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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6章 第76章 ...

  •   第76章
      大火横冲直撞蔓延了两天,其前沿不断加宽,几乎横扫整个草原。接着一场瓢泼大雨,连续下了三天,浇灭了每一块木炭。
      从上游带下来的泥沙染黄了整条木扎河,浑浊不堪,河水漫过河床,在平坦大地上肆虐流淌,与这片枯黑焦黄的土地污浊混杂。
      装载食物的包裹,以及背负包裹的马,都早已烧成了黑炭。经过两三天的饥渴煎熬,接着又是瓢泼大雨的洗礼,气温变得阴冷潮湿,身体素质再好的人,也会经受不住,于素衣身子开始发热,出现间歇性的眩晕,浑身一点劲也没有,软绵绵的,直想往泥水里瘫坐下去。
      李易风遍寻岩石山洞不见,想要搭个草棚,却找不到半点树干枝叶。上无片瓦遮身,下有泥泞湿气,身上无药,地上无草,腹中空空,前途茫茫,纵有千番想对素衣好的心意,却无力为其撑起一方晴好天空。
      李易风长叹一声,负起于素衣,向着雁门关的方向踯躅而行。

      走在那片被烧毁的草地,无论何处都看不到一样绿色或灰色的东西,只有一大片湿透的黑色炭衣,在下了一天雨后,仍难以令人置信地冒着蒸汽。
      在雨幕中,在以前曾经是草地的地方,间歇可见一小堆黑乎乎的东西,李易风猜想,那是被烧死的野兔、狼獾,以及绵羊什么的。此际于素衣正伏在他的背上,呼吸一会粗促,一会断续,正与病魔斗争,无暇察觉感伤,这不禁使他感到暗自庆幸。
      饥饿、泥泞、焦虑,以及体力的逐步下降,使得他行走缓慢而艰难,而地面上一丛一蔟烧焦的草,却象是一层粗纤维织就的地毯,勉强使他有了落脚之处。
      李易风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他与素衣还能支持多久。

      就这般行走了半日,李易风忽见前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远较前面为大,心中蓦的一突,心知若依着自己此际的状态,以及身边的拖累,恐怕连个普通士兵也未必抵挡得了,赶紧顿住身形,潜伏地上。
      半晌,未见动静。遂上前一看,根据那堆物事的身形大小,隐约可以看出是一匹战马,只是已经鬃毛皆无,皮焦肉绽,蜷曲着前蹄,侧卧地上。想是大火四起,惊慌失措,左冲右突,然火海无边,始终找不着出路,最终葬身茫茫火海之中。皮焦肉绽,香味四溢。若在平时,早已引来众多鹰隼、狼獾的蜂拥蚕食。而此际,却落得个大地茫茫真干净。
      李易风心念一动,急急放下于素衣,扶其斜坐一边,然后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刃,插入战马的肩胛骨处,顺着纹理向下滑动,不多久,一大块马肉被剜了出来,截然分为三层,外层焦黑似碳,内层血肉模糊,而中间那一层,已被烤得十分熟,油脂微微渗得出来。
      李易风细细地用短刃剔去焦黑及生硬部分,留出中间那一块,递至于素衣的嘴边。马肉的香味入鼻,于素衣原本涣散的神智突然清醒过来,抬眼看去,师叔那焦虑的眼眸,以及一大块喷喷香的肉映入眼帘。
      世间还有什么比这两样更能激发她的生机的呢?于素衣微微一笑,张口咬肉,却不曾想四肢乏力,甚至连牙齿都提不起劲来,一大块肉,硬是咬不下来。
      李易风见状,心知自己鲁莽,忙将马肉切成细细小块,放入于素衣的口中,让她细细咀嚼消化。吃得几口,于素衣觉得累了,偏头不吃,闭上眼睛歇息。李易风心知久饿之人不能一下子进食过多,也不勉强,将剩下的马肉自己吃了。
      吃完了马肉,李易风稍事休息后,伸手探向于素衣的额头,高温仍在,但鼻息却平稳了很多,再测脉搏,也比之前跳动得有力了一些。心知于素衣此病乃偶感风寒,以及突生变故心神激荡所致,并无大碍,悬着多时的心方才微微放下一些。

      又慢慢走了一段,到得晚间,雨渐渐停了,李易风从怀中取出马肉,先喂于素衣吃饱,再自己进食。
      雨势虽停,但随着夜幕降临,气温陡然降下许多。草原上无遮无挡,夜风凛冽,直透骨髓。
      李易风盘膝而坐,伸手将于素衣揽入怀中,避免其身躯与大地阴寒之气相接。两人利用自己的体温相互慰藉,相互取暖,沉沉睡去。

