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棺材》竹斗笠

9、第九章 尸骸

　　随着雷子走了过去，越走近越是感觉怪异，直到最后看见一具骇人的白骨横躺在那里。零落的散着，已经拼不出完整的人形了。高度近视的陈阳想要凑近些看清楚，上前却下了他一跳，白骨上残留着血渍，剩下的肉残缺不全的剩在尸骸上，遮体的衣衫也只剩下一张张破布随风散落到各地。看得陈阳的心隐隐作痛，还有一阵阵的呕吐感席上胃里。

　　都不敢想象昨夜是怎样一场厮杀，王勤奋又是带着什么样的绝望在狼群中垂死挣扎，闭上眼都仿佛还能听到饿狼锋利的齿爪将肉撕裂的声音。

　　正在为王勤奋默默地哀悼时，陈阳突然感觉有人从高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抬头望去恰好对上了雷子一双红了的眼。倒是阿雨没嫌弃，打开凉席，将散落的尸骸一块一块的裹入。零零总总不过六七块。

　　小心翼翼的过好之后，又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遍，确定没有落下的才对两人到：“回了吧，我们自己将这骨头埋了，就不要交给岚姐了，我怕她受不了。”

　　雷子与陈阳对望一眼，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准备离开。毕竟这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身体健壮的雷子主动接过了地上已经过好的席子走在了前面，阿雨从后面用手扶正席子尾端，保持平行，就怕一不小心滑落了一块骨头大家却不知道。

　　单下的陈阳也想快步跟上去，却看见不远处草丛中的火把。这应该就是铁家两兄弟昨晚留给王勤奋回家用的了，想一想也算是王勤奋的遗物，毕竟这是他在人世最后用的东西，陈阳便也将火把捡了起来，顺道带了回去。

　　走了一会，隐隐可以见到山上的那栋华丽的房子时，前面的雷子停了下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说：“就埋这吧，再往前走估计月岚就知道我们已经回来了，而且这里里她家比较近，不用担心有野兽把骨头挖跑了，方便他们拜祭。”说完捡来一根手腕粗的木棒开始松土。一边松土一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对着身后的两人轻声说道“挖深点。”

　　阿雨和陈阳也照着做了，因为没有工具三人之力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挖了一个近两米的坑花了半天功夫。就这凉席将王勤奋的遗骸放了进去，一点一点的将土覆盖上，最后还跪着磕了磕头，表示对死者的哀悼，才离开。

　　顺着上山的方向又走了一小段路，才能将房子完整的模样映入眼帘，陈阳用左手捏了捏右手，有些慌张，不知道待会儿改怎样面对月岚，可是一旁的阿雨就跟没事人一样完全不在意。应该是全然对雷子来善后习惯了吧。

　　想想凭借雷子和月岚的关系，应该心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安慰这种事情，实在不适合自己来做。想罢，陈阳先送了一口气，进了大门。里面却安静一片，连一个人都没有。

　　不好！

　　不知为何，陈阳第一时间条件反射想到了最糟糕的事情。陈曦还和月岚在一起。

　　想到自家小宝贝儿，陈阳是慌张的大喊“小曦！陈曦！岚姐！”一声声的呼唤，只能让他心里越来越急，再也忍不住了，开始毫无规律的一间一间房寻找。

　　一旁的雷子也觉得事情有些不正常，却又觉得不像陈阳想的那么坏，急忙拉住正想往屋子外面冲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必须先要冷静下来才能解决问题。

　　没想到陈阳毫不领情的挣脱掉了雷子的手，又想闷头冲出去。

　　“陈阳你先冷静下来！别没事东想西想的！”雷子忍不住一声大喊。

　　陈阳闻声转过头来死死的瞪着他“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弟弟丢了你不急啊！”

　　“……”雷子无言以对，一旁的阿雨却幽幽的开口了“这不还没丢吗？再找找看，或者是再等等，跟岚姐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这点陈阳可不认同，在城里面生活久了的他看多了人情冷暖，唤作岚姐又怎样，对他来讲也不过是才相处不久的陌生人罢了，陈曦的安危沉浮不定。

　　陈阳不敢想象下去了，越想心中越是不安，不再犹豫，扭头便往外冲。却在一瞬间愣住了，站在门口的不正是牵着陈曦的月岚吗？

　　陈阳尴尬的笑了笑，看来自己这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悻悻然的问道迎着笑进屋的人“岚姐你们刚才去哪了？”

　　“……”没想到月岚一时错愕，没有回答陈阳的提问，笑了笑。

　　雷子见状有些好奇，走上前去拍了拍月岚的肩膀“我说晓岚啊，你就告诉这小子吧。看他急的那样，就怕他家那宝贝兄弟出个什么事。”

