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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千钧一发故城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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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月不到,翚军不再承认与瑶水盟约之宜,挥兵攻打瑶水,其凭借玖川江的春汛长驱直入,数度攻破瑶水在江面的防线。
然而翚军的意图很明显,羣关他们久克不下,但他们对沿江小城和瑶水边界疆土亦没兴趣,他们的目的便是登陆瑶水最大的沿江重镇——牧墅,从而拿下远城,再靠着明翎的补给和援兵开辟一条由瑶水进入彦慕和白堇的军事路线,好让灼风和凤绿腹背受敌,突破羣关东进直取望江城!
而牧墅是补给远城的主要城镇,其官道宽阔直通远城。牧墅若被攻占,瑶水气数便是去了大半。
灼风坐镇望江城之后,凤绿只集结了一支百人的亲卫队星夜赶回白堇,领兵支援瑶水。
此时此刻,凤绿才抵达罗林,弗离的密信已送到她手里。
原来弗离亦知瑶水事态紧急,早已命大部分军队集结罗林练兵整合,随时听候调遣。此外,白堇的水军兵力虽不强,但战船偏小却素以机动灵活著称,士兵个个极熟水性,单兵作战的实力不容小觑,故而水军亦在罗林三百里外的运江河道集结,准备出发。
离牧墅不远的玖川江上游南岸多边界小城,兵力相对弱少且又邻近明翎,故而翚军的战船已攻下南岸安营扎寨,并与在明翎翚国守军相联系,保证了军需补给。正是凭借南岸驻地,翚军多次与瑶水的水军在江面上对战,各有胜负。
既然眼下翚国与瑶水陷于水战,凤绿决定将白堇水军作为先锋,先走水路支援瑶水。何况这个季节运江河道河水充沛,水流较快,故而走水路,行军速度更快。
“这条自北向南的河道是那年你舅舅和瑶水先王立冲合两国之力修建的,表面上是打通了玖川江至沧海一段的河道,以促进白堇、瑶水两国的水运贸易,实则他们当时是为了对付紫宸,令战船往来作输送物资兵力之用,故而运江河道比寻常河道更深更宽些。”凤绿立于双堇号的船头,对着站在她身旁的弗离说道,“离儿,你可还记得瑶水的神佑号?”
“比起双堇号,瑶水的神佑号确实气势非凡,儿臣那时虽是年幼,却对沉船那一幕记忆深刻。”虽说弗离身量已到凤绿肩头,但身材偏于瘦削。他头发全部束进鎏金白玉冠,一身月白色风绣镶金王袍,一阵江风袭来吹起他的衣袍更是衬出不符他年纪的傲气与老成。
“左延参见白堇王。”左延走近向弗离行了礼,便问凤绿道,“主子,可否开船了?”
“罗林那边可有良将?”凤绿问道。
“主子不用费心,这次有人主动请缨。”
“谁?”
“主子可还记得洛绵有一位可用的故人?”
凤绿思忖片刻,似有答案了:“秦泰?”
“正是!”左延继续道,“多年来秦泰一直戍守洛绵,对抗来敌,已然抹去了当年的棱角不说,武功谋略也大有长进,实乃领兵的上佳人选。”
“此番他主动请缨?”
“是,属下刚收到他的请战表,他说如今洛绵战局稳定,翚国忙于西、南两线,北部已是鞭长莫及,何况多年来洛绵守军都身经百战,足以钳制驻守的敌军,故而请战瑶水。”
“他果不输他兄长。这把刀已够锋利,可以出鞘了。”凤绿继而对弗离开口,“离儿,你登基为王之时母后尚未给你什么贺礼,今日便送你一良将。秦泰,要由你来任命。”
“儿臣多谢母后。”弗离拱手行礼。
“你可体会到母后的用心?”凤绿本想摸摸弗离的脑袋,手伸了一半,最终只拍了拍弗离的肩头。
“为上者,须知人善任,宽严相济,恩威并施。”
“也算你这段日子处理白堇政务之中有所思,不过,这是其一。”
“儿臣愚钝,请母后示下。”
“明主者,使天下不得不为己视,使天下不得不为己听。故身在深宫之中,而明照四海之内,而天下弗能蔽、弗能欺者,何也?”凤绿停顿片刻,见弗离若有所思,复道,“今日由你任命秦泰,算对他有知遇提拔之恩。将来他是否能真正为你所用,又如何用,个中利弊权衡要假以时日方能看清,你多多思量罢。”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离儿,你不若留在白堇。”
“母后,天下之乱,孰能置身事外,儿臣需要学的很多。”
“此去一战,胜负难料。”
“儿臣不惧。”
“好”凤绿神色有些复杂难言,“但若情势危急,你必不得跟在我身边。”
“儿臣谨遵母后安排。”
“母后绝不会让你犯险。”
凤绿心疼地凝视着面前这个倔强的孩子,阵阵江风吹过弗离那张眉眼尚未长开的清秀小脸,吹乱鬓角碎发,仿佛有千言万语凝结在喉间不得说。
良久,凤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离儿越发长得像他了,尤其是那双眼睛。
当日,弗离便一道诏书封秦泰为征远大将军,率领白堇两万骑兵,三万步兵共五万人马从陆路前往瑶水支援。凤绿与弗离则乘战船率三万水军由运江河道抵达牧墅,抵御翚军。
凤绿本以为瑶水六万精良水军至少能抵住十万翚军十天半个月的进攻,谁料攻占明翎的繁玉军直接被归入翚军,致使翚军人数接近十五万!两军交战,瑶水水军拼死奋战七日,全军覆没!
