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2【地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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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没有足够的金币来支付。”吉德罗轻声告诉夏拉。
达希尔听到，怔住了。
怎可能会这样？从龙眠神殿离开的时候难道没有带上足够的钱币？
达希尔回忆起前几日，当他们留宿于塔伦米尔时，亡灵们并未向他们收取任何费用——包括住宿与租借传信蝙蝠。
也便是说，他们身边所携带的钱物，从今日起才正式开始用度，便已不够支付？
当五个人全部走入长廊最后面那扇门时，达希尔难以置信地询问圭亚：“方才听闻吉德罗所言，我们携带的金币已不够支付住宿费用？”
圭亚看了看吉德罗，叹口气道：“不，现在仍够，但明日便未可知了。”
“怎会这样？我们可是龙眠神殿派遣之人！”夏拉显得与达希尔一样不可思议；上层精灵一向过着衣食无忧的奢华生活，从未考虑过金钱问题。
圭亚听了这样的话，忽然笑起来：“哈！离开龙眠神殿之日，红龙女王并未向我们发放任何钱财；仁慈的女王，也许由于烦心事太多而将这件小事忘却。”他抚着额头，这样说道：“我们今日所用度之钱财，皆为原本便携带于包裹中的。”
“私人钱财。”吉德罗这样接口：“我们今日吃住所花费的金币，是加入远征队伍之前所挣取的私人钱财。”
听到吉德罗这样说，达希尔与夏拉均红了脸，垂下脑袋。
达希尔寻回记忆那日，是作为达拉然大图书馆书记员的身份前往龙眠神殿派送信件，他身上除了那件图书馆所发放的布料粗糙的工作袍之外，并无分文。
而夏拉作为驻留龙眠神殿的全职牧师，吃穿用度皆由龙眠联军提供；除了那柄牧师权杖，他连身上这件镶嵌了小颗法力水晶的牧师袍也是加入远征队时，由红龙女王所赠予的。
但偏偏这两个不带一枚铜板的人，却对钱财如此没有概念。
他们二人望向圭亚、吉德罗与梵伊的眼神充满愧疚。
夏拉天青色的眸子里几乎要滴出水来。
吉德罗被夏拉用那样的神情望了一阵子后，终于坐不住了：“既然仍够今日的开销，便别再担心，暂且休息吧；明日若仍未收到龙眠神殿的回信，咱们便能够在这米奈希尔港稍稍赚取一点儿钱财。”他抚摸着身上那件朴素的皮甲：“替丨人丨消丨灾丨也好，变卖装备也罢，总是能够凑起些许的。”
但夏拉似乎仍未从内疚的情绪中摆脱出来：“我竟然没有能够意识到这样的事情。”他喃喃地说着，叹了口气：“这样拖累你们，真的没有问题吗？”
达希尔不禁向着牧师浅棕色的后脑勺抛了个白眼——若真如夏拉所说，他是拖累队伍的那个人；那么坐在这里的既不懂得运用法术、也不熟悉近战技巧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这牧师也太谦逊啦！至少他能够抚平战斗的伤痛，即便是挥舞起权杖来也毫不示弱。
吉德罗听见夏拉这样说，眉头大皱，跃起身来将牧师摁倒在矮人的石制大床上：“得啦得啦！别再说这些杞人忧天的话啦！你若真这样想，便该早早入眠，明日一早便去寻找可以赚取钱财的活计！”他将牧师整齐顺滑的长发揉乱：“再者，你若这样说，会叫那一无是处的达希无地自容的！”
达希尔听见这样的话，真想将床头上那石雕狮鹫掰下来敲死这嘴巴上染着毒液的盗贼。
但圭亚与梵伊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全然不顾达希尔那将要喷出火焰的眼神。
夏拉急着整理自己的头发，但吉德罗却一次又一次地将它弄乱，似乎那样做很有趣。
达希尔看着牧师那窘迫的样子，也笑出声来，上前与吉德罗一同将夏拉的长发抓出诡异的形状。
