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穿越七海的风

1、第一章

　　秦臻打小儿就知道自个儿与别家的孩子是不同的，就说这七八岁的男孩儿正是皮的时候，一天到晚的上蹿下跳泥里打转闹腾的没完，可他却开始坐在村后头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柏树下开始成天成天的想些有的没的。在他眼里，村里那些个疯小子都忒幼稚，没错就是幼稚。当然这也不代表他能成熟到哪儿去，可这就是不同，以至于秦家大姐每回太阳落山时都得拿着擀面杖把这好吃懒做的混小子骂骂咧咧的撵回家。

　　其实，秦家老爹还是打心眼儿里疼这个小子的，毕竟家里就这么个男娃儿下半辈子可不都得指着他了。再说这小子打小儿就透着一股儿聪明劲儿，比那村长家的二虎子精了不知道多少倍。只不过，这小子有那么点儿缺心眼，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别人也猜不透他整天在琢磨个什么东西，脾气也有点儿古怪。想跟你好的时候那叫一个亲啊好像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似的，可这一转眼儿就不知道哪根筋抽着了，连冷眼看你都不屑。

　　为了这么个儿子，秦家老爹和他媳妇儿可没少费心。这村里都是种地人，穷乡僻壤的家家也没多少钱，更别说请先生教学之类。不过，毕竟士农工商的理儿在那摆着，读书人怎么着也总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来的好吧。更何况村长家的二虎子，那榆木脑袋的小子都被他爹想办法送到隔壁镇上的学堂去念书去了，自个儿家的聪明小子也不能这么荒废着不是。再说，这小子整天也没想着帮家里干什么农活儿，自个儿还是壮年应付得过来，大不了勒紧腰带过日子，说不定几年过去还真给教出个有出息的。中不了状元，有个功名也是好的，起码以后也能学学城里先生的开个小学堂教教书，这挣的钱怎么也比在地里忙活一年多吧。

　　就这么琢磨着，这上学是要钱的，可家里也没别的进项着实困难了点，秦家老爹瞅着自家大女儿也差不多到了年岁，前两日也有媒人来说亲，于是就找自家媳妇儿这么合着一商量。这闺女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合着那说亲的就是邻村的也算是知根知底，家里也算殷实，这聘礼总不会太穷酸了，拾缀拾缀拿到典当铺里总能换些个银钱，正好能给娃子把学费交了还能给二丫头存点嫁妆底儿。

　　于是，一个月后，秦臻的大姐就被大红花轿欢天喜地的抬走了。秦家老爹和秦大娘乐呵呵的找村长说了一箩筐的好话送了瓶酒，这秦臻上学的事儿算是敲定了。

　　直到秦臻天未亮就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背着秦大娘新做的蓝布书包和收拾妥当的包裹跟着赵虎搭了去镇里的农车还迷迷糊糊的。一旁的赵虎也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不过可比秦臻好多了。两个半大的孩子靠在草垛上，一路瞌睡着直晃到了城门口被赶车的捏着鼻子给戳叨醒了。

　　赵虎伸了伸胳膊，揉了揉眼角扭头看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秦臻，心里就是有那么点不爽，一

　　巴掌往秦臻后背上招呼了那么一下，差点把秦臻给招呼到地上去，不过也总算把这怪小子给彻底打醒了。

　　打心眼儿里讲，赵虎对秦臻还真看不上眼，村里的哪家小子都没这个样的，就连村尾的张大爷家的小孙子，今年刚满五周岁，看着都比这小子壮实。再说了，村里那个带把的小子不为自己马首是瞻的，除了秦臻这个异数，你好心去搭理他，他连个屁都不放。往那儿一放，任谁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子跟他们那就不是一茬儿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无端的一阵恼火，可偏偏你真去找茬儿了，他还是那副爱谁谁的样儿，那看人的眼神总感觉自个儿被看扁了。小孩子两句不对头就开始动手，可耐不住人家腿快眼神儿好的。没等这边一窝蜂的围上去，那边人已经撒丫子跑的没影了。好不容易逮着一次，可人家愣是打不还手，往地上一蜷一副瘦瘦弱弱的摸样，还真让你下不去狠手。

