎叫与哀鸣,给自己留下了更多的想像空间。
怎么办?于素衣直想跑到松原那里,与他商量一下对策,但是山径曲折,蝗石飞没,已成奢想。
那么师叔呢?师叔他们是否依照旧计,及时前来解围呢?
于素衣摇摇头,太晚了,即使师叔他们合围包抄过来,将敌人歼灭,也难解他们的灭顶之灾。那些没有任何功夫底子的军士,早已放弃了挣扎,颓然等待生命的结束;就连身子如此矫健的自己,也已颇觉吃力,时间一长,势必无力支撑。
今日这羊肠谷,怕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
正想间,一块碗大的流石飞过,一个躲避不及,在于素衣的右颊上蹭过,火辣辣的疼痛。这疼痛,沿着于素衣的末梢神经直直窜向大脑,反而激起了她强烈的求生欲望:是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老娘与他们拼了!
身随心动,于素衣瞅准一个空隙,急急向山径那头掠去。一边施展轻功躲避山石,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笔帐我给你记下了,你砸我一块石头,我绝对还你十剑!报完自己的仇,再替手下那些弟兄报仇。
凭着一股冲动与豪气,尽管一路艰险,竟然还是被于素衣冲到了羊肠谷的另一端。遥遥看去,果然黑簇簇地围着十来人,手持箭弩,正虎视眈眈对准谷口。
要知道十来人可不算少,这里地形险要,宜守难攻,一夫挡关,万夫莫开。只要有人从山谷之中冲出来,弓弩齐发,便可将他射成一个刺猬。
于素衣也顾不得了,大喝一声从谷中疾窜而出,倒把这些守卫之人吓了一跳,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于素衣已到了近前,右手青霜剑已向其中一人疾刺而去,正中心口,直刺了个透心窟窿。
其他人刚刚反应过来,急急牵引弩机,连珠箭疾向于素衣射来。于素衣左手持盾牌挡箭,身子在场上游走,动如脱兔,矫若游龙,转眼又点倒了几个。
有人见势不妙,从身边拿起一个东西放在嘴边疾吹,声音嘹亮,原来是个哨子。于素衣本还想饶余下人的性命,见他通风报信,心中大怒,左手盾牌飞掷而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向那人头颈飞去。盾牌虽是青铜制成,边缘却甚粗糙,若在平时,再怎么着也最多是砸着磕着人,但这次却因于素衣使力极大,距离又近,竟硬生生的在这个人的脖颈之上拉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噗”的一声喷得老远,直打在那只坠落的哨子上,滴滴答答,黏稠得紧。
待头颈上的血喷得差不多了,这人才轰然倒地。双目圆睁,脸上表情恐怖之极。
其他人见此变故,不觉魂飞魄散,斗志全无,放下箭弩,仓皇逃窜。于素衣携剩勇随后紧追,剑尖疾点,又点倒了几个。还剩下两个,于素衣也不急追,只是紧紧地跟随其后。
这时的于素衣,虽然杀得性起,却并不是完全的鲁莽,她知道刚才那声哨声,是传递信号之用,敌人的救援马上就到。如若不到,由这两人带路,不愁找不到敌人的老窝。
但见这两人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一路向西逃逸,转过一丛树林,于素衣忽觉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草地,静静的铺展在树林之前,直直伸向更远的山岭脚下。
而更让于素衣心惊的是那片草地上,密密麻麻扎了许多的帐篷,一个紧挨一个,绵延至山脚之下。
这里,应该便是太行山贼的老巢了。于素衣暗忖道。
一个不觉,那两人已经逃窜得不知所踪。于素衣既然已经找到了敌人的老巢,倒也不急,眼见天色将晚,索性藏匿在树林之中,仔细端详敌营中的动静。
哪知待了很久,也未见任何动静,心中犯疑:之前的那声哨响,以及逃回来的两人,足以给对方警示了,为何没有任何反应呢?
莫非营中无人?那么这满山的帐篷,满营的人,又到哪里去了?
于素衣心中猛打一个突;莫非,他们倾巢出动执行任务去了,那师叔——
于素衣强自按捺惊惶,告诉自己:师叔生死如何,还未犹知,切莫因此乱了自己的阵脚。而此际,却正是突袭的好时机。若是敌人出去了,那么此际帐中必定无人,或是所剩无几,难成气候。若是敌人待在帐中,今天他们打了一个大胜仗,且现在夜深人静,必是殊无防范,一袭势必得手。如若逮到什么关键人物作为人质,则是更妙。
有了计较之后,于素衣稍稍整理了一下行装,盾牌也不要了,布帕遮面,一副轻巧夜行的模样。从藏身的树上一跃而下,疾走几步,向敌营窜去。
刚到了那个最高最大的主帐篷面前,还未进入,于素衣忽觉背后风起,急忙往旁一窜,急急回头,发现两名皂衣汉子,一个持棍,一个挺枪,向于素衣急急刺来。
于素衣忙挺剑隔挡,与两人战在了一起。缠斗了一会,于素衣便发现这两人武功平平,况且半天也未见这两人示警,也未有人过来接应,料想帐中无人,不觉心中大定。谁曾想这两人武功虽差,使的却都是些不要命的手法,紧紧缠住于素衣,不让她脱身进帐。
于素衣担心夜长梦多,无心缠斗,遂使一招玉落无间,刺向其中一人的气海穴,那人急挺枪来架,另一人挺棍前来接应,谁知于素衣这招本是虚招,身子滴溜溜一个盘旋,竟逸出两人包围圈外,而一枪一棍正好相接。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于素衣兔起鹘落,已点了两人的穴道。两人身子软软的便要往前跌倒,却被长枪长棍支撑住,形成了一个大大的“人”形,好不滑稽。
于素衣如乳燕穿林般,急窜进中军大帐。
帐中风景迥然不同。
一案,一榻,一茶,一坐,一香炉。
袅袅檀香中,一人身着青衫便服,背门斜倚榻中,手持一卷,正在悠然阅读。
于素衣轻手轻脚,来到此人身后三尺之处,手中宝剑已然刺出。就在剑尖轻抵青衫的那一瞬间,突觉脚底一软,登时空了,身子直堕下去。
于素衣暗叫一声不好,伸左掌向旁边案几之上击去,这掌若要击中了,便能借力跃起,不致落入脚底的陷阱。谁曾想帐中那人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右手轻轻一挥,案几平平向左移动了两尺。于素衣手无着力,身子重重地往下坠去。
于素衣眼前一团漆黑,身子仍不断下坠,但只听得“啪”的一声,头顶翻板已然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