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之恋》行走的云

43、林之晨的选择（十）

　　季霆原本以为他的求婚会引起轩然大波，结果，之晨表态结束后，竟然连最反对的老太太都未发一语，房间里一片寂静。

　　季霆不想让这样的僵持伤害之晨的自尊，他猛地掀开被单，单手支撑着向床边挪动，之晨按住他，他边挣扎边叫道，林之晨，麻烦你取我的义肢来，你看到了，我家里人没有一位反对我的求婚，那就意味着全部同意，不如我们今天去注册吧，否则，后天我出院回家，你不能同我回家，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住酒店，我也不敢逞强陪你住在外头，我的病况有反复，最后遭罪的还是你！你别只按着我，去取我的义肢！

　　季霆，你别着急，你先躺下，我这就去找。

　　何季霆！你给我住口！何老太太喝到，妈妈的心意你早知道，你仍然一意孤行，妈妈无话可说！刚才你说你的病况有反复，遭罪的是她。那我问你，当年你没了两条腿，浑身烧得没剩几块完整的地方，痛得死去活来，用鸦片都无效啊，她在哪儿？为了保住你那右腿，植皮一次又一次，好容易创面愈合了，里头的骨头又发炎，截去一段又一段，你在抢救室里干嚎，妈妈在外头肝肠寸断，喊天天不应，妈妈为你念经念得满口流血，你二哥为了你那右腿哪怕多留下一公分，几夜晚不睡觉研究手术方案，你二嫂生产他都没功夫去陪！你爸爸因为你，急出病来，军中不可一日无帅，不得已你大哥放弃了在英国的学术研究、扔下你大嫂和两个侄子回来打理公司，你昏迷多少天，何唯一就绝食了多少天，诵念经文念得满口流血，为了你，何家人心都碎了，她在哪儿？过了八年，妈好高兴看到你活过来，我们破碎的心才聚拢到一块，可是你又犯傻去大陆，妈要是知道你去找她，妈拼了老命也不能让你去呀，站着去，躺着回来，一条胳膊差点没有了，上回你去见她，一个人去，回来就剩下半个！你和她见一次面就搭上个胳膊腿，再搭就要搭上命了。这一回她来，你要娶她，你逼妈妈同意你们的婚事，你了解妈妈，是不是一个开明的妈妈，如果你承认，你就要多想想，为何妈妈这回这么刻薄地不接受这位林小姐，你娶了她，妈妈便休想再得安生，时时刻刻分分秒秒担心你的安危，季霆，你想想妈妈的话！

　　老太太哆哆嗦嗦抬起身，由两个儿媳一左一右搀扶着往外走，两位嫂嫂异口同声地向季霆说道，三弟，妈说的话你也要好好想想。

　　何伯霆站起身，走到季霆床前，说，季霆，请你保重身体，遵守你和我的约定，养好身体接管公司业务，至于你与林小姐的婚事，怎么说也不是今天就可完结，不是吗？林小姐，你说呢？父亲还在公司等我开会，我也必须回去。

　　季霆看着剩下力挺他和之晨的两位，说，二哥、唯一，妈妈说的这些话是不是在心里装了多少年，是不是这些话也是你们想说的，为什么之前你们从来没有说过，给你们添麻烦，对不起，从今以后你们谁也别管我，我只麻烦之晨她一个人就好。

　　何季霆，你还真是会欺负老实人！唯一叫道，我何时嫌你麻烦过！我倒是想让你麻烦呢！除去你昏迷的时候，让别人帮帮你，醒着的时候，你让我伺候过你吗？反正，以后不许你只麻烦林姐姐！还有我呢！要是你答应我，我载你们去注册。

　　何唯一！仲霆喝道，你以为注册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那么容易吗？你看看你三哥消瘦差不多二十磅，如何适配原来的义肢！还有那条胳膊直不得弯不得，如何穿礼服！才坐这么十几二十分钟便气喘嘘嘘，满脸流汗，你觉得你三哥能撑两个钟的等待吗！

　　好了好了，二哥，别说何唯一，直接说我好了。反正我心意已决，今天我也确实拼不了体力，但是后天我一定要完成这件事！唯一，你快去劝劝妈，别让你老人家生我的气。

　　季霆，妈那边不用你担心，你先休息一会儿，林小姐麻烦你，我和唯一在外头等你说话。

　　之晨服侍季霆慢慢躺下，他不放心嘱咐道，之晨，别怕我二哥，哪怕全世界都反对我，他也会站在我们这边，刚才我说带你去注册，其实即便你同意，我也没有那个力气站在你身边，二哥他说得对，我现在这么个病恹恹的样子，怎么配得上我的美人。你别怪我言而无信啊。

　　二哥他刚才可没说你配不上我的话，季霆，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因我与家里人起冲突，他们那么爱你，爱乌及屋，他们会喜欢我的，只不过需要时间。

　　什么叽哩咕噜，季霆迷迷糊糊地接道，也许是刚才用尽了力气，他又陷入昏睡的状态，之晨，我右腿部痒得厉害，麻烦你替我搔痒，我的胳膊什么时候能痊愈，是不是不会好了，不会好，我怎么配得上林之晨……，这些年我麻烦家里人，也该换个人麻烦，为什么你们嫌烦，又不同意我娶林之晨，胡说，之晨不会不要我……

