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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游镜湖双双情意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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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背影看起来依稀便是福夫人,现在不过刚刚四更刚过,她怎么这么神神秘秘一个丫鬟都不带就悄悄出门?如玥想起之前她对福夫人的一些疑惑,又想起昨晚上她在如珊房里说起的那一句“报应”,便悄悄跟在了福夫人的的身后,也一同出了别苑。
福夫人看起来对承德这地方似乎很熟悉,她七拐八绕走了好一阵子,熟门熟路来到了一座旧宅门前。如玥躲在巷口瞧着,这宅子看起来已经很有些年月了,走到门前看,上面宅院的名字已然是模糊不见,大门上斑驳一片,黑木漆脱落了大片。
门虚掩着,如玥好奇福夫人为什么会来这样的一个地方,轻推了门走了进去。这宅院早已是空空如也,里面静谧宁静,还隐含着一股子淡淡的肃杀之气。福夫人是世家主母,诰命夫人,这地方实在是与她的身份看起来太不相符。
如玥心存疑惑,进门之后穿过院子,便是一间堂屋。福夫人一身素白站在屋中,面前摆放的竟是一尊灵位。如玥吃了一惊,福夫人却已经发现了身后有人,也惊了一惊,转过了身来。
“如玥?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跟着我?”福夫人看着站在屋子里的如玥,掩着胸口,原本一向冷静清冷的脸上抹过一丝不安定的神情。
那尊灵位上写的是“承德江伍延之灵位”,如玥怔在那儿,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才好,这个江伍延是什么人?如玥知道福夫人娘家姓瓜尔佳,并不姓江,福夫人刚才显是来拜祭他的,他们两个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既然都被如玥看到了,福夫人反而是淡定了下来,手里攥着帕子在那已有了许多年月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下来说道:“今日既是被你撞见了,倒不妨告诉你。就是福长安他知道我现在还会回来这里,那也由得他,当年他将我强娶进府的时候,也就早该知道我的心本不就在他身上,二十多年来,我又有那一日是过得开心快活的?不过是为了江郎赎一些罪孽罢了。”
福夫人唤这个已经故去的江伍延“江郎”,如玥冰雪聪明,依稀便猜到了一些,只是站着不敢言语。这是福家的私密事情,她本是不应该知道的,只是阴差阳错跟了瓜尔佳氏来到此处,福夫人倒并不介怀,依旧说了下去。
“从来我就不担心别人知道。今天是江郎的祭日,当年他被福长安扣上一个贪污之罪,在承德府大牢里被活活打死,到最后我都未能再见他一面,我本是江郎的未婚妻子,可他却强行将我带回了京城,逼我与他成婚,只无奈当时我父母兄弟一族人的性命都在他手上,无奈之下只得从了他……”福夫人忆及当年往事,止不住泪眼涟涟,“他福家在朝中炙手可热,只是坏事做得多了,却总是会有报应的!”
福夫人柔弱的脸上现出一丝恨色,事隔二十多年,是要有多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令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这般咬牙切齿。
“夫人,过去的事都已经这么久了,再恨不过是徒增自己烦恼罢了。更何况,大公子和二公子毕竟都是您的亲生儿子。”如玥实在想不出什么劝慰的话来,半晌,才劝了这么一句。
“不错,德儿和恒儿都是我的亲儿子,如今这世上我唯一舍不得的便是他们了。如珊有了身子,本是一件喜事,可却偏偏又闹成了这样,到底还是他们福家福泽不够,到最后不能庇佑子孙,他们如今虽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世家贵族,可只不过烈火烹油,如今的繁华胜景,他朝又有谁知会落得个什么下场?”福夫人看着如玥,落了一丝怜惜地说,“你是个好姑娘,我和老太太一般心中都喜欢你,只是不知我恒儿有没有这个福气罢了。”
福家,是会遭报应的!
回到了幽兰别苑中,如玥的脑海中仍在想着福夫人说的这句话。从前她便觉得福夫人每每说起福长安的时候,总有一种别样的情绪,长姐大概是不知道这些事的,那么老太太呢,还有福家的两个公子呢?他们又都知道这一切吗?
如玥愣愣想着,不知不觉便出了神。
“玥儿,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如珊已经醒了过来,此时已经午后快傍晚的时分了,她见如玥坐着,却呆呆发愣,不由关切问道。
“没……没什么……长姐,你可觉得好些了?”
