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0 ...
-
何书桓拿着陆依萍的私房钱办起了一家报社,这是她的老本行,也是熟门熟路的,就是□□的时候托了旧同事的关系。毕竟这天南地北的,能再次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也是一种缘分。
终于,报社成立了,但接下来的人员招聘又让他焦头烂额,毕竟这时候大学生就都是社会精英,自然看不上这毫无名气的小报社,所以他只能从高中生开始招起。
恒远报社人才缺乏,就算招到一两个大学生,也都是一些没经验的毕业生。但何书桓也知道不能挑剔,他一边教导这些新人,一边到处找新闻。
最初,因为经营不善,恒远报社一直在亏钱。何书桓愁得头发都快白了,看到家中嗷嗷待脯的孩子、年迈的母亲、营养不良的妻子,他丢弃最后的坚持,开始将新闻报纸转化成专门报道花边、趣事的不入流小报。
何书桓为了事业忙忙碌碌的时候,陆依萍又怀孕了,何卓曼倩心里有了期待,便也不再那么爱挑刺。
除了忙活家里家外的事情,还要照顾三个女儿,服侍婆婆起居。幸而,陆依萍这一胎还算稳健,也没闹出什么大麻烦来。何书桓虽然心疼,但夹在母亲与妻子中间,却也无能为力。
这几年,沈陆一直在搜集李云龙的资料。自从她得知,让她差一点失去丈夫,让她的孩子们差一点没了爸爸的人是李云龙后,她就卯足了劲儿想怎么对付李云龙。
就算隔着台湾海峡,就算不能亲自动手,但沈陆依旧仔细搜罗资料,务求有朝一日能将李云龙置之死地。只可惜,她资料搜罗了许多年,计划了许多遍,但压根儿就没机会。
“大志,在想什么?”沈陆问魏大志,从她还是个营长的时候,魏大志就跟着她,近二十年来忠心耿耿。
沈陆也不当他是外人,当初魏大志不肯结婚,说是没有赶跑日本鬼子就不结婚,等赶跑了日本鬼子,他又说没有打败解放军就不想结婚的事儿。一年拖一年,直到四十好几了还打光棍,沈陆看不下去了,四处为他张罗婚事,这不,去年刚结的婚。
魏大志抹着眼泪难得伤感地说:“没事儿,就是想起俺那冤死的弟弟。当初俺那弟弟说要来投奔俺,结果没找着,错投了李云龙这厮的帐下,累得他……老魏家就俺兄弟俩,这去了阎王殿,俺哪有脸见俺爹妈?”
魏大勇刚死那会儿,魏大志离得远,并不知道他的死讯。后来,日本人被赶跑了,但是国共陷入内战,这事儿他就更不知道了。
魏大志四处打听,但一直没有消息,直到跟着沈陆到台湾后,一个偶然间听到的消息,他才明白自己唯一的弟弟没了。自打那儿之后,他就恨透了李云龙,就算他明白错不在李云龙,就算他直到李云龙帮他弟弟报了仇还被罚了,但他还是怨……他明白是在迁怒,却不能自己。
“虽然我讨厌这李云龙,但也得承认这是条血性汉子。”除了那点仇怨,沈陆还是极欣赏李云龙的。
当然,这欣赏的前提是李云龙和她沈陆没有任何关系,撇着嘴角沈陆在心里同情李云龙的妻子。虽然得到的资料不多,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家庭父母,但看着是个书香门第,这双方观念与学识上的差异有的磨合了。
虽然说婚姻不该有门第观念,但是教育不同、层次不同,导致的思想境界也不会相同。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泥腿子与大家闺秀凑在一起过日子?这小日子里磕磕绊绊可不会少。
李云龙和田雨的生活还真如沈陆预料的一般,对英雄的仰慕而突如其来的激烈爱情抵不过观念的不同。
李云龙不顾田雨的反对,将带着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洋房里的俄罗斯画家列维坦的风景画复制品换成主席和朱德的画像。
为此李云龙和田雨只见爆发了一场大争吵,起因是田雨实在是太喜欢那幅画了,画里是浓郁的十九世纪俄罗斯田园风光,她被这幅画表现出的淡淡的忧郁和安详、静寂的氛围所深深打动,站在油画前久久不肯离去。
李云龙的感受正好与田雨相反,他平生没见过油画,第一眼就觉得很不顺眼。他喜欢年画和剪纸,喜欢在墙上和窗户上贴着五谷丰登、喜雀登枝图案的剪纸。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扭了扭觉得太软了,不舒服,便坐在沙发扶手上。
忽然,李云龙觉得脚上奇痒,于是他脱下鞋袜开始抠起脚来,一双汗脚摆脱了鞋袜的束缚,开始把浓郁的气味散发到空气里。
正在欣赏油画的田雨被这种异常的气味拉回了现实中,她皱着眉头看看正在旁若无人抠脚的李云龙,心里暗暗惊讶,自己怎么以前没发现他有这种粗俗的嗜好,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了窗子。
浑然不觉的李云龙哪儿知道田雨的内心感受,他一边抠脚一边对油画进行评论:“这洋画儿一点儿也不好看,啥内容也没有,不就是树林子和草地吗?哪儿的农村没草地和树林?要不说资产阶级腐朽呢,还真不假。”
田雨听着不入耳,便不满地说:“老李,你不懂画就别乱评论,这可是名画。”
李云龙不屑地说:“什么破画?当年红军打土豪,从地主老财家搜出几张画儿,是那种边上带轴能卷起来的画,我问地主是什么画,地主说是明朝一个叫……什么的画家画的,对了,那画叫泼墨,就是把墨往上泼的意思,后来那几幅画被我们擦了屁股,连擦屁股都嫌赂。”
田雨懒得听他扯,便扭头上了楼。李云龙背着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发现不顺眼的东西还真不少,那火炉子怎么修在墙壁上?这个叫钢琴的玩艺儿也太占地方了,咱一个带兵打仗的老粗要它干啥?当饭桌嫌矮当凳子又嫌太高?
