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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次毒发 雷诺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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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白色病服的S,半躺在伦敦皇家医院十五楼的一张病床上,毫无表情地盯着华生。不,说不定只是视线对着他,其实根本没在看他。也许他正用心灵之眼凝望着某个远方,而华生只是碰巧坐在他面前。那完全抹杀感情的脸孔,让人不得不这么想。
“是吐血吗?”华生喃喃自语。
S没有被刺杀。据说,他睡着后,做了个不太好的梦,醒来一口血呕了出,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随后就被几个壮汉送进了医院。
等等,贝克街怎么会出现几个壮汉? S在自家的沙发了吐了一口血,又不是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
华生也懒得去推测这几个壮汉是何来历,除了和麦格罗夫特有关,他想不到别的人。唯一惊诧的是,S已经被监视到这个地步。
华生白白地受了一顿惊吓。
“没有道理。”华生不解。S的枪伤虽然恢复的十分不好,但基本没理由引起肺部问题,胃的问题更加不可能。血从何来。
正待去找医生了解详情,麦格罗夫特从病房外踱步进来了。
“中毒。”
他就像是知道华生在想什么。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答案。凝视着华生的那双眼睛,和S有几分相似。
“中?毒?”华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麦格罗夫特咂巴着嘴说。
……
雷斯垂德从警局忙完,赶到医院时,S已因再次毒发被送进了抢救室。
他和华生并排坐在抢救室外等待。华生忘记问雷诺的事。倒是雷斯垂德先说了出来。可能是为了排解等待中的烦恼。
“那个雷诺表现的就是个……精神病。”雷斯垂德说。
华生无心听。
“说他下一个准备对你动手……”
华生转过头看着雷斯垂德:“什么?”
“他说他下一个要杀死的目标就是你。”
华生的眉毛扭起来。他完全糊涂了。
雷斯垂德盯着天花板:“雷诺那个家伙,真让人意想不到……他说凯瑟琳即使是和别的男人对视一下,都是背叛了他。他说凯瑟琳只属于他。看到她和乔一起喝咖啡,他怒火中烧,恰巧乔当晚在贝克街门前张望,他回来时正好碰上了,他把乔骗到那个偏僻地方,然后杀了他。”
华生终于相信雷诺是真的爱凯瑟琳。
“你猜猜他为什么去自首?”雷斯垂德说。
“为什么?”
“他发现他杀了乔之后,凯瑟琳又和你眉来眼去……”
雷斯垂德后面说了些什么,华生没有听进去。他的脑子中重复播放着第一次见到雷诺时他的样子。深深的消沉,望上一眼,都觉得沉重。
……
S在第二次毒发抢救过来之后,竟神奇地恢复地很好。几乎在离开抢救室时,就清醒过来了。他对着迎上来的华生和雷斯垂德微笑。脸色也很红润。
“他已经没事了吗?”华生向那位年轻的主治医生问道。
“幸好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样的毒素。第一次抢救因为是在紧急情况下,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导致的中毒,第二次的抢救才是真正有效的……”
“是蛇毒吗?”华生说。之前麦格罗夫特已经向他透露了相关的猜测。
“据说是一种非洲扁蛇毒。幸好我们知道怎么化解。”医生松了口气,仿佛这是一件天大幸运事。
“这就说明他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严重损害了?”
“至少看起来一切正常。”
华生没有在网上搜索到任何关于非洲扁蛇毒的相关消息。不过S已经是恢复如初,他在病床上聚精会神地听雷斯垂德讲关于雷诺自首的情节。雷斯垂德对S可谓用心地重复了审讯的过程,恨不得把雷诺说的每个字都背颂出来。
在审讯了雷诺之后,雷斯垂德立即向凯瑟琳求证。凯瑟琳对雷诺自首的事,显得很惊讶。她说她早就感觉出有人在不断地跟踪她,但从来没有想到会是雷诺。
和凯瑟琳谈完话之后,雷斯垂德和他的手下就搜查了雷诺的房间。
发现了两件东西。一个是连接到凯瑟琳窗户外的窃听器,这说明雷诺确实一直在监听凯瑟琳。
一个是在雷诺书桌里找到的一封尚未寄出的信。
信的内容如下:
“我已经知道了你又和别的男人来往。我特地拍下照片,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问你,和他是何关系。
如果是恋爱关系,那等于是严重背叛了我。
你也不想想看我为了你做了什么。
我有权利命令你,立刻和这个人分手。
否则,我的怒火将烧向他。
要让此人走上与你前夫相同的命运,对现在的我而言易如反掌。我已有此心理准备,也有办法做到。
再重复一次,如果你和别人有男女关系,我绝不允许这种背叛。我一定会报复。”
……
这封信,华生一点也不陌生。他在几天前曾经在雷诺的书桌上看到过。
雷诺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早就计划了要为凯瑟琳顶罪。华生不得不承认,正如S所说,他一直被雷诺蒙在鼓里。不过,他也承认,这是保全凯瑟琳唯一方法了。只要他和凯瑟琳以及小艾玛永远不说破那天晚上的真相。
他想起雷诺对他的嘱托。让他答应照顾凯瑟琳。
雷诺根本就不怀疑他会不支持他的做法。
当然,事到如今,不论华生在震惊与难过之下,如何的不能平静。他都不得不继续坚持下去。继续保守这个秘密。既然雷诺都已经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虽然S已经觉察了,并且他也对S有所透露,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S是没有办法改变雷诺制造的这个结局的。
所以,雷诺赢了。他成功地让真相沉没。
……
S则凝视着窗子的方向。他半倚在病床上的身影,散发出一种遗憾与孤独。在华生看来,可以解释为是因为得知雷诺犯案大受打击,又好似是被另一种情绪笼罩。华生认为那种情绪是失败感。
S有一种对揭露事实真相的偏执态度。可能雷诺是他经受的最大的一次打击。
“所以呢?”S低声说,“你相信那个说法吗?我是说雷诺的供述。”
“身为警察,没理由怀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雷斯垂德回答,“根据他的证词,我们已从各种角度采证过了。有人看到过雷诺跟踪凯瑟琳。并且愿意当人证。”
“请你不要用‘身为警察’这种暧昧说法,我是在问,你相信吗?我才不管什么调查方针。”
“老实说,我觉得怪怪的。他的说法毫无矛盾,也合情合理,可是我还是无法信服。如果换个比较单纯的说法就是:我不相信那个人做那种事,这就是我的感受。不过纵使和上司这么说,上司也不肯理会我——”
S讥讽地说:“警方的高层想必认为既然已抓到凶手,就可以天下太平了吧。”
雷斯垂德点头:“所有的事实都指出雷诺的供述是正确的。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我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调查重新回到原点。”
“简而言之,你虽然不相信,却人云亦云地做出雷诺就是命案真凶的结论,是吗?”
