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 Take A Holiday》琉璃蓝泽

77、Seventy seven、

　　永生是多么美好的概念。
　　所以才想要尽一切努力，紧紧抓住。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都到这种时代了，还有人会因为自己吸血鬼的身份而愤怒、而绝望，想要转变回人类。又不是中世纪时期，被教皇发了弃绝令就真的整个世界都失去意义。国王要赤身跪在教皇面前求原谅。而即使如此，也不过只是政治上的斗争，而非信念的优越。
　　不过没有这一出，也许吸血鬼们还真的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发现，自己是舞台上的演员。一切机关，都在幕后。
　　原本平静的生活掀起轩然大波，一件件事情接踵而来，眼花缭乱。死神，诸神复活，吸血鬼的起源。每一件都剥开一层新世界。原本与之敌对的教会，反而成了不过是迷信和愚昧导致的宿怨，渐渐淡去的无关背景。
　　那个魂使在研究死亡。
　　他曾经是个信仰上帝的基督徒。而从笔记的字里行间来看，似乎仍然是。身为魂使，他却一直都在致力于找方法对抗虚无，相信永恒和神。
　　想要相信，人在使万物皆无意义的死亡面前，一定有对抗的方法。
　　但不仅仅只是不死。
　　他与希望变回人类的吸血鬼接触，似乎在致力研究人的特性（多么中世纪式人类是上帝唯一之爱的傲慢想法！）。他也似乎还与另外一些秘密团体有所接触。
　　魂使里面怎么会出现这种叛徒。他觉得难以理解，其实也不真正关心。吸血鬼里面出现想要变回人类的叛徒，他已经麻木且无所谓。事实上，这种事在以前信仰当道的时代更多。现在科学发展，反而更易认同身份。
　　他关心的，是这一切指向背后的，对于吸血鬼而言的意义。
　　所以一个吸血鬼的起源故事，令他十分警惕。
　　他深知起源神话会固定认知世界的方式，最重要的基石。

　　新辛梅里亚是个阳光下的美丽地方，坦然清白。一切都自然而然。居民面对大惊小怪的吸血鬼，好像城里人看刚来的乡下人。那里有很多奇特的秘密，冥府猎犬，公然来往的魂使，死神居住的乐土彼岸。但对那里的人来说，不是秘密，而是生活。吸血鬼们很想挖掘出背后的东西，而他们只是摆在那里。
　　当然，新辛梅里亚其实也只是看起来清亮，似浅实深。种种异象，深究起来都不简单。现在的模样也不过是现代的打扮和面目全非的改变。蛛丝马迹显示那里曾经是个疯狂的世界。他能想象，也许那里的人与死神之间有过什么。
　　死神在上节目，在媒体露面。也使他陷入深深的困惑，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后来深入挖掘，他听说了诸神计划。
　　于是他恍然了悟，一切之间都是有联系的。

　　诸神复活，然而世界并不会为了他们倒退到神话时代。无论是物质还是理念上，都不具备诸神再次君临大地的条件。因为诸神被迫离开，本就是他们的秘索斯已被人类的逻各斯所破解。神的存在，神和人的关系，神和人的律法。这些已经被极尽研究的东西，是人类真正的武器。早在那么久以前，诸神的尊严就已经被解构破碎。
　　所谓的复活，不过是还魂的梦。
　　所以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另行建立自己心目中的完美世界。
　　而这与吸血鬼无关。
　　他只是想，吸血鬼是人类造就的暗夜之神，了不起的成就。

　　而这与死神有关么？神话中，死神不过是既边缘又微不足道的存在。诸神离开，却显出了他来。扔在阴沟里的王冠。现在显得强大可怕，不可直视的死神。谁能想到，他在神话里却是那样的呢。
　　如此，他看活跃的死神，就觉得可笑。
　　也许一切就是这么简单而已。诸神走了，死神觉得到了自己显耀的时代。于是笨拙地选择了上媒体出现在人类面前的方式，仿佛一个不知如何低调正确装逼的暴发户，招摇过市。
　　魂使能杀死吸血鬼。神的仿品。但任何一个普通人也能。只要他们有致命的武器。
　　死神却不能猎杀神。
　　不能么？
　　为什么？
　　死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仅仅只为了收割灵魂么？
　　死神现在做这些，又到底想要什么？