最后众人终于在笑过一阵之后休息了。
梵伊照例打起了鼾，而夏拉则顶着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沉沉睡去。
达希尔今夜依然自入睡之时便跌进混沌的噩梦之中。
人类的禁魔锁链。
鲜血。
被斩断犄角与翅翼的剧痛。
远处珐拉的哀鸣。
但这次似乎有哪里不大一样。
在这一片布满血泥的黑暗之中，有一道浅浅的亮光。
有如月神艾露恩的赐福。
达希尔看到那团迷蒙月光中包裹之人。
有一头蓬乱的浅棕色长发。
穿着牧师袍。
眸子天青色。
达希尔淌着汗，在清晨码头货船的轰鸣与矮人打铁的声音中醒来。
他认为昨晚的梦境有些荒诞，也许是前一晚加入了欺负牧师的行列的缘故。
然后达希尔发现自己是第一个醒来的人；他摇晃着走出房间，到旅店中的餐桌边坐下；矮人老板娘体贴地递给他一盆热腾腾的清水供以梳洗。
在达希尔吃完七个羊肉三明治、一盘烤土豆与一小桶南瓜汁之后，众人纷纷走出房间，坐到他身边。
夏拉再一次感慨了龙族巨大的胃口，他的头发已恢复柔顺亮泽的样子，像一条浅棕色的瀑布。
达希尔失笑，真是爱整洁的上层精灵啊。
享用了丰盛的矮人式早餐之后，五人走出旅店，想要沐浴清晨的阳光。
但这儿一如既往地下着雨。
不大也不小，叫人烦躁。
“矮人们是怎样适应这该死的湿地的？”吉德罗开始抱怨：“他们的世界不应该除了烈火便是白雪吗？”
“也许这些矮人常年生活于此地，早已变异了。”圭亚干巴巴地说，他看起来也不喜欢这潮湿的环境。
然而就在这时，旅店内传来一位吟游诗人的弹唱——
“……然而今日，每逢雨季；
雨水在大厅哭泣，内里却无人影。
骑士在雨幕中前行；
黑马与白马，颜色有别，威力不逊；
在泥泞中狂奔不留情。
哦~~这雨啊；
阻挡不住马蹄前行……”
达希尔仔细聆听这位吟游诗人带着奇怪口音的通用语，然后他发现，这是一首描述雨的歌谣——《黑白交织的雨天骑行》。
他笑起来，这位吟游诗人可真是应景啊。
但梵伊似乎被这关于雨的歌曲与吟游诗人的怪腔怪调惹恼了，他折转身返回了旅店门内；紧接着站在门外的四人便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和吟游诗人的尖叫。
圭亚打开门想要进去一探究竟，但这时梵伊已走到门口，挡住了圭亚的视线：“连一个绿皮地精也要学什么风雅，明明已是雨天，却偏偏要唱这让人感觉更加潮湿的歌谣。”他不满地嘟哝着，挤出门来：“地精就该成为商人，当什么吟游诗人。”
圭亚不顾梵伊的阻挠，打开门探头向内张望，一边问道：“你没有伤害他吧？”
“不，并没有。”梵伊理直气壮地说着：“我仅是砸了他那该死的七弦竖琴，好教他再也弹不出那招人厌的曲调来。”
圭亚跳起来：“那可是需要赔偿的！”
“不用担心。”梵伊依然保持那得意的口气：“我已威胁他，若敢索赔或是寻找别的什么麻烦，便扭断他的两条胳膊，让他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够弹琴啦！”
圭亚瞬间沉默了。
吉德罗举起手掌向着梵伊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你怎不干脆吃了他？”
“不，我不吃地精。”梵伊揉着后脑勺：“他们那么小，并没有多少肉可以吃；况且他们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美味。”
夏拉笑出声来。
达希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好不让笑声漏出来，但他实在是笑得太激烈了，以至于整个身躯都在震动。
最后演变成沉默的圭亚与吉德罗、一脸茫然的梵伊与笑得弯了腰、必须扶着墙壁才能够勉强站稳的达希尔与夏拉二人。
