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One hundred sixte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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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怎么会在这里的，已经无从知晓。总而言之，无非是勉强能生存下去的地方，便总会有人小心翼翼地扎根发芽罢了。
连大地边缘这样环境恶劣的地方也不例外。
辛梅里亚这块地方，按诗人的说法，便是乌虐的黑夜始终压罩着不幸的凡人，赫利俄斯的光明从来无法照耀。
而在希腊人的概念里，见到大地上的阳光语义基本等同活着。无法再见到阳光，等同于死亡。
当然，辛梅里亚人都是活着的人类。不过由诗人的描述，就很可见想见他们的生活过得凄惨了。黑夜在正常的工作与时日观念里更多地代表着休憩，而不是生活。没有阳光，意味着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隔绝于凡人绝大部分正常生活的能力和乐趣。
冥界在尚未成为惩罚之地前，就已经让活人甚至神厌恶和恐惧了。无他，因为极度的乏味和无趣。故而人都想要生，而非死。尽管在神话里，死亡甚至不过是形态转换的途径，而非一切的失去。
而某种意义上，辛梅里亚人可以说是活生生地处于冥界之中，出生便已死去，没有生命的欢乐和享福可言。
又惟其如此，他们才成为了最初的突破者。
因为诸神分给他们的份额是苦的，再无留恋祈求，贪婪无望地追逐着一线光明希望的回转余地。也不会说服自己说，这样的命运是应得的。因为他们已经在最恶劣的终点。而因为生活在黑暗中，阳光下所需要的一切，以及由此而同样必须仰仗的诸神的恩慈与赐予，对于他们而言，也都不再需要了。
既不需要诸神，又有着逃离这样可悲命运的强烈执念，还在世界边缘。
所以这样的事必然发生。
世界一定从最遥远而没有施以关注的边缘开始崩毁；对于安排这一切的诸神的怨恨，命运的怀疑，也一定从处境最恶劣的人类中诞生的最早和最为强烈。
所以这样的事必然发生。
然而，知道了这样的苦难，想要逃离。最关键的，还不是逃离的方法。而在于，想要的是什么，又能往何处去？
塔纳托斯在无形的黑暗迷雾中，望着那些人。
憎恨诸神给予的命运份额，想要打断镣铐和锁链。那么，否定现实之外，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想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想要往何处去。
“我觉得特别要纠正的一点是：我们不是那么随便杀人的。我觉得人类对血族最大的误解就是觉得我们像野兽一样饿了就随便打猎。不是的，我们有很多供应源。庞大，精挑细选，且自愿，甚至以此为荣。你要知道我们几乎整体都处在一个精英社会之中，资源从来是我们最不缺的东西，尤其不要说食物这种最基础层次的需求。”
酒店外观依旧保留着上世纪早期的新古典主义风格，门口有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等着帮忙拿行李和接引来客。进入大厅时一片琳琅悦目，插满色泽美丽的堆纱绢花的高大花瓶，垂着长长手工蕾丝和玻璃珠子、披着丝绸刺绣罩布的大型复古台灯，以及彩色琉璃镶嵌的屏风，金漆涂绘的黑檀壁桌等等装饰，将偌大空间巧妙地切割成各种布局的风景。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分散的沙龙上，空气中充满低微的细语，以及一种淡淡的老式香水混合微尘的味道。
罗兰先去了前台登记，亚当打量着周围。那些人有些看起来像吸血鬼，有些像人类，不过分界并不明显，尤其是这种场合大家都喜欢妆容整齐，就更难分辨肤色的自然与否。不过，就他之前的经验，吸血鬼的皮肤其实并不一定比人类更白。不是更惨白、更冰冷那种一看就是用来告诉观众‘这是吸血鬼’的影视妆容，只是很自然正常的人类肤色。但整体来说，吸血鬼们确实会更白些。因为他们不晒太阳，不流行健康小麦色皮肤和美黑。这个流行风尚大概永远也不可能在吸血鬼界刮起来。
