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鸾》兰陵潇潇兮

19、18：粥

　　「林白露」

　　旭日的晨光撒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我微微的睁开眼。伸收去摸索身边的人，但枕头已经是冷的……

　　‘彦皓呢？’吃力的从床上坐起，呆看着房间里的地毯，衣柜，茶几。感觉它们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是我寂寞了吗？还是因为房间里少了个人。

　　“好想他。一大早的，他去哪儿？”

　　“夫人，我去给你熬粥了呀！”是声音先从门外透进来，随后门被推开，他就站在外面。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瞬间红了，明明说的很小声，他是怎么听见的：“你长的兔子耳朵吗？这都听得见。”

　　“我的耳朵和你一样长，只是多了这个！”

　　他晃着手中的小东西，向着床边使了个眼神，我侧头看去，床头边挂着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是送你的手机。”

　　我拿起他说的手机研究起来，它的屏幕还亮着，全身没有一个号码键，这种手机我好像在电视里见过。

　　学着彦皓的样子把手机放在耳边。

　　“拿倒了～”彦皓一副憋笑的提醒着我，难怪没声音。

　　我尴尬的笑了笑，再把手机转正来贴在耳边，里面有声音……是呼吸声，彦皓的呼吸声……

　　“粥要凉了，快下来吃饭吧。”他转身离开了我的房门，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但他的呼吸声就在我耳边，那么细腻，那么温柔……

　　‘嘟——’他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通话时长3：28：44’

　　这个男人在3小时28分44秒前，起来为我去熬粥。是担心离开后怕我寂寞吗？不然怎么会用电话一直陪着我。郑彦皓～你这傻瓜！

　　下床走进浴室，牙刷上已经剂好了牙膏，毛巾就挂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这一切都是他为我准备的吗？

　　洗漱好后，习惯的要将牙刷放在池台边，不知怎么的，我突然不想看它那么孤单了。我把它放回了牙杯里，和彦皓的那只依靠着……

　　打开衣柜，里面多了几条裤子，都是裤腿宽松的款式，也对，我腿上打了厚厚的石膏，平时的裤子已经穿不进了，他竟连这些都想到了。

　　打开门时，我发现门边靠着一副拐杖，上面还打着漂亮的蝴蝶结。难怪他一直挡在门口，原来是怕我发现这件礼物。郑彦皓，不可否认，你是个细心的男人，但你的细心为什么总是那么沉默，摸起来那么冰冷。

　　我的拐杖声早就通知到大家我下来了吧，他们都停下手中的勺筷，望着我。

　　“白露姐～来！坐我边上！”小鱼跑过来扶我往她那边走.

　　“小鬼，这个家是有规矩的。”彦皓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吓的小鱼把手又缩了回去。

　　“少夫人，您的位子在这里。”宥天拉开了彦皓身边的位子，示意我过去坐。

　　遵从这个家的规矩，我坐在了彦皓身边，一张数米长的桌子，隔了老远的坐了四个人，恩雅就坐在我的斜对面。这是我第一次与她共进早餐，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手里的刀叉，腰杆笔直，举止优雅的享用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盘中的食物被浑素有序的摆放着，牛奶杯举起再放下，竟仍可以叠在同一个杯圈上，就连面包都切的方方正正。

　　侧头再去看看和我隔着五个空座的小鱼。牛奶摊撒一桌，面包被撕的四分五裂的，手中的刀叉似在打架，油滑的嘴里还有一块肉在蠕动着。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下，让我连要双筷子的勇气都没有。

　　“白露，怎么不吃？这些都不合胃口？”

　　“没，没有”

　　“不合胃口就不要吃，我给你准备了粥。”

　　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示意宥天。有天轻拍一掌，一位厨师推着餐车来到桌旁。餐车上有好多的碗，被有序的放在桌上。厨师端了端帽子，逐个的将碗在上面的银盖掀开并介绍着。

　　“这是血燕粥，那是虫草，那是乳鸽，那是人”

　　“人！！！！”

　　“人工现磨的芝麻糊。”

　　“哦……”是我太敏感了，虽说有钱人什么都敢吃。

　　看着桌上形形色色的羹粥，难以置信这全是为我准备的。

　　“彦皓，这么多我怎么吃的完！可不可以”