　　“喂，在犯傻我可就把你撇这儿啦！”赵虎鼻子哼了哼，要不是老爹关照自己还真就想把这小混蛋随便往那儿一扔，自己走了了事。

　　秦臻愣愣的看了看四周，心理总感觉有那么点玄乎，听着赵虎在那不满的抱怨也就应了声，不紧不慢的背好小包裹和书包跟在赵虎屁股后头。

　　一直到进了一间两进两出的小院儿，秦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回是真的出了村子来这儿读书来了。不过这读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在他小小的脑袋瓜里还真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读了书识了字有了学问以后就能过好日子了。可这好日子又究竟是什么呢？有了钱，吃大肉，穿好衣服，娶个好媳妇儿之类的，这就是好日子吗？可又总觉着，这读书又和自己听说的那些其实是不同的，到底哪里不同现在他也弄不明白。教书的先生姓柳，长得眉清目秀一身书卷味儿颇为儒雅。第一眼看过去，秦臻心里就不由的突了一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唯一点能确定的，这个先生自个儿是认定了。

　　赵虎原就是学堂的学生，恭恭敬敬的给先生行了礼，秦臻依样画葫芦倒也是有模有样。柳先生为人温和有礼，先前便得了消息，便让下人先领了秦臻去把床铺行礼收拾好，自己则带着赵虎先上课去了。

　　由于学堂里的学生不仅是本镇的，还有不少外村来的上下学往来颇不方便，这院子的后院就专门辟了一处给学生们住宿用，每个月也只需交点住宿费伙食费就够了。

　　由于秦臻入学晚算是半路插进来的，其他人也都两人一屋都分好了，单留他自个儿一屋。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东西，秦臻坐在窗边托着下巴望着天开始一如既往的发呆，耳边不时的传来前院朗朗读书声。

　　直到有人用手在自个儿眼前晃了晃，秦臻这才回过神来，就见柳先生正站在窗外含笑看着自个儿。

　　秦臻愣了愣，开口问了句，“先生不进来坐坐？”

　　柳先生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走过窗前进了屋。秦臻这才感觉有些拘谨，双手搭在身体两侧直挺挺的站在一边，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先生的一举一动，心理琢磨着先生似乎和自己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很不一样。

　　“秦臻？”柳先生在书桌前坐下浅笑着看着面前的半大孩子。

　　秦臻点了点头，“先生下课了？”

　　“还没有，前头在上自习便过来看看，”柳先生答道，“今年多大了？”
　　“七岁。”

　　“识字吗？”

　　“不多。”

　　“读过书吗？”

　　“看过点百家姓，”秦臻仔细的回答着先生的问题。

　　“为师写几个字，你认认看。”说罢柳先生从一旁的笔架上取了支毛笔，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大字。

　　“过来看看，都是什么字。”

　　秦臻走近了两步，低头看去，眼睛是眨也不眨，一时竟忘了回答。

　　“怎么？认识吗？”柳先生有些奇怪的看着秦臻的反映。

　　只听秦臻轻声道了句，“先生的字写的真好看，比拓本上的还好看。”眼睛怎么也挪不开，细细的随着笔锋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的描画着。

　　柳先生听了笑着摇了摇头，“看你这样子，倒是全认识了，如此倒好，可曾有人教过？”

　　“嗯，跟常来村里治病的大夫学的。”秦臻这才心满意足的抬起了头，有些疑惑的问道，“先生为什么要来教书，不是都说读书能当大官吗？先生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当大官？”

　　柳先生顿了顿，笑着摸了摸秦臻的脑袋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人各有志”。秦臻不懂，因为他从先生眼里看出了那么点悲凉的味道，可这悲凉又是什么，他却无法体会。

　　对于秦臻，柳先生第一眼就是喜欢的。虽然说都是在世为人，可这人与人之间终究是大有不同。秦臻眼里透着一股子灵性，若是培养的好将来定是能有一番不俗的作为。可少而聪慧，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柳先生心里还是有着担忧的，人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也就是那么个理儿。有时候懂得少了反而一生安泰，更何况是在现下，时局不稳，眼前的太平景象怕是也维持不了几年了……

　　“秦臻，先生问你，你是为什么来读书的？”柳先生缓缓的问道，若是这孩子一心做官，只为那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自己不教也罢，免得世间多了这么个冤孽。

　　秦臻一时间被问住了，自己来读书是为了什么？为了功名，为了过好日子，为了光宗耀祖？不对，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么，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他到底为什么来读书呢？

　　“先生，学生是为了弄清楚为什么才来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