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5【老骨头与兔子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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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的时候，一行五个人回到了塔伦米尔。
牧草染上夕阳的金光，在微风中起伏，如同麦浪。
宁神花的香味清甜。
在进入塔伦米尔之后，众人照例是将坐骑交给了兽栏管理员打理。
梵伊向圭亚借了弓箭，说是要去猎兔子；吉德罗懒洋洋地甩着胳膊，跟随梵伊去了。虽然达希尔认为吉德罗并不会帮助梵伊狩猎，相反地似乎只是跟随前去嘲笑他。
而圭亚则向那个热情的、仅剩下一副骨架的卫兵询问蝙蝠饲养员的所在。
它们需要一只信幅向女妖之王传达南海镇已被攻陷的情报。
“蝙蝠饲养员？哦他可是一个阴沉的家伙，总是独来独往，侍弄着他的那些吱吱喳喳的宝贝们。”那个亡灵卫兵这样说着，用指骨向斜里一指：“现在他大约是在那边的钟塔上，蝙蝠都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
圭亚说道：“我们这就过去，谢谢。”
夏拉：“真是太感谢您了，先生。”
而达希尔则用标准的亡灵语向其致敬：“愿女王保佑你。”
那名亡灵卫兵用滑稽的姿势向着他们三人鞠了一躬，然后便匆匆跑开了：“今天晚上正轮到我去值夜，祝你们好运！”
圭亚朝他一笑，领着达希尔和夏拉向钟塔走去。
钟塔幽暗而潮湿，石墙上布满青苔。
达希尔找到了那不起眼的、隐藏在爬山虎绿叶之中的入口，走了进去；圭亚与夏拉紧紧跟随他。
塔内的光线非常有限，空气就如同那个亡灵卫兵所说般地潮湿，如同粘稠的布丁般的空气中还混杂着蝙蝠粪丨便的味道。
夏拉不禁捂住了口鼻。
达希尔却习以为常——一个在幽暗城斗了三十三年蟑螂的书记官，早已对亡灵们的习性了若指掌。
三人沿着破损严重的石阶继续向上走着，忽然间一只蝙蝠撞在了达希尔的脑袋上，把圭亚和夏拉吓了一跳；达希尔伸手将这只冒失的毛茸茸的小家伙从自己的黑发中扯了出来，托在掌心里。
那蝙蝠乖巧而安静地躺在达希尔手中，任由达希尔抚摸它的脊背。
夏拉惊奇道：“我第一次知晓原来蝙蝠也可以可以作为宠物来驯养。”
达希尔一边抚摸那只蝙蝠，一边笑道：“在幽暗城，最受欢迎的宠物，除了大花斑蟑螂之外，便是一只能够送信又够顺从的蝙蝠了。”
夏拉在达希尔背后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向着圭亚做了个鬼脸。
圭亚笑着耸耸肩，表示同样难以理解亡灵们的品味。
当他们终于到达钟塔顶部的时候，却没有见到蝙蝠饲养员的身影。
圭亚围着那再也不会发出声响的布满铜锈的大钟绕了一圈：“这钟再也不会鸣唱了。”
“亡灵不需要鸣钟，他们几乎从不睡觉。”达希尔这样解释着：“塔伦米尔从前也是人类的村镇，我们只是沿用他们的建筑而已。”
诚然，亡灵都已不算活物，还需要什么睡眠？
圭亚拍拍手套上的灰尘：“我似乎没看到蝙蝠饲养员。”
达希尔笑着，将手中的蝙蝠向前一丢，那蝙蝠离开他的手掌之后立刻开始扇动双翼，向着一个阴暗的角落直直扑去。
然后就听到一个干枯的声音从那个漆黑的角落响起来：“唔……它又飞进我的眼眶里了。”
黑暗缓缓里亮起一团黄色的火焰，那是亡灵的眼。
瞎了一只眼睛的蝙蝠饲养员从角落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他枯瘦、佝偻着腰，身上挂满蝙蝠，像穿着一件由蝙蝠之翼所织就的长袍。
“你们好，旅行者。”
他这样说着，躬身行礼，那只冒失的小蝙蝠从他右边的眼眶里冒出头来，吱吱叫了一声。
“你好。”圭亚向他回礼：“我们需要一只信蝠前往幽暗城。”
“好，好。”那蝙蝠饲养员答应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条来：“请问你们需要传达什么信息？传达给何人？”
“给希尔瓦娜斯，我的女王，先生。”达希尔这么说着。
蝙蝠饲养员露出惊讶的表情，转头仔仔细细地将达希尔上下打量一番，继而又看了圭亚和夏拉一遍。
“这么看来，你们莫非是女王信笺中所说的巨龙小队？”他这么问着。
“确实是这样。”达希尔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这个名称：“我们还有两个同伴出去狩猎了，一个人类模样的战士，以及一个暗夜精灵模样的盗贼。”
“那真是怠慢了，大人。”这枯瘦的蝙蝠饲养员将一支枭兽羽毛笔连同那羊皮纸条递到达希尔手中：“老骨头的眼睛，最近不大好使了。”
“您也许该去幽暗城询问一下大药剂师，我想他一定会有修复您眼球的方法的。”达希尔笑着说，在羊皮纸条上写下南海镇已被攻陷，请求女王前来接收新领地的话语。