　　季霆，林之晨不会不要你！即使全世界反对，我也不会不要你！只是，背负十个亿债爱你，我觉得好沉重！何季霆！要是如你妈妈所言，你的残疾是因我而得，我可怎么偿还！我不怕吃苦，可是你怎么受得了吃苦！

　　之晨抺着眼泪走到外间，却发现刚才在季霆房间的人一个不少地在等她，还多了一位何老先生和一位陌生人。

　　她环视四周，没有她的座位，唯一见状站起身欲拉她坐下，她抽回手，走到两位老人家面前，扑通跪下，先发制人地哭道，何老爷，何老太太，何先生，何小姐，诸位嫂嫂。抱歉让你们久等，季霆他睡熟我才得以脱身，请两老原谅林之晨不孝不顺，这几日以来，我得知季霆因我丢掉十亿，因我丢掉双腿、双指，我林之晨除了一颗爱他的心，再也没有什么值钱可以用来补偿，所以，我求你们不要让我离开他，让我在他身边用一辈子还债，哪怕当牛做马都行。

　　林小姐！何老太太打断她，你给我家老三当牛做马？！即使是，也是宠物牛、宠物马，只有他照顾你，他去大陆这几个月里，消停好几年的胃病也闹起来，才配的义肢也坏掉，浑身上下多少处伤，以至于去医院。还有这个致命的咬伤，不是牛咬的，不是马咬的，是人咬的！他竟然为你去打架！凭他的身子，他打得过谁？为了宠你，他命都豁出去，我求你，林小姐，你离开我家老三，你离开他，我给你下跪也行。

　　老太婆，讲重点！何老先生抢过发言权，那个，林小姐，你姓林，是吧！

　　你才不说重点，林小姐不姓林姓什么！何老太太抢白道。

　　老太婆不要插话，这个就是重点，林小姐其实你不姓林，林姓是你外婆的姓，其实你姓陈，八年前你与家人生活在美国就是当下这个城市，你的家人包括你父亲母亲外祖母，还有孪生的姐姐。我家老三恋上你姐姐，准备在她的演奏会结束后表白，他为给自己加分，绕远搭你先父母的车子去剧场，途中拐弯时，不提防你那因爱生恨的阿姨反向驾车冲撞过来，造成三死两伤的大祸。你父母当场过世，你姐姐受了刺激在车祸地点跳了海，你阿姨吴莲子瘫了，我家老三经历九死一生捡回半条命。

　　之晨糊涂了，仿佛被催眠一样，不辩真假，她猛力摇着头，低声哭道，我不信，我不信，我不徒何家的财产，请你们不要编这样的慌言赶我离开何季霆好吗？他说过，这些年来，他忍受痛苦，就是为了遇到我，我是他的精神支柱，他不能没有我！

　　何小姐，伯霆接道，我父亲没有说谎，其实季霆自己也向你证实，这些年你姐姐就是他的精神鸦片，他中毒太深，以至于找到你！

　　我没有姐姐！我姓林！难道你们没听说过姻缘吗？季霆指的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伯霆抬手指向陌生人，说，林小姐，你可以不信何家，但是请你相信律师的公信力！这位是王律师，他调取了当时的报纸，警署的档案。林小姐，我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只是要你相信，其实你只是个替代你姐姐的影子。何季霆他不过是忘不了你姐姐，他才去找你。

　　我不信，我不信，之晨呜咽着，我不信，即使我真地有姐姐，除了容貌相同以外，再无相似，我不会弹琴，我也不冰清玉洁，我什么都不是，何季霆她是疯掉了吗？纵使他对我姐姐用情再深，也不至于花十个亿买一件赝品，也不至于为一件赝品舍弃性命，季霆他深知何家大业任重，他不会的！

　　林小姐，季霆用十个亿和一条胳膊，验证了他对你姐姐用情之深，他怎么受得了爱人的妹妹被人欺凌。

　　何大哥，季霆他对我姐姐有情，就应该把我当妹妹照顾，为何对我一见钟情？！
　　这个？恐怕只有季霆能够解释，不如你去问他。

　　好！遵大哥命，我这就去问他！她一脸倔强地站起来，才回转身，便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当她醒来之时，睁开眼睛，满目是何家女眷们面孔，一个比一个美，大嫂最先发现她醒来，兴奋地喊道，妈，妈，林小姐醒了。

　　何老太太抿着嘴应到，看到了，看到了。

　　我这是在哪里？我是在做梦吗？季霆在哪儿？季霆。

　　何老太太笑呵呵地答道，之晨啊，你不是在做梦，你在家，这是季霆房间，你躺在他的床上，睡了好几个时辰了。季霆还在医院里，不过他得知你回家很开心，希望你好好休息，今天不必去陪他。

　　之晨猛地从坐起来，叫道，我不要在这，我要去找何季霆，你们对我的态度忽然反转，一定是季霆出了大事，一定是他以死相逼，是不是伤了那条胳膊。

　　之晨啊，可不能乱说话，要说大事是出了一件呢，不过此事关系你和他，你有孕了，呵呵！你好好休息，想想明天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明个等他出院，你们去注册，去注册。

