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噩梦般的开始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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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微微有些露白时，寂静一整晚的医院变得热闹起来，挂号处的队伍一转眼已经排到了门口，大人的聊天声，小孩的哭闹声，柜台扩音器的尖锐声交杂在一起，拉开了医院崭新的一天。
姑妈的车停在医院偏门。经历了昨天两次意外的伏击，我和姜宇宙都变得敏感心细起来，思前想后决定让姑妈来接送我们最为安全。姑妈不知道我们的用心，见到姜宇宙身上依旧带血的衬衫，心痛地好似那伤口是在自己身上，拉过他的手不停询问：“飞扬都跟我说了，你说你们两个，好端端去吃喜酒，怎么弄成这幅样子回来。伤口痛不痛呀？赶紧跟姑妈回家，姑妈煲了骨头汤，专门给你补身子的。”
我打开后座车门，下意识环顾四周一圈，才猫着身子坐进去。“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跟姑妈说。”
姑妈坐上驾驶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什么事？”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姜宇宙扭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点点头。
“董阎青，就是昨天婚礼的新郎，死了。”
刚准备启动的车子猛地来了个刹车，姑妈吃惊地从后视镜望着我：“死了？怎么死的！”
“婚礼的时候被从舞台上方掉下来的照明灯砸中了脑袋。”
姑妈沉默了几秒，接着一声叹息：“也许这就是命。你们班上的那些同学估计是来向他索命来了，乡下老人家都这么说的，事故独活的人都活不长，身上背得怨气重。”
“这是迷信，姑妈，照你这么说，那他们也该来向我索命了。”
“呸呸呸！”姑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小孩子别自己咒自己，你当时又没跟着他们一起去，算账也算不到你头上来。”
我轻声哼了一声，便靠在后座靠背上眯起眼睛休息。整整一宿未睡，后脑勺一贴着椅背就睡着了。
这一睡，竟睡到了下午。醒来时，外头天光大亮，照得我一时间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朦胧间，觉得床头坐了一人，金灿灿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上层金色的轮廓。
“醒了？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你肯定饿了。”
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那人是姜宇宙。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剃去下颚及脸颊两侧的胡渣，看起来清爽精神许多。
“我睡了多久？”
他指了指墙上的壁钟：“都下午三点半了，韩飞扬，你这辈子一定是懒猪投胎。”
“有你这么说话的嘛！”原来的礼服已经换成了睡衣，我掀开被子下了床，踮起脚用手指戳了戳姜宇宙的脑门，“要不是因为你，我犯得着熬夜犯得着眼圈黑得能跟熊猫媲美嘛。”
“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他微笑着讨饶，自然地挽过我的肩膀，“我陪你下楼吃点东西，之后要去趟董阎青的家。”
“是该找苗甜儿好好谈谈，她也许知道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董阎青跟他的父母一同住在普通六层楼公寓的五楼，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站在公寓楼下，迎面走来在婚礼酒席上见过面的底楼租客小李和小周，他俩看到我和姜宇宙，客气地上前打招呼。
“你们来看董家两位老人？”
“嗯。他们在家吗？”
小李叹了口气：“在吧。婚礼上发生这种事，喜事转眼便丧事，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叫两位老人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哟。你们两个是有心人，还记得来看看老人家，有些没心没肺的人听说董阎青是被冤魂索命而死，都吓得不敢来他们家了。”
小周也愤愤不平：“哪里有什么冤魂，还不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最过分的就是叫苗甜儿的新娘，新郎一出事，她居然就不见了，都不顾两位老人家的感受。依我看，她本来就是冲着在兴镇求个安身之处才答应跟小董结婚的，现在小董一死，她必然跑得比耗子还快。薄情的女人，最怕就是摊上这种烂摊子。”
苗甜儿居然不见了！当日在医院，她守着董阎青遗体的模样，她恶毒诅咒我的话语，明显说明她对董阎青是有真感情的。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虽说此番前来是为了苗甜儿，但既然到了楼下，还是准备上楼看看老人家。
董家的门大大敞开，里头安静地没有丝毫声响。我与姜宇宙面面相觑，在敞开的门上敲了两下，询问道：“有人吗？”等了半晌，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年人从里屋缓缓而出。