在哈哈大笑了好一阵子之后，达希尔与夏拉终于止住了笑声，喘着气，用手拍打胸口。
吉德罗清了清嗓子：“咳，那么，我们或许应当出发去寻找一些可以赚取钱财的活计了。”
恰才脸上还挂着笑容的达希尔与夏拉二人立时变得严肃起来。
“先用这个换一些吧！”夏拉从他的袍角上扯下那唯一一枚法力水晶，递给圭亚。
那是一颗透明但有些浑浊的长条形水晶，并不是什么上等货色。
“也好。”圭亚并不推辞，接下了那枚水晶，然后带领众人走进一家挂着“珠宝加工”这样的牌子的店铺。
开设店铺的是一个地精。
梵伊呻丨吟了一声。
这些绿皮肤大鼻子大耳朵的小个子可是遍布世界各地、无孔不入、钻在钱眼里的投机倒把的奸商。
他们拥有最令人深恶痛绝却又不得不使用的地精工程科技，也拥有最贪财的“好”名声。
与地精们讲价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完成的任务。
那地精店主戴着一顶巨大的宽檐帽，手指上满是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脖子上还套着一根粗丨大的真金项链，看起来沉甸甸的。
达希尔真担心他细弱的脖颈会因那跟项链而折断。
地精店主瞧见他们，放下手中的烟斗：“啊！欢迎光临！”声音尖利刺耳，像湿地里聒噪的蟾蜍。
圭亚弯下腰，将那颗水晶递给他看：“给个价吧。”
地精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放大镜，装模作样地看了半晌，叹口气，抬起头来对他们说：“很遗憾，先生们，这水晶的品相实在是太差啦！”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顶多只能给你们二十个铜子儿，一点儿都不能多啦！”他说这番话的语气仿佛自己遭受了莫大的损失。
“你说什么？！”五人一齐这样向地精吼着。
地精瑟缩了一下，讨好地笑笑：“看哪！你们可真高！”他又看了一眼那粒水晶：“这样吧，一个银币。这可已经是赔本的买卖啦！”
这奸商！
达希尔挽起袖管，走上前去，一把便将那满身珠光宝气的商人提在了半空：“嘿！地精！”他摆出凶恶的样子，将柜台上一颗装饰用的玻璃珠举到地精商人面前：“看好啦！”
然后他毫不费力地将那颗玻璃珠捏成了粉末。
地精的脸色死灰。
“我可是这群人中力气最小的啦！”达希尔夸张地说着，一指呆立在旁的梵伊：“看到那个战士了吗？他只用一根手指便能够将你的脑袋摁进脖子里去！你以后就再也用不着戴这金链子啦！”
梵伊起先被吓了一跳，但随即也摆出恶狠狠的表情来，扯开衬衣前襟向地精展示他壮硕发达的肌肉。
地精明显在发抖。
“那……那么……请问……您认为多少价格才是最合理的呢？”他磕磕巴巴地问道，脸上的笑容谦卑又谄媚。
这回轮到圭亚狞笑着走上前来了。
达希尔第一次看到这一向欢乐的长弓手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是一种闪烁着精明与狡猾的商人式狞笑。
连吉德罗也惊讶地望着圭亚。
当他们最后走出这间珠宝店时，圭亚手中握着三十枚金币、七十五枚银币，以及一把没来得及数清的铜币。
“咱们……是不是有些强买强卖呀？”夏拉担忧地问着，仍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珠宝店铺的木门，里头传来地精商人的嚎啕。
“不，一点儿也没有。”达希尔开心地说着，拍了拍梵伊的肩膀：“表演得真不错啊，这位战士！”
“比起您来，仍是略逊一筹啊！”梵伊捏着嗓子，用造作的敬语回礼：“您一定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剧作家、表演者啦！”