　　“不可以！一口都不许剩！”

　　“我……”

　　“我出去了！你们慢用。”也许是我们的吵闹打搅了恩雅的早餐，她脸色不是很好，离开了餐桌。

　　“你怎么还不吃？”看着桌上的食物很久都没有动勺，彦皓有些不耐烦了。

　　“我……看到这些……我真的没有食欲。”我不是挑剔的人，我只想说出我的感受。

　　“这些可是最好的补品！这都不要吃，你要吃什么？！”

　　是啊，光听名字我就知道它们都很昂贵，这么昂贵的东西怎么能填的进我这么贫贱的身体里？它们对我来说不是补品，而是负担。

　　“我想吃家里腌的萝卜。”是的，这是我唯一想吃的，而且想了好久，想念那个味道，想念那个家。

　　“腌萝卜！哇～这可是白露姐家的私房菜啊！可好吃呢～我也想吃！”就连小鱼也很怀念那个味道吧。

　　“萝萝卜？……你这个女人！得寸进尺了吗？郑家怎么会有这种粗贱的东西！你要我现在上哪里给你弄去！不想吃，不想吃就给我滚回房去！”

　　我又激怒了他，他把桌上的粥全部打翻在地板上。

　　这是我们第二次在这张餐桌上一起共进早餐，记得第一次也是以这样的局面收场。

　　看来，我真的只适合在房间里吃饭。

　　彦皓这一天的心情都被我搞坏了，宥天让阿端带小鱼出去。他故意把小鱼支开，以免莽撞的小鱼会碰开那个炸弹。看来宥天将小鱼保护的很好，这让我能安心很多。

　　走出餐厅，来看望我的树，它已经长高许多。

　　“如果我能像你就好了，只要有泥土，有阳光就可以成长，不用饿肚子。”如果真的像你就好了，可以永远待在一个地方，不会离开。

　　我依偎在树旁，阳光包裹桑恋树，连我也包裹起来，很暖，很舒服……真想懒懒的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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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彦皓」

　　‘真是个不识相的女人，她知不知道为熬这些粥我忙了多久？腌萝卜～哼！这些东西竟比不上个腌萝卜，林白露！我郑彦皓为什么老是为你做白痴！’

　　看着一地的粥，很久才冷静了下来。

　　“宥天，那件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信是趁秘书离开时放在桌上的，是个保安做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已经换了所有保安，不过……少爷您也太容易被骗了，白露怎么会用电脑？怎可能用电脑打印字条给你？”

　　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的智商真的已经降到零，只知道她要约我，脑子里就顾着开心。

　　“不过还有谁会知道摩天轮呢？”

　　“少爷，车修公司告诉我，您车子的油箱有人动过手脚。看来这个人还了解少爷您有用火柴的习惯，好在当时您没有抽烟，不然……”

　　“抽烟？！”没错，当时我坐在车里，正打算抽烟，摩天轮就出事了，然后就……

　　“这件事情你继续查，我要结果。还有……去一趟林家，去弄点那东西来。”

　　“那东西？什么？”

　　朴宥天，你这是明知故问，你想听我亲口说，给那个不知趣的女人，弄她想吃的腌萝卜吗？

　　“呵呵～少爷别瞪我了，我知道了。”

　　平静下来后也发现自己刚才太过火了，她还伤着，怎么可以一点东西也不吃？

　　又进了厨房，其实厨房的状况不比餐厅的地板来的干净，满地都是我的失败品。

　　明明最讨厌这些油腻的地方。却还要亲自下厨，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学这些。

　　不过，幸好她没有吃，临时抱佛脚出来的东西，一定很难吃。

　　翻遍了整个厨房，所有滋补材料早上都被我牺牲光了。还有什么能做给她吃的呢？

　　“恩？这是……”

　　……

　　端着煮好的粥，推开房门，寻觅了整个房间，却不见她的身影。

　　“瘸着腿，还能去哪里？……难道……”

　　走到阳台，向下看去。哼！你真的在那里。

　　你的树又长高了，都可以让你依靠了。靠在树下的你，睡的很熟，不知道有没有做梦呢？

　　“白露～”