同样有些人抬起头来，打量着他，是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眼光。在某个范围内，亚当大概已经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和身份。但仍然只是少数人的知识。大多数既没有获取的能力，也无法意识到其中意义，并且对此漠不关心。
罗兰办好了手续，招手叫他过去。他暂时摆脱了大厅里那种微妙的，仿佛每个人都既疏离无关又想彼此靠近交流打探的氛围，跟着罗兰一起上电梯。电梯还是那种铁质的X型交错栅栏门，里面站着一位专门负责的侍应生，开关门，电梯层数，报数，并且向进出的某些人物敬礼致意。
“就现代社会的便利而言，其实白天已经不会对血族造成太大影响。我们有很多方法可以避开阳光。吸血鬼们不一定昼夜颠倒。这个你应该知道了。尤其是那些新生血族。不过到底还是晚上对我们来说更方便些。尤其越古老的血族就越守旧，爱规矩。比如这里就是很老派的风格。只有到了晚上才是一天的开始。你刚才在下面看到坐着的全部是人类。他们要起得更早些，待会儿你可以下去与他们一起晚餐。或者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叫客房服务送进来。”
“所以你的食物小伙伴也在这里？”
“不，只有很少的人类能在这里，都得是跟血族相当密切的关系。不包括她们。晚上我继续喝代餐。不过对于人类来说，这家的餐厅的饮食相当不错。”
亚当想了想，突然笑出声。
“嗯？”
“不行。我还是觉得那种场景很□□。”
“……”
帮亚当卸下行李之后，罗兰就先去补眠了。其实经过了漫长的奔波，亚当也很困，很想去睡觉，但是他还很饿。于是他决定先下去吃饭。
餐厅的晚餐时间是定点的，等侍者通知，他于是不得不在充满了交谈的大厅里先等一会儿。
“介意我坐你旁边吗？”当亚当因为无聊，取了几份报纸坐下来打算消磨时间时，有人走了过来。
“请随意。”
“刚才带你过来的是罗兰坎贝尔吧？你是他的‘朋友’？”
“只是客人而已。”
女人点点头。
“我想也是。罗兰对男性没什么兴趣。”
“……”
“而且他似乎也没到可以得到正式承认的‘孩子’的程度。虽然他确实是年轻辈里非常出色的，但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他自己还是个孩子。”
“那也肯定比你年长啊。”听到对方用一幅老神在在的口气说话，亚当就忍不住反驳。
“我是以血族的标准来说。不过我还没见过罗兰带人类进来，他那个人……”
“你怎么确定我不是吸血鬼的？”
女人愣了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奇怪地问。
“你现在不是下来吃晚饭吗？”
“哦……对。”
“你对末日有什么看法？”女人突然问。
“这是最近好像今天天气如何一样的流行问候吗？”亚当看着报纸上的黑体标题。
“差不多吧。不过我也是真心想讨论这个话题的。”女人用手支着脸。“我喜欢血族的世界。在这里，时间变得更加缓慢，一切更加永恒。我不喜欢转瞬腐朽消失的东西。那会令我觉得我的投入毫无意义。而浮士德怎么说来着，‘你如此美好，请为我停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亚当低头看报纸，翻过一页。
“人类会出生，成长，衰老，然后凋零。但血族不是，是时间长久凝固的永恒。末日损坏会朽坏的东西，成就强大的永恒。启示录会带来的不是结束，而是新生，新的世界。”
“啊……我不接受任何形式和信仰的布道，谢谢。”
“你觉得天启会以怎样的形式到来？生化危机？核爆？小行星撞地球？或者更加奇幻些的模式？”
“没考虑过。”
“毫无疑问，脆弱易折的生命将被收割。而血族，你知道的。无论哪方面来说……”
这时候一个侍者走进来，向着各处说着晚餐时间已到。亚当趁机溜之大吉，摆脱了那个絮叨的女人。
晚餐后，他回到了房间。罗兰要准时醒来，并且参与商议吸血鬼之间的事，不过暂时应该与他无关。他尽可以好好休息。按着正常人类的作息。然后做些感兴趣的事。他本来就是被以出来玩的名义从老家喊出来的。