“我倒是认为，圭亚的讲价，才算得上是神乎其技。”吉德罗这么说。
“不，不，没什么。”圭亚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仅是在学习地精们的经商之道罢了；再者，这可不是什么讲价，这叫做抢劫。”他这么说着，再也绷不住那严肃的表情，大笑起来。
于是五人便这样站在珠宝店铺的门口笑着。
门内传来地精的怒号：“你们这几个抢劫犯！竟然、竟然还敢站在这儿嘲笑我！”但他并没有勇气走出门来当面训斥这五人。
他们不理睬那可怜的地精，继续笑着。
地精又开始抽泣：“呜呜呜……我的金币……我一定是惹怒了黄金之神才会如此倒霉……呜呜呜……”
但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掌管黄金的神灵，这只能让达希尔他们笑得更剧烈罢了。
圭亚平复了一下气息，将手中的钱币分发给众人：“别胡乱挥霍啦，咱们可不是什么有钱的爵爷。”
“我们只是几条穷苦的巨龙罢了。”吉德罗这样调侃。
“还有穷苦的上层精灵。”夏拉补充道。
这又惹起了一片笑声，圭亚边笑着，边叹着气说：“是呀，说出去可不会有人相信，四个龙族，加上一位高贵的上层精灵，竟拿不出一百个金币来。”
“别说一百个啦，便是连五十个也没有。”梵伊看了一眼自己的钱袋，这样说。
众人纷纷叹气。
也许我可以向希尔瓦娜斯女王借上那么一点儿。
达希尔这样想着，但旋即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好意思起来；自己执意要步上的旅程，怎可以麻烦女王陛下出资呢？
五人在街角买了几个面包充作午餐，匆匆吃了，便各干各的事儿去了。
午后的米奈希尔港更加潮湿了。
那雨水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吓得更大更急，天空黑得如同锅底。
达希尔与梵伊一同前往铁匠铺，去取约定好的东西。
那矮人铁匠一见到二人，便“哦哦”地叫着，指挥手下的一名学徒将梵伊的巨剑与铠甲扛了过来，自己则从一边的墙上拿下一件物什，递给了达希尔。
那是一把漆黑、沉重的长柄锤。
锤头圆润却不大，像一只小巧的香瓜。
但整把武器却使达希尔想起了烧火棍。
“用黑铁加上一点儿秘银打的，原本是一位法师预订的铁杖，但他却一直未曾来取；于是我现今在空心的杖身中注入铁水，增加它的重量；又为它加上权杖一般的锤头。”矮人铁匠连比带划地向达希尔解释着这件武器的来由：“只有如同你们这般拥有巨力的人物，才能够轻松地挥动它。”
原来只是将闲置的旧物进行了改造啊。
达希尔这样想着，试着挥舞了一下这把奇怪的武器。
虽能够轻松地使用，但姿势实在是难看。
况且这长柄锤看起来完全不似圣骑士的双手巨锤那般具有杀伤力，似乎仅仅是一根带着圆头的铁制法杖而已。
但达希尔并不在意武器的外形，他仅仅只是想要一把武器而已。
“真是太感谢您了。”达希尔向着矮人铁匠行礼。
“请问一共需要支付多少钱币？”这时梵伊探过头来，询问铁匠。
“盛惠三十一枚银币！”矮人铁匠抖动他的大胡须，呵呵地笑着。
这简直是太便宜了！
几乎仅仅只是原材料的价格。
达希尔此时多么希望能够扑上去拥抱这位矮人铁匠啊。
在遭遇了狡诈贪婪的地精商人之后，矮人们看起来简直像是神明派遣的使者。
哦，穆拉丁！请保佑这群火与铁的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2【地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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