      到得下半夜,李易风忽然被一阵急促声响惊醒,睁眼一看,却见远处人影瞳瞳,正向这边快速压来。
      对方来势甚急,李易风心中大惊,赶紧低头,欲叫醒怀中的于素衣,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神情古怪,眼光迷离,两颊却灿若桃花,好似高烧又起的模样。虽然担心,却也顾不得了,李易风用手指指远处,于素衣循势看去,也吃了一惊,随即两人有志一同的分开身子,匍匐在地面上,端看前方动静,同时也做好放手一搏的准备。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于素衣与李易风已能清晰地看到走最前面的人,身着毛皮,袒露大半个肩部,正是突厥人的打扮,只是帽歪弩斜,徒步往这边奔来。刹那间,已越过于、李二人身侧,根本就无人注意他们的行迹。
      于、李二人见他们不是冲着自己,心便放下泰半,见这些人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嘴里还不断吆喝着什么,只是因为是突厥语言,无法听懂,但能感觉得出话音中的惊惶之意。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素衣与李易风对视一眼,随即了然:必是汉军夜间袭营。甫受天灾人祸的突厥兵,早已是元气大伤,在此情况下,再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如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其彻底击溃。

      击败突厥兵是好事,但目前两人的状况堪忧。如若有人发现他们两人是汉人,即使突厥士兵已如强弩之末,但这么些人,每人动动小拇指,两人还不束手就擒?
      李易风朝于素衣使了个眼色,于素衣随即会意,两人转过身来,跟着人群一起往前冲。如此一来,两人便如两粒秕子,随着筛斗里的稻米一起翻滚,又有谁能分得清楚?加上夜色苍茫,更易“泯然众人矣”了。
      两人越跑越开,渐渐跑到最边缘地带,瞅了一个空子,伸手疾点,两名突厥士兵应声倒下。再看看旁边,众人浑然不知。
      李易风与于素衣将两名士兵拖至更偏远处,脱下他们身上的皮毛服装,套在自己的身上。柔滑温暖的皮毛,顿时给两人增添了一丝暖意。
      于素衣看向李易风,只见他学突厥人那般将皮毛横披肩上,袒露出一大片的肩膀,儒雅之气大减,彪悍之色横生,不觉抿嘴而笑:“师叔,你装得倒真是象。”
      李易风看看自己的装束,再看看于素衣,不觉也笑道:“那是自然,要装就得装得象些。”
      于素衣知道他是取笑自己装扮得有点不伦不类,但是要让自己也象李易风那般袒露大半个肩膀,却是万万不能。不禁撇嘴道:“身子是象了,但其他地方呢?”说罢伸手上前,解开李易风头顶的束发绳结,捋了一捋,再将那根绳结从额前向后,在脑后扎成一束。
      最后,在李易风的头顶心轻轻揉得一揉,笑道:“这就成了。这个样子,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怀疑。”
      李易风任于素衣的纤手在头上发间这番摩梭拨弄,半晌未有任何反应,直至于素衣说话,方如大梦初醒一般:“啊,是啊。”
      至于于素衣,再怎么装扮,也无法扮出那股彪悍之气来,想了半晌,最后只得披散头发,往脸上抹上一层厚厚的泥土,扮作一个下等新兵的模样,紧跟在李易风的身后。

      两人装扮完毕,互相打量了半晌,均认为在夜色掩映之下,仓促间很难被人发现破绽。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跟着逃跑的大部队了,两人手持路上随意散落的□□物,尽量不露行迹的逆流而上,往雁门关方向行进。
      溃逃的突厥军越来越多,且不成队形,于素衣与李易风混迹其中,逆向行走起来越发的困难。于素衣痛恨这些突厥士兵平素里的强盗行为,趁此机会,利用手中的矛头戳向身边的那些突厥士兵,由于手法奇准,那些士兵连哼都不曾哼得一下,就一命呜呼,倒地不起了。而周围其他士兵又哄地涌上来,践踏着尸体朝前冲去。
      李易风见状,也如法炮制,两人左一下,右一下,不声不响撂倒了不少。有时纵使闹出点声响来,等到那些突厥兵察觉时,两人早已溜得远了,徒剩下那些突厥士兵胡乱猜测,益发为偷袭大营的汉军所震慑。

