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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闲谈旧梦落花 ...

  •   弗离像一位充满希望的少年战神般手持宝剑,一身银光轻甲立于城楼之上。所有人都无法将目光移开,因为这一刻的弗离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宠儿,让人不自觉地去信服,去追随,令原本心中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全然消停下来。

      “末将必严守军令。”秦泰见势,连忙俯首应声。

      众人被弗离之势震慑,亦纷纷跪地道:“谨遵殿下号令!”

      “秦泰将军,先派人立即向母后禀明此事。”弗离冷静地开口,“他们既然提出要见这城里地位最高的男人,那除了我之外也不用做他人想,

      待会儿我会带着几个近卫下去拖延时间,你尽量做好御敌部署。”

      “殿下断不可冒险!”秦泰急忙出言阻止,“我们根本无法判断在那黄金车辇之中坐着的是翚帝还是刺客!”

      “此处离翚军大营尚远,若真是刺客,他们何必冒险靠近敌营,那不是白白让这些人送死么?他们此番摆明了要我去见翚帝,必是冲着我来的,应不会有假。何况事关远城安危,我自然要去这一趟。”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这般沉着镇定、分析入理的话竟出自一个虚满十岁的少年口中呢!

      “殿下,皇后娘娘早就有令,任何人不得开城——”秦泰试图劝阻。

      “我本不是军中士兵,理应不受母后的军令约束,请将军不要为难,按我说的做便是。”

      “殿下三思!”

      “将军莫要再劝,快去请我母后来罢。”

      做决定的一瞬间,弗离不是没有私心的,他想见识见识那个令母后情牵之人到底有多厉害,那个甚至能与父皇比肩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只有认清自己的敌人是谁,才能打败他,才能向母后证明自己的强大!他还想看看,母后在他与翚帝之间会做出什么决定!

      弗离本该像个偶人贵公子般被人捧在手心,可此时他镇定地一步步走向城门,孤独而高贵。虽说仇恨与不甘未能将他的理智侵蚀,但冷傲的戾气从他的周身散发出去,使这一路上无人阻拦,甚至无人敢走近。

      转眼间,弗离和他的近卫便策马出了城——

      众人这才奔走惊呼起来:

      “快——快去禀告娘娘——”

      ……

      凤绿一身便装匆匆登上城墙,她面色凝重地望向城外那金色的车辇。她笔挺地站着宛如一尊雕像,风起时吹乱了她的鬓发,方显出一丝动静。

      此时,左延默默地递上披风。

      “左延——你帮我披上吧——”凤绿低声道,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移动。

      “主子——你——”左延从没听过凤绿的声音会如此无力、颤抖,他定睛细细一看,才发觉不只是声音,凤绿整个人都在颤抖。

      “别声张。”凤绿继续低声说道。

      左延甚至有些忙乱地将披风披在凤绿身上。幸而城上风大,远看让人察觉不出异样。

      “你就站在我旁边,我怕我会撑不住——”凤绿又缓缓开口。

      “是。”

      左延第一次如此分明感受到凤绿的恐惧,第一次见到这个如神话般的女子会颤抖,她是多么紧张弗离,她也是多么要强和坚韧!

      直到弗离小小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凤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瘫软地靠在城墙之上,“左延,你扶我回去。”

      “主子,殿下还未进城,这——”

      “不用了,他没事就好。”凤绿转身又望了一眼城外越来越近的小小身影,“这件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属下明白。”

      “走吧——”

      ……

      到了下午,翚军竟有撤退之象,城中盛传是太子弗离孤身劝退了翚帝——

      而弗离此时却站在凤绿面前,默不作声。

      “今日你临阵不乱,处变不惊,做得好。但孤身犯险,实在不智,日后要慎之。”凤绿喝下一杯安神茶,抬头扫了一眼弗离:“没旁的事,你退下吧。”

      “母后难道不好奇翚帝对儿臣说了什么?”

