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 Take A Holiday》琉璃蓝泽

119、One hundred eighteen、

　　“虽然知道你肯定预料到。那我也还是要说。早让你把它用到塔纳托斯身上了。你自己不肯，现在又来找我。真的，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恋爱烦恼，负责给你们分忧解难。虽然我是爱神。但真的，一般我不扮演这种知心角色。”
　　“因为这是赫玛门尼给你的命令。这个理由应该是足够的吧。”
　　“虽然这也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是，你确定要采取这个说法吗？并不想变成这样的关系吧。还是说，你是以同样的态度在对待塔纳托斯那边？”
　　“……”
　　“好啦。只是说笑。我知道你是很真心喜欢他的。所以他也很真心在喜欢你啊。所以安心啦，没什么好真正苦恼的。”
　　说到这个话题，修普诺斯的神色却反而抑郁起来。
　　“我很后悔。”
　　“嗯？”
　　“事到如今，我觉得很多地方在不知不觉中都做错了。因为太想要得到塔纳，对他施加了各种影响，包括动用自身的力量。到了现在，塔纳那种样子，真的……”
　　“哪种样子？”
　　“按我的心意而存在。”
　　“不是很好嘛。这难道不是你的心愿？”
　　“你在嘲讽我。”
　　“没有。只是陈述。所以呢，你又是怎么不满意了？”
　　“我不认为你认为爱应该是这样的。”
　　“爱有很多种姿态和很多种面目。你应该知道的。反正你们自己两个喜欢就好。”
　　“但是我并不想看见塔纳那样，把爱当任务一样执行。他似乎从来没觉得幸福。”
　　爱若斯用手指卷着自己绚丽的金发。
　　“这样啊。那我问你，你的不满意，究竟是希望塔纳托斯能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做，还是因为塔纳托斯没有达成你想象中的状态？”
　　“我只是希望他开心。”
　　“所以，关键其实并不是塔纳托斯本身的感受。而是‘你对他的期望’这样的事情吧？”
　　“没有！”
　　“别激动。如果你真的在意塔纳托斯的话，怎么做应该是由他自己决定吧。”
　　“我只是希望他……能够…”
　　“你应该不认为塔纳托斯无知吧。”
　　“嗯。塔纳只是不在意。”
　　“所以当然也包括你对他做的事。他想做什么，如何反应，是完全出于他自己的意志和选择，并不是别的什么能够干扰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但就算这么说……”
　　“你难道没发现，一味地要求他开心，脱离于你，凭自己去认识世界以及做些什么。这种要求才是真正困扰他的吗？对他来讲很难做到又毫无意义的事。”
　　“……”
　　“不觉得你的要求很强人所难吗？”
　　“……”
　　“所以你是真的为他着想。还是只是又一次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他身上？”
　　“……”
　　“塔纳托斯是很骄傲的。或者换种说法，非常自我。他本身是什么个性，你应该最清楚才对。如果你担心自己力量对他的影响造就了虚假的幻象和蒙蔽。你可以惹他生气试试，看他会不会马上清醒过来。”
　　“你是认真的吗？”
　　“你打算考虑这个提议吗？”
　　“……”
　　“塔纳托斯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如果你真想他开心些的话。那就随他自己吧。你的问题是总把他想得太无知年幼，像个需要教导的孩子，缺乏判断和辨识力。”
　　“我不是担心他……”
　　“我知道。那我说得再清楚些。塔纳托斯现在的所作所为，纯粹是出于他自己的决定。他喜欢这么做。这样，你明白吗？现在的状况只是你单方面的不满意而已。”
　　爱若斯从树上轻巧地落下来，好像一片叶子。
　　“好啦。我知道你是爱着塔纳托斯，所以才生了这些烦恼。没事的。唯一的问题只是你太心急了些。等待他自己苏醒吧。那个孩子既然打算去爱了，自然会知道关于爱的一切事的。”
　　“你看，他现在已经想要去认识了。”

　　黑暗的阴影落到塔纳托斯肩上，蹭着他的脸颊。
　　塔纳托斯身裹迷雾，看着永夜之中的城市。
　　沉寂的空气，死水般的生活，正在非凡智慧与疯狂边缘的人们。
　　这一切如此无趣，毫无意义，其实并不感兴趣。
　　大地上看惯了的人类生活的轮回，神的享乐的重复。在这里演变成怪诞的出格，有些不一样的东西，一些深邃可怕的秘密和风暴。但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并不是关心的对象。
　　并不想进入这里的世界，并不想插手，并不想了解，对发生的一切也无动于衷。
　　但是，在这里时，会感觉到孤独和苦涩。
　　无意义的，显出有意义的。
　　无趣的，显出想要的。
　　空虚之中，显出充实的。

