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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君亲临之何所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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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莲殿偏殿。
吩咐左延去看看弗离安顿如何让之后,凤绿便卸下一身戎装,有些疲累地坐在桌案边。立轩临终前的只言片语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回响,像是咒语般蕴涵着些许玄机。
“你也来了?你也——”凤绿低声重复着立轩的话,她虽想不通立轩之前见过谁,但从立轩激动地反应来看,必是和她有莫大的关系。
立轩与她只在当年瑶水宫变一事中交过手,而后他便被软禁多年,再也接触不到外人。这么说来,立轩应该不知道凤绿便是当时在宫中戳穿他逼宫阴谋的萧本大夫,也不知道凤绿就是如今紫宸的堇宁皇后。
那么,与萧本大夫这个身份有关的人变屈指可数了——
燕丹已心如死灰,生死未卜。立冲已遗世独立,身在方外……唯一有可能的便是——他!
“你也来了——”凤绿又慢慢重复一遍。
立轩见过梓翚!
想来,立轩必是认定她救援瑶水是与梓翚一同策划的阴谋,意在谋夺瑶水,才会激动不已,想要让立昕杀了自己!
凤绿眉头一紧,紫眸中布满肃杀之气!
他竟不在羣关外,而是领兵攻打瑶水!
正值凤绿陷入深思,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末将秦泰,见过娘娘。”
凤绿面前的秦泰一身乌金盔甲威武挺拔,沙场征战使他的皮肤黝黑,年轻有力的身材更加魁梧健壮,原先浑身的戾气却完全不见了,举手投足之间沉稳干练。他左边的脸颊上赫然多了一道刀疤,从左边眼角一直蜿蜒至嘴角,虽不美观,倒凸显出他不拘无畏的气概。
“多年不见,你变化很大。”
“承蒙娘娘和太子殿下恩典,才有秦泰今日。”
“这些是你自己拼命挣来的,秦牧泉下有知,也会为你感到自豪。”
“娘娘的恩情,秦泰没齿难忘。”秦泰恭敬得跪地,干脆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
“谢娘娘。”
“见你刚才敲门敲得急,你来找我,可有旁的事?”凤绿问道。
秦泰一谈起战事仿佛浑身的每一处血肉都绷紧,随时待命,“娘娘,据探子回报,半个时辰前翚军阵营挂起了皇旗,摆出了帝王仪仗,翚国皇帝御驾亲征,敌军士气大涨。”
凤绿顿觉自己又慢了一步,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好,我知道了。” 凤绿的声音缓缓响起,平淡却带着股苍凉的意味,“对如今这被困之局,你可有想法?”
“回娘娘,翚国皇帝此时就在营中,擒贼先擒王,我们不需要擒,只要乱他军心便可趁势突围。”
“若无法擒王,又当如何?”
“翚军跋涉千里,战线太长,只要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纰漏,便很容易有破绽,尤其是粮草。”秦泰顿了顿,“娘娘进城之前将战船和一小部分人马留在了千仞山,只要派人传消息过去,要动玖川江对岸的粮草,还是值得一试。”
“若粮草毁不成呢?”
“虽然敌多我寡,但远城乃瑶水都城,高城厚墙自是极好的屏障,城中王城宫墙亦被加高加厚,可做第二道退守的防线,且远城粮草充足,水源充沛,我们自是坚守不出,等待陛下派兵救援!”
“陛下那边战事同样吃紧,若无援兵,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当如何?”凤绿看向眼前这个沉稳内敛的青年将领,继续问。
“与敌军拼死一战,力求同归于尽,杀一个赚一个!大丈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好——有股子英雄气魄!”凤绿笑着拍案,“我果然没看错你,秦泰听令——”
“末将在!”
“下令各门守军严阵以待,不得松懈,明日敌军若来犯,都给我死守城门,若敌军未发动进攻,任凭他如何挑衅,绝不出城迎战!”
