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3【南海镇】 犄角与白铁 ...
-
“控制你现在的力量！”
“我……尽……量……”
达希尔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来。
他拢起手指，将那团紫色的火焰握在掌心中。
一点儿也不烫。
他只感到能量的涌动。
繁杂而无序。
“梳理清楚这些能量，然后慢慢地施放出来。”圭亚走近达希尔，这么提醒着。
“我……也……想……”
达希尔咬牙切齿地说着，鼻头冒出汗珠。
他尝试使用圭亚教授的方法去整理那一团乱麻。
手里的火焰便开始像风中的烛火般忽明忽灭。
最后达希尔的努力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儿成效，他掌心中的火焰开始稳定下来——但比残蜡的烛火大不了多少。
圭亚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谁都听得出这之中安慰的语气。
“现在，维持你手中的火焰，试着将你的龙角缩回去。”吉德罗走到达希尔的面前，直视他的双眼。
“为什么？”
“我承认在半变化的状态下能够更好地掌控体丨内的能量，但一天到晚顶着犄角走来走去更容易被敌人发现。”吉德罗冷哼一声：“哼，谁不想变回龙形态去战斗呢？那样子倒是能够发挥全力，但现在的情况可不允许我们那样招摇。”
“我不想。”梵伊摊手：“我只是亚龙和人类的混血，可没有办法像你们一样变幻成巨龙。”
吉德罗很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照我说的去做，达希尔。”
“好吧。”
达希尔试着缩回犄角。
哦，那倒是非常容易。
但在龙角缩进额头的皮肤消失之后，达希尔手中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吉德罗重重叹了口气，用手揉着自己的眉心。
达希尔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
这时候梵伊问：“各位都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石板上的血迹。”
“缝隙里燃烧过后的灰烬。”
“一段锁链。”圭亚朝他扬了扬手中那根刻有禁魔符纹的锁链。
“达希尔……这些……线索里……能够看出什么来吗？”夏拉问道。
“不……什么都发现不了。”达希尔异常沮丧：“依然没有办法通过这么丁点的事物找出珐拉最后的踪迹。”
“但所幸的是她的尸骨并不在这里。”夏拉触摸达希尔的前臂：“你要坚信她仍活着，她会坚强地生活下去，如同你。”
达希尔禁不住拥抱了牧师。
“这里离南海镇相当近。”吉德罗抚摸着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当年希尔瓦娜斯攻陷这块土地的时候，也许会有人类逃亡南海镇——
“如果那些逃亡者现在仍活着……”
“那么便有可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达希尔惊叫起来。
夏拉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出发！我们前去南海镇！”圭亚召唤出翠绿的迅猛龙。
众人纷纷乘上坐骑，向前奔去。
南海镇。
建造在海边的人类村庄。
这里的海岸没有沙滩，苍翠的草地如同绿毯般直直地延伸进海水中。
众人在到达南海镇的时候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海风。
“真舒服。”夏拉感叹。
达希尔却如同吉德罗般皱起了眉头：“我……我不能够再向前行走了。”说着跳下梵伊的战羊。
因那是人类的村庄。
“不进入南海镇的话，要如何寻找当年的幸存者？”吉德罗嘲笑：“别让你的人类恐惧症作祟了。”
达希尔并不想反驳，只是站在原地驻足不前。
人类恐惧症吗？
确实。
痛苦太清晰，那些记忆难以磨灭。
夏拉望着他，叹了一口气。
圭亚说道：“那么还是由我们先进去调查一下，你便在这儿稍候一会儿吧。”他向着达希尔眨眨眼睛：“反正你带着被遗忘者的外貌特征，这样贸贸然进入人类的村庄也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我已领命，队长。”达希尔朝圭亚鞠了一躬。
他由衷地感谢这个有着翡翠色眸子的弓箭手。
能够如此从容又隐秘地将自己的尴尬一带而过，红龙女王选择他成为队长的原因果然没错。
谦逊、聪敏又快乐。
极富魅力。
达希尔目送四人走近南海镇，与守门的人类卫兵交谈。
随即进入了这个人类的村庄。
他踮起脚尖望了一阵，便调转头来躲进附近的小树丛里。
不如趁这时机，再熟悉一下自己的能量吧。
达希尔将自己的双手摊开在面前，死死地盯着它们。
死死地盯着。
苍白的手心里有错综的掌纹。
死死地盯着。
燃烧啊，火焰。
像刚才那般燃烧啊。
达希尔将全部心神凝聚在掌心中的一点，集中精力引导体丨内的魔法能量向那一点汇聚。
求求你，燃烧吧！
小小的一声轻响。
那紫色的火焰复燃起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额头上的尖角。
“哦真该死。”达希尔拍灭了手掌中的火焰，触摸自己的犄角。
就如吉德罗说的那般，若每次使用力量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形态的话，确实太过招摇。