　　感觉到他心底的厌倦，鸟儿在他肩膀上欢快地跳跃。
　　手腕上缠绕着极纤细如一缕微光的金色。塔纳托斯说。
　　“我饿了。”
　　渴望。
　　“我想要他。”

　　梭罗夫人还是见到了吸血鬼，就在代理人的会议上。
　　鉴于十二神的代理人齐聚一堂理性讨论实在是件麻烦事。在经历了几次的波折和不欢而散之后，终于改成了大家各自分头行动拉帮结派，除非极重大的事项否则无需全员到齐的自由散漫模式。
　　那是一个美得庄重的女人，气质冷艳，自带某种古老黑暗的震慑感。她叫阿波罗妮亚。身为吸血鬼，却颇为讽刺地有着个光明的名字。
　　在场的虽然都是神的代言人，但诸神并没有赐予他们超出常人外的神力。这是一件很微妙的事。尤其对比神的战士展现的光辉。也许诸神认为这个世界不配再有神迹为其展现在世人面前，也许只是在考验或者试炼人的信心。但总而言之，目前就是这个状况。
　　故而这位新加入的吸血鬼对这些脆弱的血肉之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天然威慑。无论是年龄带来的智慧和经验而言，还是实际的战斗力来说，都是如此。当然至于代理人们私底下怎么想，怎么认为吸血鬼的力量与神的战士相比又不值一提，又是另外的事了。
　　不过吸血鬼很少说话，也不大与代理人们交往。她一般只是地看着。这令梭罗夫人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吸血鬼压根不是参与者，而是观察者。他们的投诚并不真心和积极。尽管在这个末日世界中，他们确实无处可逃，诸神的选民计划是唯一的选择。观察一段时间后，梭罗夫人决定不再关心吸血鬼相关的事。代理人透露的吸血鬼跟天后赫拉之间的恩怨，也无意深入。就赫拉代理人警告的不要接纳吸血鬼选民这件事。阿波罗妮亚似乎压根没有对方担忧的那种举动。
　　代理人们经常会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来，举办各种不同主题的聚会。就怪异这方面而言，吸血鬼阿波罗妮亚反而算是十分正常好相处好理解的典型上流社会人士。等都礼节性参加过，对代理人们的脾气和行事作风摸个差不多后，梭罗夫人便婉言谢绝了大部分这类的联谊和邀请。因为她认为意义不大。不过有一次，她确实遇见了一个令她印象深刻的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西装，看起来很不妥帖。但是他的风度却很潇洒自若，好像一位嬉皮士，带着某种颓丧而浪漫，尖刻而嘲弄世俗的狂乱气质。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怎么出现在会场里的。但梭罗夫人一眼就看见了他，好像无聊和群魔乱舞中的一抹亮色。
　　就在梭罗夫人只是诧异了一下时，那个人却像是立刻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脸看她。
　　遥远的距离，她却能极其清晰地感受到那个人的态度。在对方面前，她最隐秘的心思和担忧仿佛都无所遁形，暴露在日光之下。然后，对方露出了一个知晓一切，故而看着她的迷惑和选择而嘲弄的笑容。
　　她立刻觉得，那个人肯定是一位混迹于人群之中的神祇。
　　于是她走了过去。
　　“恕我冒昧，请问您是？”
　　对方黝黑的脸庞上挂着一个牙齿亮白的笑容。
　　“我是其他神的代理人。请不用太关注我。我只是来看看而已。”
　　是代理人？梭罗夫人稍觉诧异。
　　“哪位神？”
　　“其他的神们。”
　　对方似乎不愿意说出自己侍奉的神的名字。
　　其他神。意思是除了奥林帕斯神外的其他神。他们难道不被包括进诸神复活计划之中吗？为什么？可能是谁？是哪些？他们打算做什么？梭罗夫人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那么，有什么能帮忙的吗？其他神又有什么计划呢？难道与主神们不同步吗？”
　　那个人脸上露出头痛的样子来。
　　“所以说，我只是听说了来随便看看的。我们那些神啊。个个都是每天都在呼呼大睡别的什么事都不想也不干的极度死宅，一点都不积极。你听说过日本的平安时代吗？那时候的达官贵人出门工作每天都要看星象看方位看风水，繁琐得发指，动不动就今日不宜然后罢工。他们就是这个样子的，迷信得要死，连醒来出门迈一步都要看星象对不对。而既然星象老不对，那就死也不出门，坚决继续睡。就这样一群神。”
　　“那现在都快世界末日了，他们怎么办呢？”梭罗夫人好奇又有些诧异地问。
　　那个人转了转眼睛，以一种天真而嘲弄的口气问。
　　“世界末日？什么世界末日？有这回事吗？我都说了星象不对啊。”
　　“什么意思？”梭罗夫人骤然认真起来。
　　那个人却笑着避而不答，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梭罗夫人，你以为你是别无选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