定睛一眼，竟是董阎青的父亲。昨日，婚礼上的他还精神饱满笑声朗朗，只一夜，他却像是老了十岁，满脸疲惫，沧桑难掩。
“叔叔，我们是董阎青的老同学，昨天的意外……我们都觉得悲伤心痛，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你和阿姨。”将一些营养品递上前去，老董道着谢接过，也没有细看，放在一旁柜子上，引着我俩进门。
“老头子，是谁来了？”微微颤抖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想来定是董阎青的母亲。没过多久，面容纠结伤心的老妇出现在房门口，她眼眶布满血丝，明显是哭了一夜。她注视着我，问：“你是我儿子的高中同学，小韩是吧。”
她竟然记得我，让我有些意外。
我扶着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她却一直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凝视的眼神充满着慈祥。姜宇宙接过董阎青父亲泡给我俩的茶，好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没见到你们的儿媳妇？”
“哼！”董阎青的父亲重重拍打着桌角，“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家里一出事，她就溜得人影都不见，估计逃回老家了吧。”
“她是董阎青的新娘，如今结了婚，工作也在兴镇，应该不会说走就走吧。”
“一说她我就来气。之前我就觉得这么女人不对劲，可老婆子总说没问题没问题，我也就没多想。现在想来，当初她说什么先办酒席婚礼再去民政局领证，都是早有预谋，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莫非苗甜儿事先就知道董阎青在婚礼上会出事，才故意不肯领证在先？
可又说不通，董阎青出事时她慌张无措又绝望的神情，绝不是装出来的。
“您说，苗甜儿早有预谋，是什么意思？”姜宇宙跟我有同样的不解。
董阎青的父亲点上一根烟，深深抽了一口，说：“昨天出了事后，那个女人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我跟他妈随后赶到时，儿子他……他已经去了，可那个女人也不见了。后来我跟他妈去警局录口供的时候，顺便让警察查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身份，她的身份证在结婚前都扣在我们手里，主要是怕她拿了礼金就跑路。结果一查，查出问题了，那张身份证根本就是假的！根本没有苗甜儿这个人，这些年，我们家都被这个女人给骗了！”
我们大吃一惊。苗甜儿的身份是假的，这么说她根本不是什么护校毕业的护士，也不是老家在安徽的打工女，那这些年她在精神病院做护士，牢牢守在董阎青身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怎么想都觉得她跟八年前的秘密脱不了干系。
苗甜儿这条线索到这里便也断了。除非能在大街上逮到她，不然根本没法接着查下去。
“别提那个女人了。小韩，跟阿姨过来，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我是第一次来董阎青的家，小时候跟他的父母更是没有任何往来，可他的母亲对我好似一见如故，拖着我的手走进一间屋子，“这是我儿子的房间。”
在我诧异的眼神下，老妇打开董阎青的抽屉，从抽屉最底下抽出一本黑色软皮本子，交付到我掌心：“打开看看。”
迟疑片刻，我还是随意翻开了一页，是本日记本，页面右上角的日期，是八年前的某一日。又往后翻了一页，两张夹在日记本中的照片赫然展现在我眼前。
照片的背景是兴镇中学的操场。春日明媚日光晒得每个人脸上都春意盎然，照片里的女生正挽着另外两个女生的胳膊在操场上散步，笑靥灿烂。看得出，照片里的人物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在偷拍她们，依旧神情自然地漫步着。
我看着照片里八年前的自己，一时间茫然失措。
“你那个时候真漂亮。现在更漂亮。”董阎青的母亲从我手里取走照片，端在手心反复观看，“小韩你别吃惊，我儿子从小就喜欢你，可又不敢跟你表白，所以就偷偷拍了你些照片，你可不要生气。”
这事放在以前，我肯定会生气，可如今死者已往，我也没什么好追究的。
“我儿子到死估计也不敢把心里的话告诉你。如今他不在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就替他做主，把他的日记本送给你，也好让你知道他的心意。小韩你不要有压力，我没别的意思，只想让你知道而已，替我儿子完成他的心愿。对了，还有一本日记本。自从我儿子病好后，他恢复写日记的习惯。”
她翻了翻抽屉，又在书架上寻找，最后在书架最底层两本厚重的字典中找到了一本同样是黑色封面的本子。
“这孩子病好后，就开始写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是没看懂，你们看看，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这本日记本跟之前那本有着很大区别。
每一页都没有日期，只有简单的只字片语。
我们都有罪。
人心的丑恶，皆由欲望而起。
有时，好想自杀。活着好累。
如果或者，噩梦会追随我一辈子。
我爱的人还在这个世界上，我舍不得走。
可，我又对不起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噩梦般的开始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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