秦泰未料到凤绿竟下了如此保守无用的军令,方才他说的那些对策一条没用上,一时间有些懵了:“娘娘?这——”
“怎么?仗还没打,就想违抗军令?”凤绿假怒道,“给我守足五日,违令者,斩立决。”
“末将遵命!”
只一瞬间,秦泰眼中疑虑全无,方才凤绿问话时他可以思考,可一旦凤绿下令,他就只是一把利器,只能绝对服从。
“慢着——”凤绿道,“让太子与你一同去,也好多体恤将士。”
“是。”
天色已全暗下来,周遭只剩下阵阵士兵巡逻的脚步声,空荡荡的王城向一位垂垂老去的王者,寂寞而凄凉。
晚饭后,左延回来复命。
“秦泰陪着弗离去了?”
“回主子,他们先去了西门,秦泰将守城御敌诸事安排妥当之后便领着太子殿下去探望了今日受伤的将士。殿下懂得体恤将士,晚饭时和大家同桌吃的馒头咸菜,聊得开心也不摆架子,该是赢得了不少军心。”
“弗离现在回宫了吗?”
“还没有,秦泰会连夜作好部署,可能太子今夜是没法而回宫了。”
“也好,这本就是他该做的。”
左延嘴角不觉上翘。
“笑什么?”凤绿问道。
“主子越来越矛盾了。”左延开口,“今日入城之时,主子还让属下带着太子殿下先走,但进了城却把太子往前线上送了。”
“哎——”凤绿这声叹息里五味杂陈,“进城总是凶险,但既然进来了就算是历练吧。真不知是劫是孽啊!”
“主子真是费劲心力,不知太子是否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左延想到弗离变得冷傲的性子,不禁感叹起来。
“明不明白都不要紧。”凤绿无奈地牵了牵嘴角,“将来,等你家莫牵大了,你和星晓还不知要操多少心呢,我看你到时拿他怎么办。”
“主子就别拿属下开玩笑了吧。”提起他家星晓、莫牵,左延顿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好了,先不说这个。他御驾亲征,此刻就在远城外,要防着他有任何动作。”凤绿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
“属下已派人通知晓酌,远城内外的探子暗桩也全部撒出去了。”
“我还是不放心,他这次的行为太匪夷所思了。瑶水不过是次要战场,拿下了固然能围困住我们,但羣关更为重要,他这么做无异于丢帅保车——”
“主子的意思是,翚帝别有所图?”
“他素来不按常理出牌,若他别无所图,才真的可怕。”凤绿眉头深锁。
“翚帝怎会别无所图?”左延诧异。
“我也不确定,只是隐约这样觉得。”
“主子不要多虑了,还是先歇下,明天见招拆招便是。”
“也好。你也累了,下去吧。”
……
左延告退后,凤绿竟久久不能成眠,梓翚亲征的意图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如鲠在喉!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但脑海中偏偏全是那人调笑不羁的神情,英俊的眉宇间全是熟悉的笑意,无论凤绿在梦里如何驱赶,如何希望醒来,这张笑脸就是挥之不去。
百般挣扎之下凤绿吃力地睁开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到一杯隔夜凉茶悉数入喉,她才真的摆脱了方才那个混乱的梦境,清醒过来。
凤绿起身,发觉天竟未亮,人虽疲累但睡意已全无,在房中随意翻了几页书册也无法静下心来。于是她提剑便往外殿走去——
王宫的黎明格外寂静,墨蓝色的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的春雨,绵密轻柔,这雨幕之下除了巡逻戒备的士兵再无任何生气。凤绿一路走到昭莲殿外,巡逻的士兵未到,空旷的广场上只有她一个人。整个天地安静得出奇,连细雨划过耳畔的声音都能轻易捕捉。
她干脆地拔剑出鞘,于如酥的春雨之中散出骇人的戾气,衣裾腾起身影翻飞之间招式变幻,剑之所指细密的雨幕都被割裂、震碎,显出侵天吞地之势,世上无人能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