　　我怀孕了？

　　众人嗯啊地回应她，因为我怀孕，从前的事都不再是问题了？

　　什么事啊，老太太支吾道，现在怎么保护好我的孙女，那才是最大的事。没想到，季霆这小子还真厉害，自从他出事，我最担心的就是他无法留后，你二哥给我保证不会受影响，可是，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回有喜事，好，好，好。一定是个孙女，一定是个孙女。

　　妈，看把你乐得，唯一搂住老太太，你怎知林姐姐不喜欢儿子，我可听我三哥说过喜欢男BB。

　　对不起老太太，各位嫂嫂，唯一，我想再休息一会儿，感觉还是有些头晕。

　　哦，好，老太太抬起身引众人往外走，之晨你好生休息，晚饭一会就在床上用吧，我们大家已经吃过了。

　　之晨是真的头晕了，这个孩子一定钟磊的，她怀了钟磊的孩子，怎么办，怎么办？

　　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好容易熬到天明，她敲开唯一的房门，请她安排车子前往医院，她已打定主意，道别季霆，回国和钟磊好好生活，为了腹中的宝宝，也为了保全季霆的十个亿！
　　车到医院，之晨下车，对也欲下车的唯一说道，何唯一，请你跟车回家去吧，免得老太太找不到我们两个人着急，也替我禀报一声，告诉她老人家我在季霆这里，请她放心，也替我谢谢她老人家对我的照顾。

　　好的！我的三嫂林姐姐，快上去享受你和三哥的二人世界，一会我家老太太率大批人马过来，嘿嘿，你等着。

　　上得楼去，又熬了一个时辰，季霆方才醒来，之晨搂住他，舍不得松开，因为这是她最后一次可以离他这么近，可以和他这么亲近。

　　季霆推开她，笑道，之晨，怎么着，才一个晚上不见，就想成这个样子呀，我房间的味道好不好闻？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之晨，你用了什么法子，怎么老太太这么快就转变了？

　　何季霆，我没有什么法子，我怀孕了，何季霆，想了一个晚上，我要回国去了，让你受伤害真的对不起，我们就当是做了一个美梦好不好？我现在回去那十个亿的保证金便会完璧归赵，你为我做的事，我姐姐她的在天之灵会感激你，保佑你。我回去和钟磊过平常的日子，你离开我，便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季霆被突如其来的告别搞晕了，险此扑到地上，之晨，你怀孕了，这是好事，我们快去注册，给孩子一个名分。

　　季霆，我怀的是钟磊的孩子，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都有措施，你忘了，是因为那个东西用光了，我说我不怕，可是你坚持要我去楼下售卖机上买，钟磊也是这么发现我们在一起的，你忘了吗？我也希望这是你的孩子，我一夜没睡，一桩桩地回想，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之晨，你别急，你问你，钟磊知道你怀孕的事吗？

　　不知道。

　　好，好，季霆抺去眼泪，请你不要告诉他，我愿意做这个孩子的父亲，我会是个好父亲，你相信我，你别回去那个家，他们不会因为孩子转变态度，我不想你受孽待。之晨，你知道我当年的烧伤或许会导致我无法生育，恰好你有了这个孩子，我替你养这个孩子，我会给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营养，最好的成长环境，如果你不想孩子在这边成长，我在纽约也有房产，我们去那里。

　　何季霆！你怎么这么傻呀，为了我你赔上财富、赔上肢体，我能接受，可是我绝对不能要你把自尊也赔进去，凭什么养仇人的孩子，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林之晨，你把你弄丢了，失而复得，还多上个孩子，我赚了，我们保守这个秘密，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我不在乎。

　　之晨狠狠心，可是为了让这个痴心的人放下，她只好绝情，何季霆，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我希望宝宝有一个完整的家，从小有亲生父亲的陪伴，我希望他的亲生父亲教他登山、打球、跑马拉松，教他击剑、拳击开直升机。
　　除了登山、打球这些事我做不来，其余的我都做得来，之晨，我保证！之晨，趁孩子小的时候，我也可以再学登山，我请人专门设计义肢，我保证！

　　何季霆，为何逼我说出伤害你的话，其实我是希望孩子的父亲拥有健全的身体，健壮的体魄，我不希望孩子因为父亲坐轮椅，穿义肢，被同学笑话自己，在学校抬不起头！我……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林之晨？原来你说不在乎我的身体都是假话？是吗？

　　是！

　　好！林之晨，为了你，我做了什么，你都已了解，我已经不再欠你！你回去吧，回去找孩子那完美的父亲去，从此，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季霆无关！你出去，现在就走！

　　再见，何季霆！

　　永远不见！

　　之晨回到钟磊家，宣布了怀有身孕消息，钟磊兴奋得抱起之晨转圈圈，却听吴莲子冷笑一声，怀孕？在外偷腥怀了孕，让我的小磊买单，休想！为了不让你和小磊生出小囡，我给小磊服了药，十年之内他不可能生育！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