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绑骨前编（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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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骨前编（柒）
在仓库中躲藏的我们，还遇到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这位也是我曾耳闻过的熟人，也曾在父母的定情信物《青春期生理手册》的扉页上见过笔迹的松阳门生，前鬼兵队弓兵统领，牧濑云生小姐。
似乎见到她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一样，桂先生不顾我还趴在他背上，就欢快的向着那位小姐站立的方向跑去，完全没看到那位小姐木楞的眼神，与逐渐扭曲的面部表情。
“啊好久不见了牧濑，这艘船上的风景真是不错，我都忍不住扮成企鹅上船观光了呢。你知道吗，其实我童年的理想，是成为海贼……”
那位看上去温柔贤淑的小姐狠狠一记下勾拳把桂先生轰上了天花板。我牢牢的抱紧桂先生的背免得掉下去摔成肉泥，一边在心里把桂先生的童年理想补全——
成为海贼王的男人。不是成为海贼王，而是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好了假发，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被妖刀砍过的你会平安无事藏在船内，啊嗯？为什么你会穿着伊丽莎白套装，啊嗯？为什么本大爷非要被卷入如此不华丽的事态，对吧桦……假发？”牧濑小姐温柔的抓住玩偶装的嘴巴来回摇晃，老实说，这个场景眼熟极了，似乎前几天……鬼偶刚刚做过啊。
不是桦桂，是桦地！——啊，是桂。”桂先生咳出一口血：“其实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是被砍伤之后装作气绝，趁那个人斩不备悄悄尾随他潜入船上的。不过为了掩人耳目，稍许做了些变装……”
“变装到连种族都变了吗？！”
面对似乎还想要试图劝说少主的桂先生，牧濑小姐只是说——
“假发，姑且忠告你一声，再继续把高杉当做[同伴]，可是会被砍的。”
虽然希望劝说少主，但是我明白，桂先生没有再试图把少主当做同伴了。当年与少主一起在书塾中生活的同窗，父亲也好，牧濑小姐也好，都在这样说：高杉晋助，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同伴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就感到了一阵如同地震一般剧烈的摇晃。再也抱不住了，啪嗒一声，我从玩偶装的下摆里滚了出来。出场方式有如被下崽的小鸡一般的我，咕噜咕噜的滚到牧濑小姐眼前……正好对上她震惊的眼神。
“喂，假发。”牧濑小姐慢慢把已然变为绝望的目光转移到桂先生身上：“为什么这孩子会和你同穿一件玩偶装啊？！”
为什么啊。老实说，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想过。
因为穿上之后不久，还没来得及抱怨，鬼偶就用我父亲的身份正式登场了。而且为什么要我打扮得像个伊丽莎白呢，就算是我去向同人恶搞制作组投诉，得到的回答也是“啊这样很可爱啊”“四个女主中只有你没有战斗力，既然不能砍人的话就好好在甲板上滚来滚去卖萌吧”这样的答案。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是伊丽莎白呢，我不是很喜欢伊利，当然也不是很喜欢蒙牛，要说的话，我最喜欢的还是豆浆，可是最近都很少喝到了。就算没有豆浆，要我穿成番茄酱瓶子的模样我也不会介意的啊，所以说为什么是伊丽莎白呢。
就在我走神的这一会，仓库爆炸了。
一行人，不如说是一个人和两只企鹅，就这么冲到了正在倾斜的甲板上。（联文内容《风花》登场完毕）
而眼前接连不断爆破而出的美丽烟火，就是第一天到达江户的时候，映照在天空的透明幻象。不管选择哪条路，不管选择哪一方，最后的结果还是没有任何转变，预见到的未来揭去绮丽的面纱露出现实那惨不忍睹的面貌——无比清晰无比的丑恶的脸，让我看到了为什么父亲也好桂先生也好牧濑小姐也好，会得出那样的答案。
活到现在为止，你哭过吗？
活到现在为止，你恨过吗？
活到现在为止，你后悔过吗？
如果说不需要逞强的话，我哭过，恨过，也后悔过。在差点被别人当做盘中餐的时候，在看到母亲那副消极的样子的时候，在忍受着茶屋里工作的同伴的欺辱的时候，在没有钱只能挨饿的时候，在身边没有人理解我的时候，在拼命告诉自己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却毫无改变的时候。
有很多次，看着这个世界，我真的觉得它在腐朽。这并非中二或是高二的言论，因为恶就是存在的，而在这个各种势力各种想法交错的时代里，它又被贪欲放大展现在我眼前，以至于说起这个世界的美丽与温柔，都会有一种这是精神胜利的错觉。
从我身畔走过，将思念交织为一张大网的人们都有其各自的执着。而在他们通往未来的路只有一部分相同的时候，每个人的执着看上去又都无所谓了。
母亲。父亲。少主。透野姐。茶屋老板娘。女医。武市先生。土方先生。桂先生。又子小姐。牧濑小姐。还有许许多多在我身边经过，我记不得脸也记不得名字的人。这些旅客之间的故事用什么言辞来描述都无法说尽。而就算是用言语记录下这段时代的众生相的人，又能够从心底去了解里面任何一个人的心情吗。
回答我，有谁在吗。有谁能够看到我眼中的世界吗。
鲜红的巨刃割裂舰船，撕碎钢铁，扯破（前面都是我编的，但是扯破啥这里，我编不下去了……）。浓重的烟雾中迸发出生命最后的喊声，却轻易被爆炸声掩盖吞没。火光燃烧的阴影里，船体被一分为二坠落在海中。从那里突破而出的只有一个人，手臂尽已化为利刃的一个人。杀戮者的嘴脸，我看不清，因为他已经不再具有身为人的意义，此刻他的灵魂与身体都化为那一把斩杀的太刀。而那就是少主交付出去的刀刃，那就是能够毁灭幕府的刀刃，那就是能够重构一个世界给大家幸福的刀刃？
