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白衣中心]衣上征尘》蝴蝶悟空

40、第四十章 另有所图

　　酒肆的生意不差，除去挑夫走卒不提，苦境的南北武林人士亦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这天南地北的人一多，便成了包打听最喜爱的场所，不少时兴、隐秘的消息，说的人无心，入了有心人的耳中，或能变成千金一求的筹码。
　　而目前最让人兴奋的口语相传的，莫过于半月之后即将举行的为期三个月的琅华宴。据闻德高望重身份显贵的刀神九千胜大人届时会同参加。此消息一出，一时追随者甚众，多为慕名而来，欲一睹当今刀神的绝世风采。

　　此外便是有关鬼王之事。曾肆虐一时令人闻风丧胆的磷菌，随着武林名宿素还真的有力插手，以及某位神秘人物的暗中协助，其扩散速度得到控制；日前更随着解药的问世，使得磷菌不再成为最大的威胁，而苦境也终于得脱鬼王覆天殇的掌控。
　　鬼王节节失利，即使他的属下旦丁成功让一体同命的极体沙罗迅速老化——若沙罗就此老化死去，并不会对鬼王产生影响——然而变数之多已超出覆天殇之前的谋算。
　　无论是叶口月人的强势入侵，在一夜之间扫荡中原，血洗神州，无数门派或被灭门或被迫归降，造成苦境血流成河，尸骸遍野的惨象，抑或是原先应允了条件交换，做他药人的过千帆的突然失踪……种种不利因素让覆天殇当机立断，遁入暗处静观其变，以待恰当的时机再行复出。
　　此消彼长的武林局势，瞬息万变，犹如走马观花，你方唱罢我登场，不断演绎着人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嘈杂的接头交耳声中，位于进门处的一桌四人蓦然发出一连串恣意的笑声，不顾旁人的侧目，不时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投向黑衣白衣所在的那桌。毫无顾忌的视线惹来黑衣的不快，拍桌而起，喝问道：“看什么！”
　　其中一人收敛了笑意，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反诘道：“眼睛长在人身上，想看便看，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你若怕人看，那便不要出门在家做大家闺秀如何？”
　　黑衣和白衣一样，相貌随自己的娘亲，清秀俊美，而白衣更在沉稳中有股难以忽视的出尘气质，清雅高贵。之前不曾留意到他二人的人群，此时被这男子的一番调笑之语牵引，意外发现酒肆中竟还有这般人物的存在。
　　只可惜他二人皆为男子，无福消受。然而，看向黑白双少的眼神到底越见暧昧起来。

　　黑衣脸色一沉，冷哼处，宕月刀已然在手——与其浪费时间争口舌之利，不如直接动手更爽快。
　　出言调笑的男子见黑衣动手，轻蔑得丢开手中酒杯，随手抽出了腰间的兵器。
　　甫一亮相，周围之人顿觉凌冽的寒气扑面，阳春三月也化作三九寒天。再定睛看去，只见男子手中握有一把似银非银，似铁非铁的，不知何种材质所铸的长剑。剑身似九头蛇缠身，乍看之下大巧无锋，毫不起眼——这样一把“钝剑”如何伤敌，不禁让人匪夷所思。

　　然人群中也有识货之辈，一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一见这柄古怪的剑，不禁失声惊呼道：“鬼殇剑。你……你是……”
　　话未竟，一错眼不慎对上那人冰冷的双眼，中年男子登时噤若寒蝉，全身上下犹如冻僵般，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手持鬼殇剑的男人却闲适得用手指弹了下剑身，感慨道：“隐退多年还道已被世人遗忘，不想在这间小小的酒肆中还有识货之人，可赞可叹。”
　　话音落，一剑轻描淡写得划出，中年男子只觉一道寒气袭向颈间，尚未感到痛楚，一颗大好人头已飞至半空，旋转数周后方掉落地上。与此同时，无首的身躯摔落红尘，引起尘嚣不落，换来四周一片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沉寂中，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召唤。
　　“能认出鬼殇剑是你的荣幸，让你无痛死去，是吾给你的褒奖。感谢吾吧，有幸的人。”

