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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Forty、 ...


  •   睡眠和梦是两回事。
      睡眠是身体和灵魂的休憩。静止而混沌的意识。
      梦则是灵魂的漫游,只不过它必须借助睡眠作为途径和方法。

      修普诺斯沉浸于透明而微微闪耀着金色微光的泉水中,就是那起初的、无法言说的、活的涌溢。
      当他的意识离开泉水时,即刻感受到了尚未复原的、一种割裂的疼痛,或者说是警告。
      本质的自身不会缺损。但是在现世凝成的灵魂由很多部分组成,记忆、情感、知识,以及连接它们的纽带。灵魂的运转是会受到伤害的。而塔纳托斯的本体又是那样将一切解散的东西。
      那些组成灵魂、现在的你的那些东西,与你的本质一样重要。所以你也同等重视塔纳托斯的灵魂。
      不能让灵魂脱离内在的本质,那样将只剩下一个梦幻的形象,傀儡的空壳。
      也不能让本质吞噬除它之外的一切,那样就什么都没有了。
      要小心把握平衡,这其中的关键。

      修普诺斯以兄长和恋人的心情叹了口气,决定去看望下沉睡中的弟弟。
      那个灵魂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巧,因为肉身的缘故而疲惫。那种样子使他忍不住去抚慰,而触碰的时候,能感到一种宁静的满足。
      无法不爱他,也无法放手,且因为爱而患得患失。
      即使付出了如此昂贵的代价,得到的答案却仍然如此简单,简单得近乎没有操作余地。
      他爱你,愿意为你考虑。你还想要什么?
      但是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它很关键,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修普诺斯又叹口气,继续梳理着弟弟的羽毛。塔纳托斯发出舒适的呓语,羽毛松松地蓬开立起。
      也许真的是过分焦虑了。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麻烦。塔纳托斯一直一幅万事不管的样子,总会令自己不由自主地去操心和接手。但塔纳托斯无疑只是懒得做,而不是不会。更甚或,是因为修普诺斯很想为弟弟去做那些,塔纳托斯才放手。在缺乏修普诺斯的时候,塔纳托斯只是静默、不知疲倦的无机之物。他不是不会解决问题。正相反,对于他而言没有问题存在。他可以跳过思考模拟推敲权衡的步骤直接得到本就存在的答案。命运依托他达成结果,他同样也可以反过来使用命运达成自己的想法。
      这样想了想,修普诺斯觉得心情轻松了些。
      “修?”
      修普诺斯回过神,发现塔纳托斯的意识已经清醒了。
      “嗯?我在呀。身体还没醒就多休息一下。我会一直在的。”
      塔纳托斯亲了他一下。
      “我又没事,有事的是你。都这样子了就好好休息,我也会心疼的呀。不过说起来,都是你自己不相信我的错。”
      “嗯。我的错。”
      “你去休息吧。等你回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修普诺斯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发。
      “塔纳要能乖一点就好了。母亲都觉得我没照顾好你。”
      听到这,塔纳托斯的神情忽然冷了下来。
      “我们之间怎么相处还要她插手。说什么觉得你没照顾好我,分明是借着你向我施压,警告我别乱来。”
      “别这样,母亲很关心你。”
      “她是关心世界。我只不过恰好在那个关键的位置。”
      修普诺斯的手抚上那张不高兴的脸,手指轻轻摩挲着。
      “真是,一点情谊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塔纳性格真是任性又冷淡。好了,不提母亲了。那至少看在我的份上,为我考虑一下。”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只不过她们还觉得不够满意。或者即使满意也要不断敲打我确认此事而已。”塔纳托斯冷冷地回答。
      修普诺斯微感不妙,立刻转移话题。
      “不管她们怎么想的。反正塔纳只看着我就行了。塔纳不是一向完全不在意别人吗?”
      “我是不想去理。是她们非要插手到我面前。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演什么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戏码。”
      梦境被侵染,黑暗流动,压抑与被约束的解离。他曾经坠落去追寻答案的那个地方,正向这里压来。
      “塔纳……别这样,别生气了。我很不舒服。”
      塔纳托斯立刻回过神,四周稳定了下来。
      “对不起。”他拥住兄长,微微抬起头仰望他。“修,你回去休息吧。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命运的事让她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塔纳什么都不要做了。让那些小家伙陪你玩玩,让心情开心一点。我会尽快回来。”
      “你知道只有你能安慰我的。”