李云龙扯着嗓门吼道:“小陈,找几个人把这玩艺给我搬出去。”
小陈问:“搬到哪儿去呢?扔到大街上?”
“随便,愿意交公就交公,要懒得搬,劈了当柴禾烧也行。”李云龙没好气地回答。
实心眼儿的小陈当然懒得搬,这玩艺儿也太重了,他找来斧子就准备劈钢琴。正巧田雨从楼上下来,一见小陈高举着斧子不由大惊失色说:“小陈,你疯了?这是钢琴,很贵重的。”
等田雨救下钢琴,一转身就发现心仪的油画不见了,她急了,直问李云龙“我喜欢那画,你要扔了怎么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我毕竟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吧?”
李云龙像不认识她似的仔细看看她,语重心长地说:“小田呀,我要批评你了,你的思想不大健康哩!你看你喜欢的东西,又是钢琴,又是什么油画,哪样是劳动人民喜欢的?”
“你少扣帽子,谁规定的劳动人民就不能喜欢钢琴,喜欢油画?这是文化,劳动人民也要掌握文化,谁像你,自己没文化,也不许别人有文化。”田雨也生气了,她不客气地打断李云龙的话。
李云龙大怒:“我从小就是穷孩子,家里穷上不起学,就这么点儿文化还是部队上学的,咱是泥腿子,就是没文化,怎么样?就是因为穷才革命,才造/□□/产党的天下就是靠我们这些没文化的泥腿子打下来的,国/民党的将军倒是有文化,又是上大学又是外国留学,管个屁用?还不是被我们这些泥腿子赶到台湾去了?你嫌老子没文化,早干啥了?不愿意给泥腿子当老婆就滚!”
田雨出了门在院子里拣起那幅画,紧紧抱在胸前,眼泪不停地滚落下来,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倾慕的英雄竟是这样粗暴,这样蛮横,这么缺乏教养。天哪,他总算是露出了本来面目。她感到一阵悲哀,一阵绝望。
当然,李云龙家里的风暴沈陆并不知道,她的情报网还不至于强大到如斯地步,也不是她有当乌鸦嘴的天赋。而是她实在无法想象两个世界的人硬凑到一起,光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口味就难以调和,更何况是更高一层的精神层面。
自从和李云龙吵架后,田雨觉得受到极大的伤害,李云龙的粗暴蛮横大大出乎田雨的意料。她想不通人怎么可以这样,结婚之前他乖得像只猫,为求婚他可以在雨中站几个小时,真像个侠骨柔肠的男子汉,可是一旦把人骗到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由于感情受到伤害,李云龙身上的一些小毛病在田雨眼里也变得不可原谅了。比如,不肯好好坐在椅子上而喜欢蹲在椅子上,吃完大蒜后和别人谈话,全然不顾嘴里臭哄哄的还特意往上凑。真没教养!
教养是文化素养的外在体现,一个人如果需要常常被人提醒注意教养问题,那么就说明他大概还不知道教养为何物,这种人你就算说破嘴皮也只会招他反感。更使田雨不能容忍的是,李云龙对有文化的人表现出一种轻蔑,对自己的无知和出身表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就像皇帝的龙子龙孙对自己出身高贵表现出的优越感一样。
田雨感到一阵迷悯,婚姻怎么会是这样?自己是否太轻率了?两人在出身、文化、教养、性格和阅历方面的巨大差异碰撞出的火花使田雨无所适从。她打算先搬到医院去住,和李云龙暂时分居一段时间,她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想一想。
当然,田雨和李云龙的争吵都是之前的事情,那时候沈陆正在忙活着金门作战的事情,没有空去理会李云龙是不是有一个和他志趣相反的妻子。
等到后来,沈陆有闲心搜集李云龙和他的家庭情况的时候,田雨连儿子都为李云龙生了,那次的争吵自然因为田雨的怀孕无疾而终。
因为,李云龙就像中国所有的农民一般,对传宗接代非常重视,娶妻就得生子,没有儿子婚姻就没有意义,没有儿子,谁来继承香火?李家不是要绝后了吗?这次要是生个儿子,以前和老婆的矛盾都可以一风吹了。
沈陆不了解李云龙,所以专门去搜集他的资料,光凭搜集到的资料和楚云飞的描述,她发现李云龙似乎是个粗俗但是有趣的人。
虽然说,有些感情是从关注开始的,但是沈陆还不至于对李云龙这个从思想层面就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火花。如果有,也是仇恨的火花,她一直对丈夫身上的那两个枪伤耿耿于怀,完全忽视了她的丈夫送了人家李云龙一个炮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