　　“~恩？”

　　你懒懒的睁开眼，看到我的第一眼有些惊讶，也许我现在的大转变，让你有些不适应吧。

　　“饿吗？我煮了粥，吃点吧～”

　　“恩？……哦。”

　　我们面对面坐在地上，我将盘子放在自己的腿上，打开锅盖……这是一碗白粥。

　　“这粥……”

　　“来！尝尝～”舀起了一勺，轻轻的放嘴边吹了吹，送到了她的嘴边。

　　她把眼睛瞪的圆圆的，向我送来的勺子慢慢张开嘴，起初只是浅尝了一点，但似乎我的手艺还不错，紧接着她又张圆了嘴一口将勺子里的粥全部吞下。

　　“怎么样？好吃吗？”

　　“……这粥……放了盐。”

　　“恩～是粗盐，你也不是给这树吃这个吗？一定能更好的生长吧！”

　　“……呵呵～郑彦皓～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聪明”的？如果我是树就好喽～不用吃你做食物了～”

　　“很难吃吗？那算了，我去倒掉！”

　　“等等～”

　　当我要端粥走人时，她拉住了我。

　　“不难吃，我饿了，我想吃～”

　　看着她祈求的眼神，我得意洋洋的又坐了回去，一口一口喂给她。

　　她吃的好香，一口比一口大，我的勺子都快跟不上她的节奏了，慢慢的就快见底了～

　　‘嗝～’接近锅底的时候，勺子被什么结物搁到。

　　“恩？怎么底下这么硬？”我使劲的扒着厚硬的锅低，粥和上等的紫砂陶锅都结在了一起，被揭开的焦处散出了一股难闻的糊臭味。

　　“怎么都焦了！难道？”我舀起一勺，含了一半在嘴里，看似白细的粥却有着一股恶心的糊味，而且……好咸。

　　我受这焦咸味，马上吐了出来。

　　“林白露！这么难吃，你怎么不说！”明明很难吃，为什么要做出那副很好吃的样子！我真没用，连个粥都不会煮，举起锅子正要咂，她却又拉住了我。

　　“你没有吃出它的美味吗？～我还没吃完。”

　　“美味？……这种垃圾怎么可能美味？你是在可怜我吗？”

　　“才没有～真的很美味！有家乡的味道～”家乡的味道？她的脸上带着笑，想起家能笑的那么美的人，一定过的很幸福吧……

　　我开始想知道她的家乡，她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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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墓的一块墓碑前坐着一个男人，从坐姿上可以看出，他是个日本人。

　　他的神态不像在叨念那死去的人，倒更像是在等待。

　　一双尖锐的高跟鞋越踏越快，黑色丝袜配着一条藏青色的连衣裙，这套本该看起来很庄重的衣服，却显的那么暴躁。

　　“什么时候来的中国？”问这话的是高恩雅，原来这男人在等的人是她。

　　“来了好一阵子，四处玩了玩，香港的变化真大。”

　　“玩？”恩雅从皮包里拿出了一叠照片，丢在了男人面前。

　　“玩这个吗？”

　　照片的内容是坠毁的路牌，树上的刀口，约会的字条和汽车的油箱。

　　“你一直在监视我们，你要杀彦皓！”

　　“你们？呵呵~别把他叫的那么亲昵，你和郑彦皓永远都不会走到一个称谓里，女儿。”

　　男人的话，让恩雅隐忍着愤怒“我有我的计划，你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

　　“我也没想到，那个小子会那么走运。就差一点，他就能把自己炸死在车里，结果那摩天轮却……”

　　“你少在那边自作聪明！一个乡下人，根本不会用电脑，你却要用这种方式写字条。露这么大一个破绽，你以为所有人都像郑彦皓一样笨吗？”

　　“唉……中国字，真的很难写……”

　　“最近有人在暗地里查我，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这只会给我惹麻烦。”说完，恩雅转身要走。

　　“就这么走了？不陪陪你母亲吗？”男人的话又让恩雅停住了脚步，她平复下心情，梳理着被风吹乱的发。重新走回到男人身边。

　　“这是从日本带来的酒，陪你母亲喝一杯吧。”