　　完全停止流动没有变化的时间，无尽头的漫长夜晚。
　　始终清醒的意识，无法逃避的感官。因为那个人的力量与意志的缘故。

　　浪潮汹涌，淹没一切的极致愉悦，过激以至于痛苦，沉沦的地狱。却并非是为了取悦自身。而是让这一切成为一台戏，给他观看。悦目的秀色，满足那个人的渴求。

　　而对方低语的思绪，仍然如此清晰地传达过来。
　　“我是安抚万物的存在。或者从另一个角度说，是这世界的无明，使清醒意志和思想沉寂。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本身即是梦，存在的不过来来往往的幻影，而非绝对永恒不变的真实。”
　　“这些短暂的、元素组成的生灭之物，并不认识自己。因为感知到的世界，只是最外层的迷惑表象。它们只能看到幻梦，自身也是幻梦。而我清楚那幽暗潜意识之中的所有构造，所有智慧。因为我生来就是主宰这些的。”
　　“幻梦中存在的造物并不清楚自己不过是本能的傀儡，一切的目的与意义。记忆、思维、神智，在那黑暗非理性的潜意识世界，既可以随意隐藏，也可以加入。即使那偶尔闪现的火花，使得他们偶然看到幻梦背后的破灭，我也能随即使之遗忘。也能撕去它们眼前的阴霾，令它们瞬时清醒，发现破灭后世界如此陌生。万有，在这里有智慧。而凡有悟性（NOOS）的，我既能使它们昏睡，也能使之清醒。每个个体不过意识偶然几率的组合，千万浮游于此无明世界的梦之呓语。说到底，在此等层面上，毫无个体自由意志可言，不过写入的机械命令。故而凡我所想的，必能成就；凡我所要的，必能得到。”
　　“我知晓一切智慧的意义，它们对我也毫无意义。因为同你一样，我是极其自我的存在，只追求自身的永世。外物的智慧，于我毫无用处。我不缺乏，也不求取。直到遇到你。”
　　“我想要得到你，我知晓那是因为爱的缘故。我知晓一切的一切，但并不会因此而觉得这幻梦的虚无与无意义，消解爱和渴求的欲念。事实上正好相反，是这种渴望，赋予了我原本觉得无意义的一切以意义。”
　　修长温暖的手指沿着颈项的曲线向上滑去，下颌被捏住抬起。
　　“塔纳说很想要我？而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一直是这么想的。所以现在，我一定会满足你。因为我要的更多，多得多。”
　　躯体被触碰，无情地翻动，激起种种反应。被察看至隐秘的内部，暴露于他人目光之下，搅弄起快感的机关。
　　“就像这样。我想要得到你，想要你成为我所拥有之物。想要看你的种种表情，因我而生动，被我所尽情摆布。你是多么可爱啊。”
　　“你已经同我如此相近，如此相似了。如此优越的先决条件，我感激造成这样局面的一切，不管是赫玛门尼还是其他。但你终究是我的陌生人，我外来的客人。我必须很小心，隐藏起自己，去接近你。第一次，我去考虑不是自己的存在，去想，去试探，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但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想要把你变成我的。”
　　肌肤触碰的拥抱，将自己挤入那个躯体内部，如此亲密，弥补那空洞的心，暂时的餍足。
　　“就像这样。想要把你揉进我的骨骼血肉之中，想要合为一体。哪怕只是象征的意义，只是暂时的，因此永久都无法满足、一直存在、想要得到的渴求。”
　　能感觉得到，那种如此强烈的情感，随之带来的，需要安抚的，不仅是爱的结合，而是要去满足对方的欲望。
　　能否承受呢。爱的代价。要求着付出。
　　完全因着对方的喜好而被调弄，自身的快感，是为着取悦对方。被吞噬得一点不剩的心。如此强烈的□□刺激，徘徊在失神边缘，却不得逃避。既不得逃避于此躯体，更不得逃避于休憩的沉眠。
　　他只是低声呼唤着那个人，说出那个认同的称呼。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