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酒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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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闹完，张廷玉走回明皙身边，和她并肩前行，边问道：“每年捎给你的青杏还在吃么？”
明皙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他。
张廷玉无奈地笑笑，继续往前走。
明皙盯着张廷玉的后背看了半晌，才加紧跟上他，一脸骄傲地说：“每年都是我自己吃完的。”然后小小声的加了句“谢谢”。
张廷玉摇摇头，唇角却一直上扬。
明皙想起什么，又问道：“去年四月，往王府送杏干的是不是你？”
这回反倒是张廷玉停了脚步。不过见明皙神色如常，他点点头，说道：“府里每年过了秋打下杏子，剩了的就晒成了杏干，去年正好想到你大概会爱吃，便给你送去了些。”
明皙鼓鼓脸，吐了口气，继续跟在张廷玉身边往前走。
半晌，她才轻轻说了声“谢谢”。最艰难的时候，知道有人关心着自己，总会让人觉得很窝心。
张廷玉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边打趣道：“那你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要瞪我，你看我对你多好，又给你送杏吃，又给你讲故事。”
明皙一听这话，眉毛一挑，“呸”了一声说道：“小气鬼，那么大岁数了，竟然还总欺负我一个小孩！”
张廷玉失笑道：“我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明皙也不理他，快走几步，插到敏慧和张敬言之间，高声说道：“花也看完了，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敏慧伸手摘下明皙头上不知何时蹭到的叶子，笑言：“今天不是说好你带慧哥哥玩儿么？怎么，你都没有什么计划吗？”
明皙摇头晃脑地吟道：“这就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咱们不是碰见卣臣大哥他们了吗！”
张廷玉戏谑道：“你倒有预知的能力，知道今天要碰上我大哥和至诚兄，要是没遇到我们呢！”
明皙头一扬，直接忽略了张廷玉，只看向张廷瓒和张敬言二人。
张敬言笑道：“这园子东南面有家茶社，咱们且去那里喝些茶，用些点心，二位公子看这样安排可妥当？”
明皙顺着竿子往上爬，一点也不知谦虚为何物的样子，拿捏着嗓音道：“嗯，听起来不错，我就替慧公子应了。”
几人又是一通取笑，然后顺着人流出了园子，往那茶社去。
茶社不远，出了园子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座绿瓦灰脊的四檐三层建筑。一面酒旗高挂在檐间迎风招展。走到近处仰面看，重檐下悬挂着一面黑胡桃木牌额，上面双勾雕刻着“三春”两个大字，颜色青绿的隶书，古朴厚重中平添了几分鲜活之气。两边的红漆天柱上，各有七个大字，写道：一勺酒具四海味，千江月映五湖客。读起来却是颇为大气。进得门去，中间一正厅，南北分廊，不时有跑堂小二端着盘盏麻利地穿梭走动。
见几人进来，早有店小二迎上前来，“各位爷里边请……”
张敬言同身后的张廷瓒商量道：“咱们去三楼找个雅阁吧。”
张廷瓒跟着点点头，怎么说同行的还有两位女子，若被看出端倪，传出些闲言碎语就不好了。
几人由着小二领着他们往三楼上去。大约今天是花朝节，客人多了，忙的乱了，上去后他们才发现，三楼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了。
张敬言有些为难的和店小二大眼对小眼，始终无果后，他满脸歉色地看向敏慧、明皙，“今儿人多，只一楼大厅有位子。”
张廷玉绕着三楼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若有所思。隐隐约约能听到里边的人声。
