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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椽笔春闱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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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好处,洛京的细雨染了尘香。
唐子佩选了个雨天出发,白灵笑道:“这就是你挑的好日子?”
唐子佩背上行李,说:“一路有万千珠帘相随,岂不惬意?”
白华背上白灵的行李,说:“那你淋着吧,我给公子打伞。”
唐子佩摇头,说:“这你就错了,是我和你家公子撑一把伞,不是你给他打伞。”
白华抱着伞,不给唐子佩,说:“你刚还说要在雨中漫步,怎么能现在就变卦。”
唐子佩想抽过他手里的伞,白华紧紧抱着,不让他拿走。唐子佩道:“你还反了不成?”白华不情愿地松了手。
唐子佩道:“观雨,可不一定要把自己给淋个透,若是坏了兴致,还谈什么观雨。自是在这伞下,看那细雨迷离,万千珠帘笼烟水。”
白灵说:“你总是有理。”他让白华又去拿了一把伞。
三人,总算踏上了去往陇川的路。
三月春闱,百万考生,一生荣华。
陇川离洛京不远,因地貌奇特,被山川围绕而得名。若是想进入洛京,必要绕过陇川,陇川,也就成了军事重地。
如今选拔人才,不似前朝。国虽以文治为主,却必伴以武治。所以这春闱,设在了陇川的高山之上。考生必须爬过重重山峰,才能到那考场参加考试。
有些富贵人家会租轿夫,后来为了防止这一现象发生,以及陇川毕竟是军事要地,进入陇川地带的考生,必须持有当地官员的推荐信和下发的考试资格书,才能被允许入川。轿夫之类的,一到春闱,就会被拦在入川口,不准进入。
唐子佩带着白灵和白华到了陇川,白灵和白华被拦了下来。
唐子佩给守门官兵塞银子,却被拒绝,还被训了一顿。那官兵说:“你一个读书人,还未做官,就想着行贿之事,还是趁早回家卖红薯吧!”
唐子佩对他的操守心生佩服之情,俯身鞠躬,道:“是晚辈鲁莽了。”
官兵说:“不敢当。只是这陇川是国之命门,我们这守门的,自然不能被这身外之物所诱,弃国家于不顾。”
唐子佩再鞠一躬,直起身,对白灵说:“你在这边上的客栈等我,三日后,等我消息。”
白灵点头,说:“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唐子佩按了下他的头,说:“等我。”
白灵忍不住笑了,说:“等你,去吧。”
雨连着下了好半个月,现在天上还飘着雨丝。白灵把伞递给唐子佩,白华把伞打到他头上。
唐子佩给了那官兵推荐信和资格书,朝入口走去。
白灵渐渐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他对白华说:“我们去找个客栈,等他出来,就一起回洛京。”
白华点头。
白灵看着绕着雾气的陇川,想起了青山,说:“我好久没回故里了,却也不怎么想,大概天性凉薄。”又说:“家中还有一小弟,平日里老粘着我,如今许久未见我,大概是要掉泪了。我那时总舍不得他有一点难过,可到了此刻,看见了那好似故里的山,才想起了他。想起他说要陪我,我却弃他而去。”
白华把伞倾向他,说:“公子,你心善却不自知。你不是凉薄,是情深。”
白灵把伞推倒他那边,说:“被淋着了,雨虽小,但总是不舒服的。”
白华给他撑着伞,朝客栈走去。
十里日光乌云遮,春日也料峭。
唐子佩刚进陇川,就被人安排好了住处。住的是一个不大却也不小的客栈,里面往来的人,一看就是同批的考生。
有人拍了唐子佩的肩,他转过身去,徐宗荣正站着他身后。
那时本是要和他一起入川的,只是徐宗荣家中有事,说要等几日,让他先去,到时陇川见。唐子佩听了他的话,也就没有一道来了。没想到这才刚入川,就看到了他。
徐宗荣说:“唐兄别来无恙啊。”
唐子佩也笑,说:“一切安好。”看徐宗荣抱着本书,说:“徐兄这几日,没少了用功吧?”
徐宗荣拍了拍书本,说:“这是自然,到时看看你我谁拔得头筹。”
唐子佩推开房门,说:“自然是我。不进来坐坐?”
徐宗荣摇头,说:“我看下书就要去休息了。明日可要爬山,这山爬下去,要去了我半条命了。”
唐子佩笑他体力不行。
徐宗荣说:“你现在笑我,到时爬爬,也笑不起来了。你说我们一个个读书人,要这体力做什么?有时间爬山,不如多用来读点书。”
“没有好的身体,怎么为国效力。”唐子佩说。
徐宗荣还是摇头,说:“我们又不上战场打仗,只要坐得住硬榻,理得了事物就好了。这种爬山的馊主意,也不知是谁出的。”
唐子佩知道和他说不通,也不再说什么。
送徐宗荣出了门,就整理起行李来。还没打开,就看到上面插了一支桃花,大概是白灵弄上去的。自己竟背着这花走了一路,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了。
唐子佩无奈地把花拿下,想着回去好好惩罚下他。
把要看的书拿出来,再把一些换洗的衣服弄好,他开始预习书本。虽然心里有点底,但再看看,也无妨。
白灵让白华出去买些糕点回来,自己则变成白灵鸟,朝陇川飞去。
他感受了唐子佩的位置,朝他的房间飞去。
大概是行程真的累了,大半月地走下来,唐子佩面带倦色,不时就晃着脑袋睡去了,手上捧着的书,也掉到了地上。
白灵变回人形,给他把书捡起来。然后找了件外衣,轻轻给他披上。
唐子佩嘴里念着什么,白灵低头去听,竟是些诗句。他忍不住笑了,这人,睡觉都不忘背书。又想,这功名,对他而言,大概是真的很重要。
白灵帮他关上窗户,变回了鸟儿,朝川口飞去。
白华带着点心回来的时候,白灵已经在房里了。
白华进门就说:“公子你不是不喜欢点心吗,干嘛要我去买这个?”
白灵说:“我是不喜欢,唐子佩喜欢。等他考完了,可以拿去吃。”
白华说:“那等几日再买也不迟啊,现在买来,都不新鲜了。”
白灵总不能说,我就是想把你给支走吧?他说:“先买来,你不是也喜欢吗,先吃着,到时再给他买好了。”
白华想着白灵这是买给自己的,心里高兴了,也不问了。他说:“我今日听到个消息。”
白灵问:“什么消息?”
白华说:“陇川首富千富金家说了,春闱的会元,他愿将家里唯一的千金嫁与。”
白灵说:“这可不是他要嫁,人家就会娶的吧?”
白华吃着点心,说:“是啊,可是那千家小姐,先不说模样如何,单是千家独女这条,就够得上嫁一个会元了。而且我听说,那小姐更是才貌双全,刺绣也做的极好。嫁给你个寒酸书生,既能陪你吟诗作对,又善女红,哪里都是赚了啊。”
白灵笑,说:“一个商家女,会元何时这么不值钱了。”他不知自己嘴里说出的话,怎么就带了三分刻薄,按按太阳穴,说:“今日累了,休息吧。”
白华和他不是一个房间,白灵让他回去。
看着他出了门,白灵躺倒榻上,难以入眠。
赶路太累了。他想,然后闭上眼睛,不去想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