      再往前走,两人渐觉场上形势大变,两两捉对厮杀者甚众,细看服饰,应是汉军与突厥士兵,饶是仓促迎敌,体质虚弱,突厥士兵也是彪悍异常,两方缠斗在一起,倒也是难分难舍。
      见着自己人,于素衣与李易风精神大振,两人或指或点,或拳脚,或兵刃,如花蝴蝶般在场上盘旋游走,所到之处,汉军形势登时处于上风。
      就在两人游走全场之际,在重重人群之中,有一人端坐高头骏马之上,注视着全场的局势。陡见全场骚动四起,微微蹙眉,催马上前,挡在李易风的面前。
      李易风陡见高头大马横过,抬头张望,却见马上一人,年约30多岁,身穿银狐皮裘,头顶一根不知是野鸡毛还是野雉毛的突厥将领,骑在一匹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神骏良驹之上,虽然面色有些憔悴,仍不掩霸者王气。
      来人伸手指向李易风,嘴里叽哩咕噜说了一通,李易风一个字也未听懂,也不答话,向四周一看,正好看到随后赶来的几骑突厥人马,随即微微一笑:“嗯,不错,正是为我准备的。”说罢,纵身向最近的一匹骏马扑去,手中钢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亮光,正对马腿。
      马上之人大惊,紧勒缰绳,马儿受惊,前面两蹄高高抬起,呈直立状,马上之人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
      李易风哈哈大笑,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儿随势四蹄奋起,在人群之中穿梭跳跃,也亏得马儿奇骏,马上之人骑术高超,马蹄没有碰到撞到一个人,还在众人目眩神迷之际,李易风已绕场一圈,轻巧巧地停在了那匹白马面前,动也不动。
      “好马,好马!”李易风轻抚马鬃,接着抬起身子笑道,“好了,现在大家地位都平等了,有什么事就说吧。不过,要拣我听得懂的说。”
      白马之上的那名汉子端视李易风良久,忽然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易风知道这人身份不俗,却偏偏不顺着他的意,笑道:“什么人?反正跟你不是一路人。看招!”说罢,随着坐骑向前冲去,与白马擦过的瞬间,手中钢刀已然出手,直取突厥汉子的面门。
      突厥汉子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一下子倒搞得个措手不及,急举狼牙棒来档。哪知李易风此招是虚招,钢刀还未与狼牙棒相碰,便已缩回,左臂已然伸出,握手成拳,朝白马的右眼砸去。
      突厥汉子吓了一大跳,急拉缰绳,马头疾转,马身跟着转了半圈,方才堪堪避过一击。刚稳住马身,李易风的钢刀已挟着风声疾砍过来。突厥汉子急往下挫,紧贴马背,躲过这一刀。还未立稳身子,李易风第三招已接踵而至。这三下,快、准、狠,且不依一般马仗方式来,搞得突厥汉子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在旁围观的突厥人见状不好,立即策马过来,将李易风团团围住,一旦局势不对,即可出手围攻。
      于素衣见势不好,想要上去援助,却苦于没有坐骑。见这些人骑在马上,马头朝内,马尾向外,情急之下,从怀中摸出匕首,狠狠向马臀上刺去。马儿刺痛,一声长嘶,撒开四蹄狂奔而去,一路踢伤踢死众多人马,哀叫呻吟声响成一片。
      于素衣见此计甚好,当即手持匕首,施展开轻功,对准一匹匹马的臀部扎下去。结果,场上一片混乱,有的马匹斜向外面狂奔,有的直直向场内两人冲去,两人慌忙散开,齐齐目送那匹惊马狂奔远去,旋又战在了一起。

      经过于素衣这一搅局,场上形势已变得清晰起来,那名突厥汉子虽然彪悍,但在李易风的攻势下,早已是左支右绌,勉力维持。
      既然师叔稳操胜局,于素衣心思便定了许多,也不再上前帮忙,而是笑吟吟地在旁观看,单等着师叔擒获此人,立功露脸。
      就只见李易风身子微微左拧,避开对方狼牙棒的一击,手中钢刀顺势轻轻上挑,直指突厥汉子的虎口。突厥汉子来不及收手,手腕一抖,手中狼牙棒“当啷”一声落地。
      便在此时,于素衣身后横冲过来一匹战马,马上一人汉人打扮,手持烂银红缨长枪,冲将上来,于素衣心中暗自叹谓师叔的功劳要被别人平分,却不曾想,此人银枪一摆,随即向李易风后背心上扎去。
      于素衣千算万算,也未曾想到师叔不是败在突厥敌军的手下,却要命丧自家弟兄的背后一枪之下。
      “不要——”于素衣心急如焚,肝胆欲裂,张口欲叫,却发现喉咙中发不出一丝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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