明皙好奇地看过去，恰好门一开，一少年边扭头和里边的人说着话，边出了门。
张廷玉面露笑容，也没挪开。
那少年一出门便撞在了别人身上，低呼了一声转过头来，满面冷色，刚要开口，抬头一见张廷玉，反而惊喜道：“哟，这是哪家的爷啊？”语调转了几个弯，一幅调笑的口气。
“胤小禛！”明皙嘴比脑袋快一步，一见到胤禛已叫出了声。喊完，她急忙转身，装作随意看墙面装饰，一幅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她那声音、那模样，胤禛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她正仰着头研究天花板的颜色时，一道黑影遮在了她身前，胤禛乌黑的眼眸正好对上她仰起的眼。
“你怎么来了？”他的口气大有这里很危险，快点回家去的感觉。
明皙鼓起双颊，“噗”的对他做了个鬼脸，说道：“我为什么不能来！”说完，她笑嘻嘻地拉过敏慧，向胤禛得瑟道，“你看！”
胤禛一看见明皙那得意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脑袋开始嗡嗡作响。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道：“敏慧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敏慧还没说话，明皙已抢先回道：“是我硬拉着慧哥哥出来的。”
“……慧——哥哥！”胤禛觉得自己脑袋里成千上百的蜜蜂一齐飞啊飞，嗡嗡声不绝于耳。
敏慧用帕子遮住嘴角俏皮的笑容说道：“是我非要跟着小明出来。”
“小……小，明？”胤禛已经彻底没话了。
张廷玉闲闲地站在胤禛身后说着风凉话：“反正出都出来了，你就看着办吧，我们，没有地方坐了，整个三春楼都满了。”说完，还多补充了一句，“明公子刚说她饿了，饿的发慌。”顺便还斜了个飞眼给明皙。
明皙立刻配合道：“嗷，胤小禛，我好饿……”
胤禛伸着手指指了指明皙，指了指张廷玉，“你”了半天，最后领着几人往那雅间门口一站。他不管了，反正今天座中不是他最大！无论年龄、辈分、身份。
果然，一见到明皙和敏慧，雅间里立刻冲出来两人。
“明皙宝宝？你怎么……你怎么……”蕴端见自家外甥穿着男装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围着她转了两圈，也没问出什么。
“皇姐？你……”胤褆挠了挠头，本来大人样的他，在敏慧面前却小孩子般羞涩。
明皙眯着眼，咧着嘴，笑的牙眼不见地说：“我前几日听舅舅说要来此过花朝节，所以便拉了姐姐陪我出来玩。”
敏慧只淡淡笑着站在一边。
蕴端点了点明皙的鼻头，责怪道：“胡闹，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明皙一指身后形影不离的多日罕，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猫儿。
胤褆轻咳一声，在明皙脑袋上点了点，又对身边的小厮吩咐几句，才带着几人进了雅间。
不一会儿，店小二和那小厮搬了几张竹凳送到了雅间。
众人互相行了礼，打过招呼才复落座。好在张廷瓒、张敬言与在座几人本就相识，倒也省了客套。而蕴端也只向众人介绍说明皙、敏慧是他的外甥，在座之人自然也什么都没多问。
胤禛硬拉着明皙坐到了他和张廷玉中间，明皙只好隔着几个人冲坐在胤褆和张敬言中间的敏慧使了使眼色，没有任何意义的眼色。
中间的圆桌上，杯盏齐整，好像还没有动过。果然，见众人坐齐，蕴端说道：“今日花朝，百花诞日，也愿在座的各位能有个新的、好的开始，如园中的牡丹，繁华锦绣、花开富贵。第一杯，为开场酒，众位必然要喝，以期圆满。”说着端起了酒杯，遥遥祝祷。
胤禛和胤褆早将明皙、敏慧身前的酒杯撤下，换了香气浓郁的玫瑰花饮。张廷玉也将桌上的百花糕递到了明皙面前。明皙也不客气，一手糕，一手杯，装模作样的和众人碰起杯来。好在在座之人觉着她小，只当她天真可爱，自然不做作，都将手边好吃的往来递。明皙一时吃得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小厮递上了早准备好的签筒。筒里装着内容不同的数十只签。