“你不要这样话里带刺。事实重于感情不是你向来的原则吗?既然在逻辑上合情合理,那么就算心情上无法相信也得接受,这不就是你这种高智商者的基本原则吗?这可是你自己向来强调的。”
S轻轻摇头,和雷斯垂德相视。
“最后一次见到雷诺时,他问了一个问题。自己想出答案,和判断别人说的答案是否正确,哪个比较简单——这是个著名的难题。”
雷斯垂德皱起眉头。
“雷诺向你们提出了一个答案,怎么看都正确无误,是他充分发挥脑力想出来的。如果乖乖地照单全收,那就表示你们输了。这次应该轮到你们全力以赴,判断他提出的答案是否正确。你们正受到来自他的挑战和考验。”
“所以我们不是做了各种采证了吗?”
“你们正在做的,只是按照他的证明方法走。你们该做的,是探寻有没有别的答案。除了他提出的答案之外别无可能——唯有证明到这个地步,才能断言那个答案是唯一的答案。”
华生已经被后面的这段谈话绕晕,他从S强硬的口吻,感受到他的烦躁。这是一向自信自己能力的S,难得流露出的表情。
“你认为凶手不是雷诺?” 雷斯垂德这么一说,S皱起眉头,黯然垂眼。雷斯垂德盯着他的脸继续说道:
“你敢如此断言的根据是什么?既然你有你的推论,那你就告诉我。”
S从床上转身背对雷斯垂德。仿佛是在呕气。
“S——”雷斯垂德喊他。
“我的确不愿相信。”S说,“他重视的是逻辑性,感情次之。应该不至于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人……这简直超乎想象。”
“你果然只有这个根据啊。”
S一听倏然转身回来,狠狠地瞪着雷斯垂德。华生看到那双眼睛除了怒意,却流露出更浓的悲伤与痛苦。
“我虽然不愿相信却还是得接受。这点我很清楚。”
“即便如此,你还是认为雷诺是清白的?”
雷斯垂德的质问令S的脸一歪,微微摇头。
“我不会这样说。”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你认为雷诺只是在袒护凯瑟琳,对吧?可是,这世上有哪个人,会愿意代人顶下杀人罪?凯瑟琳对雷诺来说既非家人也非妻子,甚至连情人都算不上。”
S两只手一起摩挲着脸,吐出一口长气。然后缓缓地说:
“他……选择在监狱度过一生吗?”
“既然杀了人,那是理所当然的。” 雷斯垂德回答。
“是啊……”S垂下头,动也不动,最后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说道:“我有点累了。”
S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对劲。华生走到床边想扶S躺下,让他睡一会儿。S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S说。仿佛是在问华生,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的那东西是指?”
“感……情。”
华生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让人甘于牺牲……”华生缓缓坐到S床边。两人没有对视,一起沉默了很长时间。
“什么是非洲扁蛇毒?”华生打破沉默。他在网上查不到信息,而麦格罗夫特此时又不在,他只得向S直接请教,S对此应该很精通。
“麦格罗夫特骗你的。”S回答。
“骗我?”华生不由得提高声音。“你没有中毒么?”
“中毒的事是真的。只不过没人管那个叫非洲扁蛇毒。只有麦格罗夫特。他对非洲蛇毒非常偏爱。却又不愿意承认。”S说道这里仿佛是累了。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说,“这一次,我可能是逃不过了。食人鱼从未失手过。他能识破雷诺不是真正的夏洛克。”
华生抓紧S的手:“不会有事!我一秒钟都不会离开,他不会再有机会靠近你!”
S闻言摇头:“他消失了。不会再出现。他已经得手了。他根本就没有靠近过我,也不需要靠近我。在急救室的时候,我已经想通了,他的毒是通过……算了,我要睡一会儿。醒来再说。”
华生帮助S躺下。
S露出一丝匪夷所思的微笑:“这种毒解不了。”
华生疑惑地看着S。他明明听到那医生说已经没事了。
“每一次毒发,都只是折磨我一次而已。可能是肠,可能是肺,可能是胃,如果是在可以弥补的器官,医生会认为他修补了损伤。但下一次发作,可能会是肝,可能会是心脏。”
S对一脸僵硬的华生露出一个笑容,闭上了眼睛。
那种笑依然带着那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