由于太累，他几乎是扑到床上就立刻睡着了。
不知何时，黑暗中多了一个隐藏于阴影中的身影，沉默地看着他。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迅疾刺出，却又在要触碰到他喉咙时停住，又缓慢地收了回去。
“亚当兰凯斯特。”她说。
见对方没有反应，又用尖尖的指甲戳了戳他的额头。
亚当不满而困倦地睁开眼，然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叫声。
“虽然这里看起来很复古。不过为了保护隐私，每个房间都是绝对隔音的。”对方说。
亚当摸索着开了灯，看到对方的脸后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晚餐那个女的。什么呀，你谁呀？你们吸血鬼这么喜欢夜袭加乱闯的吗？这里不是很老派守规矩的地方吗？”
“不包括上层。”女人坐进了旁边的圈椅中，容貌美艳，穿着闪耀光芒的华丽礼服和高跟鞋，确实很夜行一族，姿态看起来也仿佛庄重严肃得要举行什么会议。虽然场景是在亚当的房间，面对的另一个人正睡眼惺忪穿着睡衣地窝在床上。
“我有些话想要私下跟你说。”女长老说。
“好吧。原来你们也挺不讲究的。那么，什么事？”
“你知道希腊诸神复活的事吗？”
“没怎么关心过。”
“那么，他们在拣选选民的事，无疑你就更不知道了。”
“不关心。”
“也是。你们既然信奉死神，自然不会跟着他们走。诸神打算建立完美的新神话世界，离开大地。”
“而为了逃避启示录。你们打算跟着他们走？”
“可以这么说，也没这么简单。我们设法接近了宙斯……”
“我知道，靠色诱！”亚当高兴地喊。
“……”
亚当咳嗽了一声，还是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尽量严肃地说。
“我知道。就政治策略而言，没什么可笑不可笑的区别。无论它看起来多么荒诞。理解理解。真的。杀与操的游戏嘛。性从来都是与权力挂钩的。”看着女长老难看的脸色，他又慌忙补充一句。“不论男女。”
“有些人有更大的计划。”她并没有被亚当的这些浮夸举动打扰到步调，继续缓缓地说，“血族并不想仅仅成为选民。他们有些想成为神，并且认为关键就在于血液。”
“像刀锋战士那样生混血儿吗？”亚当继续开心地喊。
女长老看着他。亚当自觉地收敛了表情。
“血族是不能生孩子的。我们选择了永恒，□□的时间就不会再更进一步，更不能孕育胚胎并供它成长。因为我们已经靠着另外的方式择定后裔。”女长老站起来，走向冰箱，取了瓶酒出来，为自己倒了杯。鲜亮透明的艳红色。“但是我们需要研究神。获取他们的血液，或者别的□□。”
亚当还是没忍住咳嗽一声。
“你敢相信吗？”
“政治。政治。”亚当非常严肃或者说至少是装作非常严肃地说。“那么，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这可是一个大秘密。我相信就算在吸血鬼里面也鲜为人知，或者至少只是一方势力里的内部消息。”
“因为那本书说的。”
“嗯？”
“具体的我不会告诉你。但是，看了之后，我认为这件事告诉你比较好。那么，你什么看法？”
黑暗中，女长老看到亚当的表情很奇异，一种怪异的似笑非笑。那使得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有点装傻但大部分时候又装不好其实思维很正常的年轻人。
“我不关心。并且认为你最好也不要关心。”
“为什么？”
“反正我话说完了。”
“因为肯定会失败？血族想要成神本身就是狂妄？”
“我说了。我不关心，就这样，再见。”
“那你对诸神复活这件事怎么看？不要说不关心，我是说看法。”
“诸神复活就复活呗。”
“他们还拣选选民逃离启示录。”
亚当叹气。
“你知道我们立场的吧。我能说什么话，对这样的人有什么看法。当然只能是，傻X，傻X，傻X。”
素质三连。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One hundred sixte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