这一仗极其惨烈,玖川江面殷红一片,江水流了三天三夜却仍带着一股去不掉的血腥气!
凤绿率领援兵赶到玖川江牧墅段的江面时,翚军已然突破瑶水岸上构筑的三道军事防线,大批翚军成功渡江,以虎狼之势扑向牧墅!
走水路行军导致军情传递有所延误,因而凤绿收到瑶水江面失守消息之时,掌控这段江面已是翚军,待白堇水军抵达之日,面对的已是翚军的两岸夹击!幸而翚军虽料到白堇来援,但主力倾巢而出,只留下一小支队伍设伏攻击。双方在江面激战一天一夜,原本驻扎在玖川江北岸的翚军被迫退守至南岸。
一步迟,步步迟!
最精良的水军一败,瑶水如大厦将倾,危在旦夕。
翚军在瑶水的攻势如入无人之境,仅三日,牧墅沦陷,两万守军退败。
牧墅被翚军重兵把守,阻断了白堇援军的路线,凤绿在江上虽击退小股翚军但不敢恋战,她即刻命战船调转方向,逆流回航!
如今只有走水路绕过牧墅,由运江河道西岸离远城最近的千仞山强行登岸,支援远城。奈何此番战船掉头为逆流,船速受到局限,而千仞山是运江河道唯一一段非人工开凿的天然流域,其西岸的千仞山虽不高却多峭壁,石壁遍布青苔湿滑不易行,凤绿率军强行登岸亦费了一番功夫!
这一延误,翚军已兵临城下,眼看远城就要被破了!凤绿下令全军减轻辎重,全速行军,终于到达远城东郊,秦泰所率五万人马也已顺利打败敌军进入远城北门——而此时翚军主力已从南门攻破远城外城!
凤绿率军击退远城东门部分敌军,而东门守军见援军一到,大开城门,凤绿头戴红缨头盔身披银亮战甲,扬鞭策马率军疾驰入城——
“左延,秦泰到哪里了?”凤绿头也未回,只大喝一声。
“以红烟为号,他们该是直奔南门拦截翚军进攻内城王宫的人马了。”左延大声回道。
“吁——”
凤绿骤然持缰勒马,掉头低声对左延说道:“你留在东门,若有变故,先护弗离回白堇。”
“主子,属下请求带兵救援——”
“够了!”凤绿横眉一扫,紫眸狠利如刀锋般刮过,“弗离若有闪失,我唯你是问!”
“是,属下遵命——”
左延心中百感交集,此番凤绿连弗离都不带在身边,可见此战凶险异常,胜算不大!
“报——”不远处传来探子的声音,“有敌军正往东门赶来!”
“人数多少?”左延问。
“大约两万。部分人马还有往北面去的迹象。”
“他们想围而克之——看来秦泰已然牵制住翚军主力” 凤绿眉头一皱,下令道,“紧闭东、北两道城门,绝不出战,违令者,杀无赦!再探西城门战况!”
“是——”探子转身飞奔骑马而去。
“主子?”左延唤一声,像在请示方才的安排可还作数。
“没想到他们的速度这么快——”凤绿长叹一声,“眼下谁在负责弗离?”
“副将江岭。”
“为人如何?”
“可担重任。”
“好,左延听令!”
“末将在!”
“领两万人马与我一同赴南门御敌,与秦泰汇合,一举将翚军主力赶出远城。命江岭率一万人马护进驻王城,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各处城门兵力不足,如何办?”
“无妨,翚军主力已受挫,旁支人马摸不清我们的底,还敢轻举妄动不成。”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