      “我会尽快恢复。”修普诺斯亲了亲弟弟的脸颊。“你说,我到时候想做什么都可以的。对吧?那我可是有很多想法的哦。”
      “只要你希望。”
      修普诺斯温柔地微笑着,又亲了下塔纳托斯的嘴唇。
      “那么,总之,在我回来之前。塔纳要尽量让自己开心一点,不然我会担心的。回来之后,我们可以继续做很多事。”
      塔纳托斯低着眼睛,依旧郁郁寡欢。
      “好啦。我的错。所以塔纳现在心情才这么坏。我真的完全没想到一句话说不好你就生那么大气……”
      “对不起。”
      “我知道,塔纳现在很不舒服,所以情绪管理很差。而你本体本就一直因为被束缚而对命运很不满。所以也不可以说是无缘无故的随便发泄,而是长久以来压抑的积怨。这些我都知道。”修普诺斯将弟弟更深地拥入怀中。“塔纳只要想着我的事就好。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科林斯,圣保罗大教堂。
      安吉尔站在富丽堂皇得无与伦比的教堂内。此时游客和信徒都很少,绝大的空间和寂静笼罩了他。
      有名的教堂,安吉尔自然也已经见得很多。罗马他去的次数也不少,徘徊在那些杰出大师的作品之间。这座教堂虽然也精美恢宏,但并不能引起他的什么惊叹。但是有别的意味参杂在这里,他就不由得特别地看待它,笼罩上一层神秘的阴影。
      他想,这是圣保罗的教堂,那个人写了哥林多前书和后书,直指死亡是最后的敌人。而这里是科林斯。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那个神秘的、万人与万国消亡的缝隙,缝隙里的黑暗。而现在,他正在接近那个秘密了。
      当他几乎快沉浸于冥想中时,手机的震动令他回过神。他接起来看,发现是万特发来的信息。
      “上次你托我买的东西到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拿?”
      他移动手指,飞快地回复。
      “可能要过一段时间。”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写上。“我现在在希腊,科林斯。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再通知你吧,谢谢。”
      那边很快就又回复了。
      “没问题。希腊科林斯?你这是去进行朝圣之旅吗?”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大概算是吧。作为回报,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带的?”
      “不必费心麻烦了,谢谢。我对这些真的其实不是很感兴趣。”
      安吉尔不由得觉得一点微微的尴尬。
      “那再会啦。”
      那边再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的光灭了。安吉尔把它放回口袋,但还是想着万特的事。
      那是个漂亮的女孩,也许正因为这点,他才被吸引,种种巧合之下的认识。而现在,她变成他一个倾听自己的伙伴,对社交圈外的陌生人才能谈论的话题和秘密。尽管她对话题本身缺乏一种志同道合的兴趣。这一点令安吉尔觉得有点尴尬和不好意思,因为完全是让别人来迁就自己。
      但此时此地,站在这个地方,他不断地胡思乱想,又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正常,连女孩也有一丝怪异。她为什么要再三表示自己的不感兴趣和不熟呢。这种事明明说一次就好。她是对说这些的人有意见?还是对这些话题有意见?万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这个至大的秘密?
      “安吉尔。”
      一声轻声的怒喝让他回过神。他看见父亲在不远处朝他招手,就赶紧走了过去。

      塔纳托斯醒了过来,坐起身。
      他一抬头,就看见阿伯道尔一脸无辜和惊慌,抱着那本特大加厚如同小茶几桌面的命运之书,坐在他床前的地板上。
      “早。”他说,打完招呼后就无视了阿伯道尔,开始穿衣服,然后接着去洗漱。
      阿伯道尔抱着书跟在后面,好像很想说什么。
      “我可以解释的。真的。我并不是……”
      “我知道,总之我不会惊讶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房间里。所以可以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
      “哦,好的。谢谢。”阿伯道尔松了口气,习惯性地说。然后又猛地反应过来。“那个,我现在暂时还不能出去。外面太危险了。”
      “你出去就是了。”
      “哦……”
      阿伯道尔硬着头皮,抱着书,打开了门。
      门外走廊上站满了人,或者吸血鬼。他们都朝他望来,不过谁都没动,静悄悄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早。”阿伯道尔挤出一点笑容,关上了门。然后努力缩减自身引起的注意力,悄悄地站到了比较不引入注目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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