这是牺牲。但是结果无疑是值得的。
理性上，我知道这样做没错。但是能够理直气壮把这样的话说出来的人，是站在这个世界的哪一方呢？
是掌握长矛的反叛者；还是持有盾牌的守旧者；还是说和我一样，不管是身处什么样的争执中，武力争夺也好阴谋暗算也好，都无法保护自己的人呢。你呢？你又站在哪一方？你又怎么想？少主——
因为痛苦，所以想要毁灭吧。我也不止一次的这样想过：不止一次的想过要狠狠质问母亲在她心里我算什么，不止一次的想过要砸碎茶屋漂亮的花瓶和那些恶心的嘴脸，不止一次的想过要从那些脑满肠肥的客人手下抢走那些饭菜，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把身边的一切都砸碎烧毁让他们全部消失……然而我没有夺走别人生命的力量，也没有夺走别人生命的决心，所以我只能看着，等着结果摆在我眼前，然后对自己说，接受吧，这就是现实。
多么希望这些都不过是一本劣质的小说。读完最后一个铅字，合上书本硬质的封皮，关上身边昏暖的床头灯，睡上一觉，醒来之后会有父母嘘寒问暖，会有友人谈笑陪伴，会有邻居笑着问我上学会不会迟到，然后提着早餐奔到教室门口，正好看到喜欢的男孩子走出来对我微笑。
穷酸的小市民心理。
理想主义是不存在的。
乌托邦也是不存在的。
现实则是一副别人赠送给你的礼物的模样，卖家还殷勤的对你说，把你包邮到这个世界上就该觉得感激了。尽管我从来没说过我想要买下我的生命，却还是得在这里付出代价。
然而另一条路又怎么样呢？舍弃自己的生命，现在就从船上跳下来？I jump,you don’t jump？敢吗？不敢吧。所以你看，我能做到什么呢？一只黏在各人思念的网中飞蛾，越是挣扎，就越是难看。
现在还可以回去。
少主也好桂先生也好，在这里争斗的哪一方，都会允许我回去的。
可是这种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样算了的心情，又是怎么回事啊！
看着眼前的混战，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感到一只手轻柔的握住我的。
鬼偶。不，是……父亲。他扯出一个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的微笑，说——
“事到如今，我这个老爸说什么你也不会听了，这一点在来之前，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老爸我啊，说起来真的是挺无能的，有了孩子之前还跟银时他们说过，当爸妈的，千万不能活的太长，让人腻歪，结果就死的那么早。引以为傲的剑术教不了你，人情世故也没法好好为你讲，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活的更好的方法，居然已经一个都没有了。”
“我不能嘱咐你不要不吃早饭，也不能嘱咐你注意一下身体，更不能说些什么类似于老爸这身本事以后都是你的、老爸最少还能供你上学、或者是老爸还有人生经验可以让你参考……都做不到，唯一替你做的就是惹了一大堆麻烦吧。”
“帮不了你，只能让你自己适应。结果死了都闭不上眼。”
“这堆废话，当女儿的大概也懒得听吧。我当年就懒得听我爸妈这样的废话。”
“但是……”
“但是最少，现在还能在你身边。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吧。老爸跟你一起。”
鬼偶滑稽的吊在我手指上的场景，渐渐被泪水模糊了。
就在下一秒，那个人真实的样子逐渐在我面前显露出来。这一次不再是幻觉，他比我高出很多的身形就挡在我前面，粉色的旧衣其实有些发灰，穿在他身上却显得风流飒爽。半长的黑发披着肩上，随风扬动。而他回头过来对我展露的笑容，看上去温柔得像是很久以前就留存在发旧的记忆中一样。
他从地上拔出一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反手扛在肩上。
粗糙温暖的手握住我的手。那柄沉重的刀被交在我手中，他就这样握着一双握着刀的手，挥刀而下。
步伐向前，向后。错步，转身。
刀锋直挥，侧砍，前刺。间或反手斜挥而上。
仅仅是一把刀刃已经破口的钝刀，就已经让无数人倒在地上呻吟。他没有取走他们的性命，两方都是攘夷浪士，或许就有他曾经认识的旧友。可这是他下不了手？还是他知道，我下不了手？
“还记得幻象里说过什么吗？”
“一艘很大的船靠近了，然后……爆炸。”
“那就应该是高杉这一次的目的了吧。我可不认为他是那种觉得凭几把刀就能达到目的的家伙。”回过头，我看到身后的他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既然这样，就去会会他的客人吧，看看是什么样的来宾，应该就能知道举办这场盛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主人了吧。”
现在，你的手中握着一把所向无敌的利刃。
你要将刀尖对准何方？
横刀砍伤少主的桂小太郎。
举剑相持冷笑着的高杉晋助。
两本从衣襟出滑出一角的教科书。
第三本，正躺在牧濑云生的怀里。
第四本安静的卧在久坂蛾摩拉的红木盒中。
还有一个银发男人，看了一眼下方的争执，暗想老子的书早就没了。
与此同时，一艘如同神话中太大法师般的巨舰狠狠撞上这艘再经不起任何伤口的小船，长相各异的天人身着印有宇宙海盗春雨标识的衣物，扛着武器一拥而上。
等待着他们的，是两个守在舱口的人。微妙的相似的两个人，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一样，同握着一把刀，向着破门而入的客人们致上欢迎的言辞——
“松阳门下弟子的争吵，不需要外人来劝架啊混账！”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绑骨前编（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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