　　“阿姨带我去上厕所。”没见月岚说话，陈曦稚嫩的童声传了过来，同时还张开双臂要陈阳抱，对此要求陈阳是当然不会拒绝，不过也有些奇怪“家里这么多厕所不能用吗？”

　　月岚捂着嘴笑了起来“这破地方那里有那么多厕所啊，很多供水设施不是都不能用了吗？你昨天洗澡的时候难道没发觉？”说出的话语间是浓浓的不满，不知道是针对陈阳还是针对这屋子。

　　月岚这一说，陈阳倒是响了起来，昨天房内的浴室是由一个供水箱储存的热水，这厕所他倒是真没见着。想着突然觉得脖子上有些冰凉。

　　转过头是陈曦的小手不知不觉中攀上了陈阳的脖子，还凑过脸颊在陈阳脖子上蹭了蹭。对于这明显撒娇的举动，陈阳也只是宠溺的笑了笑，一双大手紧紧握着自家宝贝的小手，柔声问道“怎么手这么冰？冷不冷啊？哥哥带你去加件衣服行吗？”陈阳记得自己还有多带一件外套。

　　“你弟弟真可爱，可惜这眼睛。”月岚看着陈曦的眼睛，摇着头“城里技术先进，你一定要带他去看看还能不能治。”

　　“怎么了？”陈阳奇怪的看着月岚。

　　“你弟弟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真可惜，多俊俏的一个孩子，却是个瞎子。”说完月岚才意思到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别听我这胡说，乡下人说话直来直去习惯了，也没个遮掩。”

　　“您胡说什么呢。”陈阳有些不高兴了，虽然用的是敬称，可是说出的话却没有一点恭敬。

　　“我……”月岚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一旁的雷子拉住了，示意她赶快闭嘴。

　　月岚不再多说，陈阳却心底越来越不好受了，陈曦的眼睛，不可能看不见啊。不然陈曦怎么能一个人照顾自己？可是一路上陈曦总是拉住自己不放手？就算是，那为什么外婆和陈曦从来没有说过？而陈曦还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阳觉得莫名的压力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抱着陈曦的手越来越紧。

　　陈曦扭动了一下身子表达自己的不满，轻轻的回应月岚“不是瞎子。”

　　听着陈曦清脆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陈阳是更加难受了，突然明白，有些事情不用多说太多，说的太清楚。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陈阳上去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执意给陈曦穿上。

　　陈曦嘟了嘟嘴，不高兴自己被裹得和粽子一样。看着陈曦孩子气的举动，冷漠如陈阳也不禁笑了起来，能有个弟弟真好，要是亲弟弟就更好了，不知不觉中陈阳竟然生出这么一种想法，看着陈曦薄怒的脸，目光渐渐涣散。

　　两兄弟就这样对望着，淡淡的气氛羡煞旁人。被这气氛所感染的雷子不禁也回过头去看自己的弟弟，却发现后者也正在看自己。目光相撞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慌张的收回自己的视线。

　　雷子挠了挠耳朵，傻笑着，一旁的阿雨面无表情，像是在隐忍什么。

　　“你们……勤奋……”月岚开口又欲言又止，大家都回来了，而不见王勤奋，结果如何，月岚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只是想确定一遍。月岚看着雷子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苍白的嘴唇一直在不停的颤抖，楚楚可怜的样子让雷子心猛然疼了一下，上前去拍啦拍月岚的肩膀“不用多说，我能知道你想问的。”

　　感受着肩膀的重力，月岚是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抱住雷子就哭了出来“为什么？勤奋一辈子没有干过一件坏事，开了这么多年的车，哪次不是用尽全力，拼死拼活的为这出山的人付出？可是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他！以后我一个人怎么办？怎么办……”哭得用力，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所有的伤心了苦楚随着这泪水流尽。

　　雷子分开双手不敢报月岚，在山里长大，尽管后来进城发展的他心里还是很传统的，寡妇也是有妇之夫，自己碰不得，可又不敢推开她。

　　一旁被月岚哭声惊醒的陈阳，看着陈曦感觉有些奇怪，刚才那种被人架在砧板上一刀一刀割的感觉强烈到让他信以为真。可是陈曦疑惑的表情，月岚的嚎啕的哭声，让他不得不相信只是一场幻觉而已。

　　转过身去就看见了雷子的一脸无奈和悲痛，两米开外还站着一直静静看着二人的阿雨。陈阳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挪不动脚，更是开不了口，条件性的转过头去看陈曦，却发现陈曦的目光根本没在自己身上，而是看着远处月岚的方向。

　　深深的闭上眼，甩了甩头，想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切清空，陈阳不停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这几天经历太多的幻觉。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还有王勤奋的尸体，以及自己想象出来的王勤奋惨死钱狰狞的模样，陈阳都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一旦带着陈曦离开这个地方，梦醒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