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点滴小事之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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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生活，维持到了六月底的某天。
早晨的时候，清是自己醒过来的，整个宅子里都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平日里下人们放轻了脚步声打扫卫生的声音，也没有惯例的千代来叫自己起床的声音。
不如说，给人一种整个宅子里都空空荡荡的，除了她之外根本没有人还在活动的感觉。
——讨厌的感觉。
就算每年夏天都会有这样几天，可是觉得讨厌的感情却从来都没有习惯过，尤其是今年，这座空屋子给自己一种比往年更加空旷的感觉，所以更加讨厌。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对着天花板做了三次深呼吸，最后把心里的抵触情绪勉强压回最底层，拍了拍脸之后扬起一个微笑，这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清晨起床之后的烦躁感终于在早餐的餐桌上得到了印证。
早餐的餐桌上空空荡荡的，放暑假以来一直都在的博和雅也不在，只有她和玄一郎两个人。
难得和她的时间对上了的玄一郎一边在餐桌上看报纸，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没有离开的千富。
“恩？今天只有我和清两个人吃饭？”
“是，少爷们去了温泉。”千富点点头，“早晨就出发了，大概过两天才会回来。”
清默默地跟面前的煎蛋斗争了许久，最后还是手滑了一下，把一小块蛋白切出了盘子外面。
一向注意礼仪的少女这次却连道歉都没顾上，迅速地抬起头望向千富，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急切。
“masa……我是说，哥哥们，所有人都走了？”
“是，少爷们很难得地集体出行呢。”
“……啊，这样啊。”清点了点头，重新把视线投回自己的盘子，“啊，抱歉，失礼了……”
“没关系，这种小事不用在意。”玄一郎挥了挥手，“千富，给她收拾一下。”
使用人头领微笑了一下，转身拿过旁边的抹布将桌上的油渍清理干净。
“千富，他们去了哪里的温泉？”她一边工作者，玄一郎一边又发问了。
“据说是乡下的小温泉，位于北部，并非宫之杜家名下的产业……或许乡下的温泉另有一番风味也说不定。”千富收拾完了清面前的桌子，束手这么说道。
“北部？记得，那个叫做小春的女仆也是住在那里吧。”
“是。”
“啧，不过说起来，他们居然一起出去了。”玄一郎抚掌而笑，“果然不可小看……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父亲大人？”
“不，没什么，吃饭吧。”玄一郎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女儿头顶的头发，“不够就让千富添点？”
“不会，已经足够了。”少女摇摇头，对着玄一郎乖巧地微笑，“我吃饱了，那么，我先离开了，父亲大人。”
“去吧。”玄一郎脸上浮现出了甚至可以称之为“慈爱”的笑，对着女儿挥了挥手，“今天准备做什么？”
“恩，看书，然后去茶室。”
“我今天会不在家，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嘛，父亲大人放心好啦，工作顺利哦！”清傻乎乎地笑了一下，然后行了个礼，推门从餐厅离开。
餐厅门关上的那一刻，玄一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微妙了起来。
看上去并不高兴，却也不像是真的不高兴了的样子，最后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抬了头。
“千富，她房间里的那些书，都是谁给她的？”
“应该是小春，老爷。”千富略微想了一下，最后确定了答案，“的确是小春没错。”
“又是她……”玄一郎用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连清都在其中的话，事情大概会更有趣一些也说不定……千富。”
“在。”
“这次放假归来之后，让她来面试我的专属。”
“是。”
小春只是新来的女仆，在宫之杜家工作甚至刚刚两个月，把这样的她变成谁的专属——尤其是家主，宫之杜玄一郎的专属，几乎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可即使对玄一郎的决定抱有无限疑虑，在宫之杜家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千富却依旧会遵从他的意思做任何事情，这几十年的经验告诉她，玄一郎的任何指示都不会错——
她刚这么想着，绝对不会做错误指示的玄一郎就改了口。
“等下，还是先别这么快。”老人微妙地摇了摇头，“事情进展得太快就不那么有趣了。千富，平助。”
“是！”随侍在侧的管家和佣人长回应了主人的呼唤，“请吩咐。”
“稍微看着点儿，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就让她随意行动好了，顺便教她点东西，随时做好准备。”
“是，明白了。”
与宫之杜玄一郎微妙的好心情相对应的，则是宫之杜清微妙的糟糕心情。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在家，甚至对她来说，一个人在家的机会太多了，太过习惯的事情让她其实根本没必要暴躁，可她这次却正在做毫无必要的事情。