听闻宫里的太医已经连夜从京城赶赴到承德来,说是福长安大人的意思,如珊的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还是要看天意。如珊挂念长姐身子,这天晚上便仍是陪在宝慧居里睡的。
福夫人的事情,如玥藏在了心里,虽没对任何人说起,只不过却怀着心思,这天晚上到底是没能睡着的。
如珊身子弱,喝过了药,躺下没多少工夫,便就沉沉睡了过去。因怕着如珊受凉,屋子里的窗户皆都关了起来,如玥睡了一阵便觉着有些闷热,悄悄起了身,出了宝慧居像一个人乘乘凉。
那箫声不知什么时候响起的,悠悠不绝,惹人心动,如玥的脑海中顿想起了福靖恒翩翩而立的样子,不自觉竟就被这箫声吸引了过去,一路走着,便到了镜湖旁。湖边有一小舟,舟中人懒懒坐着,清辉徐洒在白衣之上,更添了几分气韵,他停了下来,看着如玥淡然一笑:“今晚二姑娘总算是来了。”
“你在等我?”如玥问道。
“不算是等,只是想看看这箫声能不能打动二姑娘罢了。”福靖恒站起了身,伸出手邀向如玥,“镜湖夜色别有情趣,二姑娘可愿意赏脸一游?”
大好月色,镜湖中荷叶摇曳生姿,如玥反正也睡不着,便应了福靖恒的邀,伸了手,由他将自己扶上了小舟。双手相触的那一瞬间,如玥心中微微颤动,他手掌的温热仿佛一股清泉在她身上流过,令她摇动了心神。那一瞬间,脑中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来: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抬头看是福靖恒清明的双目,嘴角处一层暖暖的笑意微抹,就如这镜湖月夜一般撩人心弦。
泛舟湖上,箫声悠然荡起,吹的是首古曲《妆台秋思》,福靖恒翩然立在船头,微风吹起他的衣袂飘飘,迷乱了双眼,恍惚了心神。
那一夜,她大概是能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意的。自从在京城福家遇到福靖恒开始,如玥原本懵懂的少女情怀似乎被打开了一扇门,那里边可以依稀看到一个人影。她并不愿意过着同长姐一般的日子,看似富贵,实则心酸,只是,若那人是福靖恒……
如玥双手托着脸,好像是被箫声吸引住了,神游天外,早不觉一曲已经终了。
“如玥,你怎么发呆了?”
如玥被他突如其来的语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这曲子从前我也是听过的,小的时候陈家表哥家的先生会吹箫,我便觉着有趣学过几次,只是过了这么久,只会听,当初学的东西却是全都忘了呢。”
“哦,你当真学过?”福靖恒好奇道,将箫递给了如玥,“试试?”
如玥摆摆手笑道:“早些年的东西了,哪里还记得,都忘了,二公子还是不要取笑我了。”
“无妨,这里就我们两人,就算吹得不好,也不会有人笑话。”
这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清风拂面,如玥想了想也不再拘束,从福靖恒手里接过了箫,放在嘴边轻轻吹了起来。
的确是有许多年月没有吹奏过了,起初十分生涩,只是蹦出了一些不成调的音来。福靖恒笑着,在旁告诉如玥,该怎么吹奏,慢慢的,倒也能吹出几个曲调出来。玉手纤纤,婉转悠扬。
镜湖之中水面平静,小舟之上两人情意绵绵。不知是不是小舟划行之时撞到了荷花的根茎,船儿突然晃了一晃,惊起了宿在湖中的一群野鸟,如玥也被吓了一跳,身子没能坐稳,朝左边晃了过去,赶忙扶住了船。
“玥儿,没事吧?”福靖恒伸手将她搀住,两手又相握在一起,如玥想要将手抽开,可岂知福靖恒却握得紧紧的,一点儿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如玥好容易稳住了身子,脸上却是一阵发烫,他清明的目光直视着如玥,她微低了低头,扯开话题说:“好好的,这船也不知是怎么了。”一边将手抽了出来,放在了自己腿上,脸别过了一边,不再看福靖恒。
天际传了几声乌鸦的叫声,福靖恒故作了神秘说道:“这小镜湖底,说不定是有水鬼作祟,月色明媚,倒也忍不住要在湖底闹腾一番,冲撞了咱们的船只。”
如玥是姑娘家,听到这种鬼鬼怪怪的东西免不了慌了一慌,倒有些拘束起来。
福靖恒逗她:“你怕水鬼?”
“谁说我怕?”如玥故作镇定反问,只不过夜色也已经深了,他们也实在不宜久留,没想到船只已是到了镜湖中央,两人皆被包围在层层叠叠的荷花之中了。
如玥随手摘下了一朵,荷花上的水珠儿落在掌心,清凉的感觉。
船只掉了个头该回岸上了,这一夜如玥心中犹如小鹿乱撞,扑腾扑腾跳个不停,刚上了岸要回宝慧居中,恰遇上了出来寻她的翠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