      “你既回来了,那他说了什么又有重要的。”

      “没想到翚帝这么了解母后,他料定您什么都不会问。”

      “你父皇也了解我。”凤绿莞尔。

      “他只教儿臣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

      “远城一战可避,望江一战难免,他要母后珍重”

      凤绿展眉而笑,原来他是透过弗离来下战书的:“好,我知道了。”

      “翚帝说这句话的时候也笑了。”弗离疑惑,“母后为何也笑?”

      “将来你自然会懂。”

      弗离苦笑了一声,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儿臣当时问了翚帝一个问题,所以儿臣也想问问母后。”

      凤绿默然,不置可否。

      “母后爱他吗?”

      “他让你问我的?”凤绿眸光一滞,幽幽开口。

      “儿臣也想知道答案。”

      凤绿唇畔带着一抹浅笑,淡然说道:“答案?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弗离走出偏殿,秀雅的脸蛋上满是若有所失的神情,乍看竟让人产生眉目疏淡的错觉。

      “殿下,娘娘可怪责殿下了?” 秦泰早已在殿外等候,见弗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便上了前。

      弗离摇摇头:“秦泰,你知道翚帝为何退兵吗?”

      “卑职不知,难道不是殿下的功劳?”

      “翚帝对我说,母后早在一月之前就派人深入明翎、繁玉两地在翚军粮草中动了手脚,又在前夜将粮店钱庄一应撤回,使得翚军粮草无以为继。昨夜,他们又得知繁玉王哈察暴毙,繁玉的几个大的部族间已剑拔弩张,自顾不暇,再也无望支援翚军。”

      远城被围困,弗离纵然是太子,消息也不会这么灵通,于是秦泰没多想便开口问:“殿下如何知道这些?”

      “你也觉得我不该知道这么多是吗?”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秦泰连忙辩白。

      “这些消息都是翚帝方才告诉我的。”弗离扯出一个不该这个年纪有的苦笑,“母后当真好算计,你说是吧。”

      “殿下,秦泰只是个武将,很多时候看事情也不真切,但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今日我见娘娘一动不动地站在城楼之上,那股杀气都令人近不了身,也只有左延将军敢站在一旁。若是殿下没回来,娘娘恐怕是直接就领着城中所有人马杀出去了。”

      “是吗——”弗离失落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后又暗了下去。

      他心知自己今日冲动了,因为出城之时他心中是带着杀死翚帝的决心的!可当时翚帝不过一招便让他缴了械,他的生死顷刻间便完全掌控在他人手中。

      翚帝当时没有杀他,更没有用自己威胁母后。他们只是闲谈,说了许多的话,或是关于这场战争,或是关于以往的趣事。其实,弗离最费解的不是翚帝的言行,而是翚帝说话时随性轻松的笑容,让他心中原本浓重的恨意竟平复下来,生出莫名的亲近之感。

      弗离莫名生起自己的气来!自己怎会对敌人生出好感!

      他想起翚帝说的那些话——

      “我与你母后不同,你母后这个人心事重,而我不同,我只认准了一件事,便定要去做成它。”

      “这天下吗?对我而言,说稀罕也稀罕,说无聊也无聊。”

      “这一点,你母后从来不懂。”

      “你问我爱不爱你母后?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早就说不清了。如果你非要我答,也简单,我这一生只爱她一个。”

      “你这么小,我有必要对你说谎吗?当然,这话我从未对你母后说过,你也别告诉她就是。虽然我不希望今日的对话被你母亲知道,自然,你也不会让她知道,她也不会问,但这个问题我倒希望你去问问你母后。不过她绝不会答你,你且看看她的反应罢。”

      “我知道你父皇绝世无双,不过他也是我皇兄,我了解他。我只是不希望你母后太过于像他。我说的你可能不懂,但窥视深渊者,必为深渊所窥视。”

      “你现在自然还没法儿懂,说到底,我也不希望你懂。你只管做好你自己就是。”

      “你尽管恨我,但永远不要和你的父皇母后一样,因为他们不值得你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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