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之恋》行走的云

47、重逢（下部第四章）

　　入住酒店，稍事休息，何季霆便马不停蹄地召集随行班子研究此次两个会议材料，虽然探讨学术于他而言乃易如反掌，而且在美国总部时，这些材料已被来来回回修改了N多遍，他仍然不敢造次，生怕有所遗漏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开启工作模式的季霆，除非他自己刹车，否则无人可以使他停止奔跑。

　　还有一个促使他不可停歇的原因只有他自己了解，来到这个城市以后，也许是睹物思人，只要稍有闲暇，那个女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眼前，声音便萦绕在他耳畔，他不想让那人女人占据他的心，驱赶那女人的武器便是工作、工作、工作！

　　他时常怪自己没志气，无法走出对那个女人的恨，这八年他时时刻刻地想亲口问那女人有没有良心，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何季霆，还有她的男人钟磊既然送女人来勾引，为什么还对他恶语相加，甚至追到洗手间对他这个行动不便的人大打出手使他废了一条胳膊。凭什么成事以后你逃了，还逃到地狱，不给他何季霆留一个复仇的机会！卑鄙！既然有做坏事的胆量，就应该不怕活着，活着接爱他何季霆的审判！

　　“董事长，董事长，董事长。”继宁喊至第三声时季霆方才回过神来。

　　这些年，他们已然习惯他的这种失神状态，可是知道病症的原因却无药可医，唯一可做的只能是在他思绪游离时将他唤回，这八年以来，为了家族事业他忍受常人无法忍受屈辱和伤痛，努力使那女人留给他的心伤自愈，可是熟悉他的人和他自己都知道那伤是永无痊愈之日。

　　“董事长，还有十三分钟便是明天，明天还有高峰论坛的重头戏等着您呢，您是美国商会推选的发言代表，责任重大还请您注意休息。”

　　“稿子再过最后一遍，完事马上休息！来到此地就是有些无法集中精神，唉，也许是少眠所致。”

　　“是、是，董事长，请您多多休息。”

　　“不用你敷衍我，我在这里不到一周的行程，生怕我给你找麻烦。”

　　“我不是那个意思。”继宁尴尬回道，心里暗自叹道：“眼睛真毒”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季霆在麦可的协助下打理完毕，由继宁陪同前往会场，由于安保的原因，参会人员只可配备一名随行。

　　两人下车接受安检后步入大堂，令继宁措手不及地，何季霆的右手突然失控，手杖从滑脱，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当当做响。“继宁，不急拾手杖，麻烦你还是扶住我，我觉得整个右边身子都不听使唤。”

　　“季霆，季霆，请你冷静别激动，我们把这会开过去，好吗。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是，你此行背负无数企业的委托，好吗，董事长。”继宁按住他不规律抖动的右手，却无法帮助他操控右腿义肢，而他自己却连支撑义肢的力气也没有，只好无助地瘫在继宁怀里。

　　服务人员见状跑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继宁摆手回道：“麻烦替我把手杖捡起来，这位先生因连日劳顿缺乏休息，突然头晕，你忙你的，没事，谢谢！”

　　继宁将手杖塞回到他手中，放低声音狠狠训道：“何季霆，你给我稳住，你往那边看，记者团五颜六色肤色人等聚集在那等待政要前来，现在正闲着，你再这么站着，不出两分钟你就会上脸书，你知道不，别以为国内没有人认识你，你就造次。”

　　季霆抬头望向那个令他险些晕倒的地界，确是人头攒动，心一惊竟然回过神来，慌忙抓住手杖，借力一跛一跛地往会场走：“对不起，继宁，刚刚记者团那个位置八年前是个咖啡厅，令我想起在那里因为那女人我和钟磊打架，那女人冲过来摔跤流血，我以为她过来救我，还感动不已她舍命相救呢，却原来她受不得他男人吃亏，和一个跛子打架，谁吃亏不是明摆着，除了说明她爱他爱得真切，还有其他缘由？为什么我当时没想明白，我真傻。”

　　“转个弯即到会场，董事长。”继宁心中暗语。

　　“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应沉溺过往，可是，继宁，处境生擒（触景生情）也是人之常情，我也是人，也应有爱恨不是吗？麻烦你陪我去洗手间，开起会来不好走动。”

　　“好。董事长，在这边。”行至无障碍卫生间，继宁推开门，引他到马桶旁，转过身守在门口，这个也是八年前事故的后遗症，八年了，他从来不敢自己待在公共卫生间，明明知道钟磊已为鬼魂，不可能再加害于他。

　　高峰会上何季霆提出的何氏经营之道倍受瞩目，他也因此成为各国记者纷纷约访的焦点人物，季霆只以另有安排不便接受采访，过后会有随行提供通稿为由，迅速撤离现场，他太了解现今的记者，不是标题党，便是跑题党，前者还好，后者简直无法接受，以采访企业为由实为窥探他的隐私，两只眼睛只留意他的肢体和手掌，恨不得用尺子丈量，用显微镜观察，也因此，何季霆荣登最难采访对象排行榜。