胤褆接过竹筒，简单介绍了下规则：每人抽一次签，按竹签内容对出下句，自然不能只简单的对出原句，而是要从原句中择出几字，再换另一句含这几字的诗词，对好的句子还要工整通顺。对完后，还需完成竹签背面的要求。任意一项不能完成者，当然自罚一杯。
于是从胤褆开始抽。他抽得的是：
断雨断云，惊魄三春蝶梦。
原是《小窗幽记》中的：
断雨断云，惊魄三春蝶梦，花开花落，悲歌一夜鹃啼。
胤褆沉思片刻，微微笑着朗声对道：“花开花落，漫随云卷云舒。”
同一文中的“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众人拍手叫好，胤褆自去看竹签后的要求：自饮三杯，众陪一杯。
胤褆苦笑着将签拿给身旁的人看，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你们哪个混不吝的写的签，怎没叫你自己抽了去。”虽然这么说，仍是端起杯子饮下三杯。众人也笑闹着陪了一杯。
接着轮到敏慧，她只红着脸摇了摇签筒，一支细细的竹签掉落了出来。张敬言捡起竹签念道：“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后一句“将子无死，尚能复来”。——整句也可释为：白云出岫，道阻且长。愿你长生，再来相见。
敏慧轻轻瞥了一眼张敬言婉然对道：“将子无怒，秋以为期。”——请君莫要生气，且定秋日为期。
两人一问一答，浅浅的情意百般婉转、缠缠绵绵。
明皙只看着二人，微微蹙起眉来。
胤褆从张敬言手里接过签，翻转到背面：任选一人，对酌。
敏慧看了看张敬言，咬了咬唇，刚要说话，明皙已腾地端着杯子站起身。
她压低声音问道：“慧哥哥莫不是还要选别人？”
敏慧神色黯了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明皙只当没看见，喝了自己的那杯茶，坐了下来。
“来来来，该至诚了，看看至诚会抽到什么。”蕴端丝毫没注意到桌面下的风涌，只催促道。
张敬言拿过敏慧面前的签筒，摇下一支签拿到手里。诗曰：
行行重行行。
不知怎么想的，他脱口而出：“与君各记少年时。”他一说完，座中各位已起了哄。
蕴端笑道：“说错了当自罚一杯的，至诚。”
张敬言也不推辞，执起酒杯饮了个干净。
胤褆补道：“既然说错了，再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张敬言笑着推辞道：“我都已罚了酒，若再说错，岂不是还要罚酒。”说完，死活不肯再接这句。
张廷瓒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应道：“‘行行重行行，与君成眷恋’，岂不美事！”
蕴端一抚掌，赞道：“用宋人李弥逊的‘把酒与君成眷恋’将一首伤怀离别诗改成美好的希冀，果然极好！”
众人纷纷应是。既然张敬言弃了这签，那签背后的要求也做不得数了。所以，蕴端接过签筒，继续摇签。只道是：
苟纵心于物外。
出自张衡《归田赋》：“苟纵心于物外，安知荣辱之所如。”若能置身方外，哪管荣辱所在。
蕴端一拍桌，朗声道：“这句符我脾气，‘苟纵心于物外，更休问明年，浮世荣辱’，何如？”
座中几人道：“虽不是那么工整，但意境磅礴，颇有气势，不错。”
竹签背后注云：弹琴一曲亦或酌酒三杯。
蕴端眉一挑，看向众人：“知我弹琴不好，还偏要我出丑，但我若饮了这三杯，怕是今日要横着回府了。”说着，吩咐一边的小厮取一七弦古琴来，安放好。
端坐在古琴前，蕴端抖了抖袖袍，将手指轻抚琴弦，神情恬淡安然。随着“铮”的一声响，琴音幽幽、质朴婉转，如月光如流水柔和缓慢的倾泻了下来。窗外隐隐传来牡丹淡雅的香气，和着这琴音，让人一时入了迷，出了神。
一曲完毕，明皙由衷地看着蕴端。想不到蕴端舅舅也是如才多才多艺之人，哪有如他自己所说的技艺不佳。不过这样一首古琴曲，又将众人玩乐的兴致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酒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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