况且那火焰依然只得那么一小点，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达希尔意识到自己需要加倍的时间，以及努力。
不停不停地重复练习，才有可能如同其他人那样。
于是达希尔躲在那树丛后头，一次一次地凝聚力量。
犄角也一次又一次地随着火焰的燃起而长出。
而那火焰也一次比一次更细小、更晦暗。
达希尔面色阴沉。
就在他准备再一次凝聚力量的时候，圭亚忽然冒了出来。
“原来在这里。”圭亚抓住他的衣袖，将他拖了出去：“我们询问了许多人，旅店老板、治安官和镇长；确实有一个打猎的老人是从那个镇子逃亡而来的幸存者；现在他们正聚集在南海镇的市丨政大厅内，只等待你去进行下一步的询问了。”
“可是……那些都是人类……”达希尔嗫嚅道。
圭亚向他微笑，将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直视他琥珀色的双眼：“就当是为了珐拉。”
为了珐拉。
达希尔点头了。
姐姐的面容将恐惧驱散。
达希尔跟随圭亚进入南海镇。
虽仍恐惧，但坚定不移。
然而在向着市丨政大厅前行的一路上，达希尔遭到了南海镇居民的围观——
“瞧他的样子，完全是个亡灵嘛！”
“那阴沉沉的感觉，真是让人难以忽视啊。”
“但他与那另几位旅行者是一道的，也许并不是亡灵。”
“说的也是，暗夜精灵、人类与上层精灵组成的团队，怎么会有被遗忘者加入呢。”
“确实，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一个亡灵，我从未见过不腐烂的亡灵。”
“也许他不过是个人类。”
“对，阴沉的人类。”
……
达希尔苦笑。
明明最厌憎人类，却又与他们如此相像。
也许脑袋上顶着犄角还来得要更好一些。
至少不会那么地像一个人类。
这时候圭亚转过脑袋来看了达希尔一会儿。
“你一点儿也不像人类。”他这么说。
达希尔眼眶一热，几乎拥抱他。
但市丨政大厅到了。
他们走了进去。
在绕过两个弯之后到达市丨政大厅的大堂中，达希尔看到了梵伊、夏拉与吉德罗，还有三名人类。
带着布冠的镇长、胸前别着徽章的治安官，以及一个老人。
银白色短发的老人，他有一张棕色的面庞，胸膛宽阔而健壮，眼神锐利犹如刀锋。
就这么直直地望着达希尔。
“哼，一个亡灵。”
圭亚刚想说什么，却被达希尔拦了下来：“不错，我就是一个亡灵，一个效忠于女妖之王希尔瓦娜斯的被遗忘者。”他向前走了几步，逼近那个老者：“一个曾经被人类折磨的灵魂！”
那老人忽然站起身来，从腰带上拔出一把□□，直指达希尔的面门：“亡灵！你到这里有何事？人类不欢迎你！”
然而下一秒圭亚的长弓已经绷成漂亮的圆弧状，吉德罗的匕首也抵在这个老猎人的背上：“你要搞清楚现状。”
老人冷笑一声，却仍将枪口对准达希尔。
达希尔任那把□□瞄准自己的眉心：“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村庄吗？”
“那是当然，那是我的家乡。”
“如今已被我的女王所摧毁。”
“被女妖之王践踏！”
“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注意你的语气！亡灵！”
夏拉在一旁欲言又止，似乎想要从中调停。
但最后却站到了达希尔的身旁：“你好，请问你还记得，当年那座城镇地牢里的两条幼龙吗？”
这句话一出口，那老者的脸色忽然变了几番：“我们的地牢里只有亡灵和罪犯，从来没有过什么龙！”
“你撒谎！”
这一句话却是五个人异口同声说出的。
达希尔惊异地望着自己的队友们。
似乎在那一瞬间通了心意。
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圭亚将腰袋中的那段锁链拿出，展示给那个老人看：“这便是证据。若真是亡灵或罪犯，也无须使用如此粗丨大的锁链，还刻有禁锢魔法力量的符纹。”
然而那个老猎人却依旧强硬：“哼，你们这些虚伪的精灵，别想要拿莫须有的证据来戏弄我！人人都知道，只有你们精灵才最喜欢摆弄魔法物品，我们可制造不出这样的玩意来！”
吉德罗皱眉，在老猎人的背后轻声问他：“你打算就这样死不承认？”
“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情，为何要承认？我反倒要向他复仇才对，当年可是女妖之王毁了我的村庄！”他这么说着，拉下了□□的枪栓。
然后猛地叩响扳机。
“达希尔！”
达希尔只听到圭亚的呼喊，但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他只本能地催动体丨内的能量。
然后龙角刺破额头的皮肤生长出来。
那颗白铁子弹就在那一瞬间撞上了他的犄角。
“叮！”
火花飞溅，子弹被弹开了。
达希尔只感到左边的犄角传来一阵刺痛，但并未有丝毫损坏。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琥珀巨龙之角。
那一发子弹无疑带来一个讯息——开战了。
梵伊从背后抽出大刀挥舞起来，南海镇的治安官也从后腰上拔出两柄阔斧。
圭亚一箭将镇长射倒。
夏拉叹了口气，用自己的牧师权杖敲碎了老猎人的□□，而与此同时吉德罗的匕首已经没入他的后背。
老猎人喷出一口赤红的血来，洒在市丨政大厅的石头地板上。
就像当时达希尔与珐拉洒下的鲜血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3【南海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