　　至于第二天法学会的行程，也进展顺利，继宁吸取高峰会的教训，安排麦可携轮椅待命，会议结束后，将他强行按在轮椅上送回酒店休息，他也不逞能，因为次日安排他给继宁证婚，关乎人家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出岔子。

　　第三天上午继宁婚典，他按照国内的证婚规矩郑重其事地宣读结婚证，又做个简短的讲话，礼毕，开席，他为挚友高兴开戒饮酒，喝得微醺，抬眼竟见远处那女人身影一闪，待他定睛细看哪有身影，他举杯再饮，又见那女人出现在门口，他忙招呼身边的麦可推他去追，一直追到大堂，他清醒过来，劝自己不能在继宁婚宴上发疯，便指示麦可招呼继宁和他太太出来道别，以酒醉后身体不适为由返回酒店。

　　睡至傍晚，如约参加公司庆典，在晚宴上，他竟然两次看见那女人的身影，这回他没有去追，他问麦可要镇静剂，想借助药力消除幻觉，或许是因为这几日连续工作太疲劳，亦或者是回到伤心地不知不觉地刺激到原来根本没有平复的神经，他没敢声张，担心大家不允许他祭拜于董，那将是他不能容忍的，他老人家当年为了他操了不少心，没有出席葬礼，既然过来，哪有不祭拜的道理。

　　于董安眠的墓园在远郊，墓穴座落于墓园最高处，乃风水最佳之地。从酒店到墓园大约一个半小时车程，出于礼节，季霆上了于二少的车。

　　两人寒暄过后，季霆说道：“请二哥原谅，于叔叔故去时我也未能前来送行，他老人家当年没少为我操心。”

　　二少答道：“唉，当年你受困于病榻，如何前往，今天还惦记家父，这份心意令我感激不尽。家父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二哥客气，季霆做得很不够。”

　　“季霆，”二少欲言又止，犹疑片刻继续说道：“季霆，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当年你和林之晨爱得死去活来，你不惜为她豪掷十亿，她丢下钟磊前去美国寻你，我原以为从此你们双宿双飞，结果，没到一个月，款子刚打到钟磊的账户，却见独自她回来，我在公司见到她和钟磊吓了一跳，问她什么情况，她没说，家父和钟磊也没说，我靠，当时我就搞不明白，既然回来，为何你要出十亿钱替她赎身，又不出几天，家父前往那两人家中，哪料想赶上煤气爆炸，可怜家父一辈子乐善好施，竟然落得这么个死法。”

　　季霆闻言方知原来于董之死也与那女人和那男人相关，他心脏狂跳，脑中轰隆做响，追问道：“二哥，您说于伯伯原来是这么过世的。可是新闻报道称因为心脏病发。”

　　“唉，家父从商多年，树敌颇多，横死无全尸终归不吉，我家不想他成为别人的谈资，便买通媒体隐瞒真相，对于那家的爆炸案也按我们的要求低调报道。”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个大事只寥寥几句，便再没有跟进报道。”

　　“是的，原因就是这个。”

　　“二哥，既然我们谈起这个话题，季霆也有话问您，据于伯伯所言，当年您也对那女人有情，后来放弃也是觉得她爱钟磊望而怯步吗？”

　　“哈哈，是的，那二人的关系也可说是扑朔迷离呀，说兄妹也像，说恋人也像，特别是那个钟磊闻听我对林之晨有意，便约我去酒吧喝酒，借酒意和我拼命，那个林之晨见我如见透明人一般，我领她去美国五大道选货，也没打动她，我便认了那不是我的菜，后来你过来，便甩了钟磊跟上你。我都觉得奇怪。迷一样的女人。男人见了都着迷。”

　　“二哥，今天我给您解谜，” 季霆说道：“当年，我听说您喜欢上那个女人，便央求家人放我过来中国追求她，您一定纳闷我和她的姻缘，我这双腿也是因她而失，当然不怪她。十六七年前，我暗恋上她，去看她的演出途中车祸受伤，她人也不知所踪，后来我痴心不改，满世界地找她，方才得知她因为受到强烈刺激出现精神症状，家人求医使用休克疗法，相当于洗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为了她的健康，她外婆将她带回中国生活，那时我还在复建，没法子续前缘，此外，我还自卑，觉得身体不健全配不上她，便拼命学习，工作，直到觉得有资格追求她，却出现了你和钟磊，我也不怕，争吧，哪知，却原来我们第一次碰面在你们公司电梯里，我以为是天意让我遇到她，却不曾想是她设计故意让我撞见呢，二哥，我傻，是吧。”

　　“季霆，你和林之晨之间是否有误会，我怎么觉得你说得这些都不像是林之晨呢？”

　　季霆卷起右袖管，左手托起右手臂给二少看：“这伤是那个女人留给我的纪念，也是我花十亿元买来的回报。二哥，这不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