　　恩雅俯下身，和男人一样的坐姿。接过酒，洒在了碑前。

　　“母亲，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不会太久的。”

　　一双纤柔的手，抚摸着墓碑上冰冷的名字……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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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宥天」

　　宥天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盏微弱的台灯，照着桌子上的一叠照片。

　　关于摩天轮的事故，宥天还隐瞒了彦皓一些事。

　　照片里的女人是高恩雅，自从那次路牌事件，宥天就一直派人暗中监视恩雅，决定在桑恋林暗杀白露的事，除了彦皓和他，就剩下恩雅知道。

　　特意安排去游乐场让恩雅试抢，当观测的职业枪手告诉自己，恩雅的确不会用枪，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可摩天轮火烧时，恩雅为什么会出现在游乐场？

　　警方查出，摩天轮是后台机械被毁，导致短路所引发。而侦探恰巧拍到了恩雅进出那机房的照片。如果字条是恩雅设的计，又为什么要弄毁掉摩天轮，引彦皓离开那漏油的车？

　　宥天顿时陷入混乱中，他猜不出这个女人的计划，她接近彦皓是为什么？她进郑家又是为什么？是为了杀彦皓吗？不，如果要杀彦皓，又为什么要救？她是爱彦皓的，起码这一点，从小到大，恩雅对彦皓的爱做不了假。

　　在宥天没有把这一切弄清楚前，他还不能告诉彦皓。因为他对恩雅的偏见，即使是证据都只会让彦皓认为，是他陷害恩雅的栽赃。

　　或许他应该继续静观下去，等那个女人露出尾巴。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宥天的思绪。

　　“谁？”

　　“是……是我。”

　　“小鱼？！”宥天感到意外，这是头一回小鱼主动来找他。

　　收起了桌上的照片，舒平了衣上的褶皱。刚才还沉重的脸，现已经转换为微笑，去迎接那门外的人。

　　“怎么了？想我了？”

　　“你能不能正紧点。我找你是想说关于白露姐的事。”

　　“又是她？”和小鱼的每次谈话中，都会出现白露的名字，宥天真妒忌这个好命的女人。

　　小鱼张望了四周，又看了看宥天的房间。

　　“能进入说吗？”

　　“里面是狼窝，你不怕吗啊？”宥天轻浮的话，让小鱼已对他无话可说。

　　看着小鱼快生气的样子，宥天识趣的请出一条道来，让小鱼进屋。

　　当小鱼进屋后，宥天关上了门并按了反锁。

　　“你做什么？”小鱼被宥天的这个举动有些吓到。

　　“你不觉得这样，更隐秘吗？”

　　小鱼没有选择坐沙发，因为那里离床太近。最后选择靠在书桌上，那里有灯，可以让她寻求一点安全感。

　　“我知道白露姐受伤是因为郑彦皓。摩天轮的事故，报纸都登了。”

　　“原来，你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知道白露姐怕我担心，但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白露姐不再属于我一个人，她有她想保护的人，我不能老依靠着她。”

　　没想到小鱼能说出这些话，宥天不禁疑惑，是什么改变着这个女孩。

　　“我不想再跳舞了，请你教我别的，能让我保护自己，保护白露姐的本领。”

　　“这承诺很重，你举得动吗？”

　　“白露姐能扛得住，我也能。”

　　宥天沉默了，他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女孩的眼睛里闪着锐光。

　　这是第一次，他们这样严肃的彼此对望。

　　宥天闭上眼睛，微点了头。这场无言的辩论，他输了。小鱼的坚持让他无法推辞。

　　“谢谢。”深深的，小鱼向宥天致下真诚的谢意，离开了他的房间。

　　小鱼走后，宥天坐在椅子上，手上的打火机不断的被点燃熄灭。

　　抽开抽屉，里面是另一叠照片。照片里，全是小鱼跳舞玩耍的样子。

　　打火机上的火烧着了这些照片，将那一张张笑脸逐渐变成灰末。过去的林小鱼将如这些照片般，埋葬在灰末里。

　　看着这些灰末，宥天的眼湿了，似是一种告别：

　　“如果那双手，松开了你，我会接住你。如果你，松开了我……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