那墨汁鲜红，就像血。
“那是魔皇草的汁水。”自称老骨头的蝙蝠饲养员这么解释：“防水，不掉色。”
达希尔选择相信他。
然后他们一齐挑选了一只强壮的蝙蝠，腿上绑着那张纸条，飞向幽暗城。
三人向蝙蝠饲养员行了礼，走下钟塔。
在走出去的一瞬间夏拉似乎是松了口气。
达希尔笑出声来，看来所谓的“精灵的洁癖”是真的存在。
当第二轮月亮也跃上夜空的时候梵伊和吉德罗回到了塔伦米尔，肩上扛着三只肥硕的棕色野兔和一大把香料。
“猎兔的途中随手摘的。”梵伊指着吉德罗怀里的香料：“希尔斯布莱德丘陵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埋在香料堆里的吉德罗打了个喷嚏，他显然是被那些奇怪的味道呛到了，满脸幽怨。
圭亚笑着上前帮助梵伊卸下肩头的兔子，梵伊也一并归还了他的弓箭。
“你想要如何处置这些兔子呢？”圭亚这样问道。
梵伊笑道：“让我来为你们施展美食的魔术吧。”继而转身去马厩变的水槽里收拾那几只兔子。
圭亚一笑，转过身来，迎面撞上了吉德罗——和他怀里的那一大把香料；吉德罗又打了个喷嚏，然后把香料塞进了圭亚手里。
然后他又打了一个更响亮的喷嚏。
夏拉在他背后笑出声来。
吉德罗听见上层精灵的轻笑声，忽然扭过身去将夏拉的脑袋夹在自己的胳膊肘里，用另一只手蹂丨躏牧师浅棕色的长发。
夏拉大喊大叫，不停挣扎，最后换来一脑袋乱蓬蓬的鸟巢。
达希尔远远望见，勾起一丝笑容；这是他们的小队队员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嬉戏。
圭亚也笑着望向正忙着梳理自己头发的牧师和甩着手慢慢走远的盗贼，这或许是良好开端的预兆。
当夏拉终于将自己的头发捋顺的时候，梵伊端着一只钢锅出现了；锅子冒出热气，香味四溢。
达希尔忍不住凑上前去想一探究竟。
梵伊嚷嚷着：“各位，开饭了！”
夏拉和圭亚纷纷围拢，吉德罗也从钟塔后面冒出来。
梵伊从旅店老板那儿借了铜碗，还有木头勺子，将这些分发给众人；这之后他扯碎几株芫荽洒进锅子里，然后用一把长柄勺为众人舀起食物。
那是香浓的、散发着洋葱与不知名香料气息的兔子肉汤。
“我原本曾想要再寻找一些马铃薯，但亡灵似乎不种植任何作物。”梵伊这样说着，为吉德罗乘了满满一碗：“而且希尔斯布莱德丘陵也不生长这东西，我只好就地取材，寻找能够利用的佐料来烹饪。”
“哦，这已经非常好了，真的。”圭亚望着为自己盛汤的梵伊，真诚地说道：“看看我们这几天吃的都是些什么，与之相比这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简直是……太好吃了。”夏拉尝了一口，这样赞赏道：“你真是烹饪大师，梵伊先生！”
梵伊毫不吝啬地接受了这些赞美，骄傲地挺起胸膛；而与此同时，吉德罗将自己的空碗递给他：“再来一碗。”
大家都笑了。
那汤确实是无上美味，带着兔肉的鲜味。
五个人竟然将那一锅子汤全部都吃了个干净，然后倒在铺着干稻草的床上沉沉睡去。
但达希尔又不可遏止地梦见了珐拉，和人类。
他看到人类在切割珐拉的翅膀，将她装进一辆带着囚笼的车。
他们要带走她。
达希尔狂怒地咆哮，冲上前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然而人类的利矛穿透他的鳞甲。
忽然，从那些伤口里，向外喷出了火焰。
赤紫色的火焰。
熊熊燃烧。
将眼前的人类焚成灰烬。
连整个梦境也变为了赤紫色。
达希尔醒来的时候似乎在尖叫，圭亚和梵伊将他紧紧地摁在床上。
“控制你的力量！”吉德罗又一次这样喊着，将一大桶冰凉的水淋到达希尔身上：“你会杀死我们，然后毁了塔伦米尔！”
达希尔湿漉漉地打着寒颤，发现自己身丨下的床铺已经烧毁了一半。
愧疚感深深笼罩了他。
“……我……并不想这样……”他抬起头来望向吉德罗：“可我无法控制那些力量……”
暗夜精灵用银亮的眸子打量他：“也许，你可以先尝试着控制自己的愤怒；你能量的泄漏，似乎都是为你的情绪而控制。尝试熄灭自己的愤怒，这样也许便能够压制这些能量，然后再练习如何合理施放吧。”
达希尔愣了一阵，圭亚和梵伊放开了他。
他忽然翻身爬起来，死死抓住吉德罗的胳膊：“请一定训练我如何控制这能量。”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着：“我希望自己能够参加战斗，不再是队伍的累赘！”
“不，你从不是累赘。”吉德罗微笑：“你是一切的起始。”
梵伊拥抱了他们两个，夏拉为达希尔披上一件斗篷。
也许这时，他们之间才开始凝聚起真正的友谊。
圭亚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5【老骨头与兔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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