把手里的书翻遍了却一个字都没看下去，躺回床上想睡一会儿沾上枕头之后却一丝睡意都没有，想着“好歹去看看花吧”而后翻箱倒柜找出阳伞去了庭院，才发现六月的末尾，庭院里什么花都已经被晒得蔫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内心已经抓狂了的少女，最后让千富给她换上了和服，一个人去了茶室。
用小火慢煮新茶，宫之杜家唯一的大小姐此时正默默的看着水面上冒起的小股水泡发呆。
哥哥们都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
虽然自己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家，可哥哥们一起行动去泡温泉，却是她出生以来的第一次。
千富说他们去了小春那里。
啊……是去小春的家乡呢。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大家都这么中意小春了，果然她当初看的没错。
当时那个初生牛犊一样站在茶室门口看着她的女仆是个有趣的人，她那个时候会那么中意，哥哥们大概也不会和她差到哪里去。
而如今的发展则和她当初预料的一模一样。
可……就这么在意小春么？在意到她即使放假了也要追到她的家乡去么？在意到……甚至可以集体撇下不能出门的妹妹么？不光别的哥哥们是这样，就连雅也这么在意她么？
那不是别人啊，那是雅，是她唯一的血亲，她曾经以为唯一不会撇下她的人啊。
明明无论如何恶作剧最后都会原谅她让她继续挂在他身上的。
明明无论如何生气到最后还是会笑着摸她的脑袋的。
明明虽然嘴硬得要命可是如果她想的话还是会对她说实话的。
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把手递给她的雅，会在她恶作剧的时候扶着额头最后再怎么无奈还是笑了的雅，会在碰见伊村千代子的时候挡在她面前的雅，眼下在离她很远很远，她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的地方做温泉旅行。
即使是平时最能静下她的心的茶室也无法平息她心中翻滚着的近乎于心悸的感觉。
少女歪过脑袋。
——这是妒忌么？这种感情就是书里写的妒忌么？
可是她有什么好妒忌的呢。
宫之杜家的大小姐是她，宫之杜家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是她，她虽然足不出户可受过的教育比小春好上一万倍，她有这么多天之骄子一样的人做哥哥。
可是毕竟只是哥哥而已。
意识到最后一点，她觉得她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样，从头到尾，瞬间凉了下来，连最后一丝温度都没了。
对哦。
只是妹妹而已。
——放弃吧，没用的。
哥哥们再优秀有什么用？最后总归要娶回来嫂子的。
没有谁是真的能和谁就这样永远在一起，普通人是这样，兄妹更是这样。
可是毕竟不甘心。
那个人是她唯一血脉相连的人，是她的半身，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部分。那种从相连的骨血中就带出的依恋，她没法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去找他吧。
心中叫嚣着这样的声音。
去找他，去和他说，下次带着她一起。
那是吵得她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的喧嚣。
——现在就去。
少女恍惚着站起来就往茶室外走去，带着一股子不可名状的急切，仿佛此时不做任何动作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行走、开口了一样。
被莫名的情感冲昏了脑袋的少女，此时甚至连身为宫之杜家的大小姐，加诸在这个身份上的禁令都忘记了，只知道向外走。
最后是疼痛感让她从恍惚间清醒了过来的。
抬起手，没被和服遮住的手腕上一大片清晰的红痕。
——像花一样的形状呢。
她一片混沌的脑袋尚未完全清醒，此时看着那块大概是烫伤的痕迹，脑袋里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啊，破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自主意识终于渐渐地回到了身体里。
刚刚站起来得太急，大概是撑住地面的时候伸手带翻了煮茶的炉子，眼下茶碗破了，手腕上的烫伤不说，手心还有一条细细长长的划痕，向外渗出细细密密的血珠。
划伤和烫伤的地方都很疼，可是满脑子本来无处释放的压抑感却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样，从伤口的疼痛中，从伤口中渗出的血珠里，奔腾着离开了身体。
与身体的疼痛相反的，心里却出乎意料的轻松了很多。
无名火消散之后，大小姐依旧是原先的那个大小姐，没有任何心理阴影，每天开开心心的宫之杜清。
明明没什么好生气的，只要像平时一样等着哥哥们回来就好。
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忘记了呢。
没有叫任何人，她自己用冷水简单地冲了一下手腕处理烫伤，手心浅浅的划痕放置不管，最后收拾好破掉的茶碗丢掉，回房间换了一身丝绸的洋服长裙。
少女仗着家里没有主人在家佣人也不多，悄悄地把这些伤口统统藏在了没有人能看到的袖子下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点滴小事之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