　　恶魔般的男人，冷若寒霜，杀人不眨眼，寒刃不沾肤便能轻取性命，这些明显的特征令在座的武林人士不约而同想起了数十年前销声匿迹的大魔头——
　　“天地未分，混沌不明，最是妖魔横行时。鬼殇剑出，舍吾其谁，造祸狂意兵燹随。”
　　“是九鬼祸燹！”
　　“怎会是他？！快逃命啊！”
　　不知何人突然爆出一声惊恐喊叫，好似平地炸响天雷，震醒尚处茫然中的人，无论有无听过九鬼祸燹的名号，皆如鸟兽四散，只恨爹娘少生了自己两条腿。
　　纷沓逃命过后，偌大的酒肆中，仅剩了与九鬼祸燹同行的三人，以及和他们对峙的黑白双少。
　　“魔剑道少主、黑衣剑少，以及——”九鬼祸燹的视线转向沉默的白衣，眼底寒光一扫，意味不明。只听他好整以暇得接道：“魔剑道少子、白衣剑少。吾有幸得见两位后起之秀，若无切磋便分道扬镳，不免遗憾。只是刀剑无眼，剑少可要留神了。”
　　上一个被他称作“有幸”的人，尸首分离正躺在血泊中。

　　见识过九鬼祸燹的残忍和高强的武艺，经历过多次生死殊斗的黑衣面无惧色，深知先下手为强，一交手便使出风之痕所授魔流剑之绝招。
　　“剑、泣血！”
　　“剑、九霄！”
　　“来得好！”
　　九鬼祸燹原想保留三分实力，但见黑衣来势凶猛，全然是拼狠的架势，心下一凛，眼中的怠慢便去了三分，凝神施招相迎，眨眼他二人缠斗在了一处。
　　“魔行殇日月！”
　　“凤落九重天！”
　　刀光剑影织就的生死网中，眨眼工夫已交手数十招。
　　面对曾经的武林大魔头，黑衣险中求胜，魔流剑法中融合妖刀诀，再配合以宕月刀助威，丝毫不落下风，对抗间更能争锋相对。
　　久攻不下，九鬼祸燹的神色中已显不耐。此时旁观的三人中忽有一人发出低低的一声嗤笑，声音虽轻却恰入九鬼祸燹的耳中。九鬼祸燹登时脸色一变，直感老脸挂不住，于是恶向胆边生，不顾自身身份，一条毒计悄然成形。

　　待到黑衣抢攻过来时，九鬼祸燹故意卖个空门，引诱对方上当。黑衣看出其中猫腻，并不肯乖乖就范。九鬼祸燹见一计不成再使一计，一转身，手中鬼殇剑毫无预兆得挥向战圈外的白衣。异端剑被过千帆收去后不曾拿回，此时的白衣手无寸铁，一旦被得手，下场会如那名中年男子一般无二。
　　黑衣见九鬼祸燹卑鄙至此，脸色大变中飞身抢扑过去，欲保护白衣。
　　殊不知此招亦是诱敌之计，九鬼祸燹见黑衣上钩，阴阴一笑，回身便是一剑直刺黑衣的心脏。猝不及防下黑衣往前冲的身形不可遏制，竟如飞蛾扑火直直扑向剑尖。尚有些许距离时，鬼殇剑上的寒气已划破衣服，在赤|裸的肌肤上留下刺目的红痕。

　　眼见黑衣即将丧命于九鬼祸燹之手，忽来一股柔和的掌力拂在黑衣的肩上。两股不同的力量令黑衣在原地旋转两圈，却也借势去力，停下身形，化解了这一致命的危机。身形站定后抬眼看去，正见白衣另一手击向鬼殇剑，“叮咚”一声脆响，一只不起眼的酒杯碎成粉末洒落地上，一抹殷红从白衣的掌心中蜿蜒流下，而鬼殇剑则被弹了开去。
　　“卑鄙！”黑衣恨恨骂道。
　　九鬼祸燹不屑得哼了声：“对敌人还要讲君子之风？迂腐！”

　　黑衣见白衣为己受伤，心疼不已，一心想要报仇。
　　横刀在胸，高声喝道：“再来！”
　　但这一次，白衣却拉住了黑衣的手，摇头道：“莫忘师尊教诲，不起无谓的争执。”
　　而另一边，适才发出嗤笑声的人也开口道：“够了，点到为止。耽误了主上交待我们的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也不知这人口中的主上是何来头，曾经不可一世的九鬼祸燹听了这话，竟在稍作迟疑后便收起鬼殇剑。看了看对面的两人，忽然，莫名勾起了嘴角，讥讽道：“两位剑少一身好武艺，却自甘堕落，做出下三滥的事情。可怜可叹，更是可惜。”
　　“你说什么？”黑衣见他说得不堪，愤怒质问。
　　见又要起争执，劝说那人拉了九鬼祸燹便走。只在临走前，凉凉得丢下一句：“身为男子却和同性享受鱼水之欢，不是自甘堕落又是什么？黑衣剑少若有不明，不妨一问你的皇兄。请！”
　　见目的已经达到，一行四人迅速离开。却留下恶意的种子，只等发芽结果，给他们的主上一个满意的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