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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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便是新年了。因为战事频繁，城中百姓都很低沉。到了新年，终于一扫数月来的阴霾，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贴窗花，挂年画，更有人提前放起鞭炮爆竹，沉寂已久的凌霄城总算是热闹了起来。
祈依住在朱副将府上已有月余，这些日子除了与小逸之和顾伯见面，甚少出门，便是府中都很少走动。
前几日，易士英派人递了帖子来，说是请她们于腊月二十八一同过将军府上一聚。想是怜她们孤苦，流落异乡，除夕夜也无人团聚，便在请军中将领及亲属团年时，也叫上她们一路。
顾荣早些日子受了风寒，身体不适，不能前去赴宴。
未时，祈依便吩咐映荷去后院接了逸之过来。刚梳洗打扮完毕，东厢房的朱小姐便派人过来叫祈依她们出发了。
将军府上此时也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王祈依抬头瞧见那正门两侧都挂上了桃符，上题“扬鞭策马入新岁，举杯祝酒迎来年。”并非平常人家的喜庆话，倒也显得应人应景。
前来引路的仆从领着几人到了内院，院子里已摆开了筵席，已有客人陆续到了。
舒澈两兄弟也刚刚到，还未入席。
许多日子没见了，他们倒是没什么变化，倒是小逸之见到了他的灏哥哥，激动得紧，连忙扑了过去。
“灏哥哥！”
舒灏蹲下.身子，张臂接住了逸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子又长高了。”
“灏哥哥哄人，才一个月就长高了。”
舒灏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逸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怕一天不见，也是会有变化的。”他说着抬头看向王祈依和映荷，“许久不见两位姑娘了。”
祈依亦笑着回道，“许久不见，公子安好。”
舒灏一侧目，注意到了祈依身边的朱娴姿，“这位姑娘是？”
朱娴姿粉面含羞，垂目轻声答道：“小女子朱娴姿，家父朱文正。”朱娴姿平日里还算大方，此时见了舒灏二人，却也羞怯起来。
“哦。”舒灏恍然大悟，起身向她作了个揖，“原来是朱副将的千金。”
一直没说话的映荷冷哼一声，“看见人家朱小姐，某些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映荷姑娘莫不是在提醒在下，不应看旁人，而应当看姑娘你？”舒灏一挑眉，看向映荷戏谑道。
映荷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面上却微微发红。
原本一直沉默的舒澈看向王祈依，轻声问道：“姑娘可还好？”
还未待王祈依回答，朱娴姿便上前盈盈一拜，柔声说道，“多谢公子记挂，小女子已无恙。”
王祈依略有诧异，不知舒澈何时与朱娴姿相识了。
舒澈神情不变，低声说道：“姑娘脚伤痊愈便好。”
“当日之事，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朱娴姿说话间头垂得更低，不经意露出的耳垂都微微泛红了。本来人就生得娇俏，此时含羞带怯的模样，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然而舒澈只是微微一颔首，并未再说话。
外面热闹喜庆，但内室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将军一回城便忙公事，也要注意保重身体。”朱文正见易士英回来之后，日日忙着看文书，处理事务，不禁劝道。
“这一个月来，又有数万元军从西北过来了。”易士英放下手中文书，抬头看向立于案桌前的几位同僚，声音中满是忧虑。
听见这样的消息，房中几人都面露愁色，济澶开口问道，“对了，耶律大齐那可有消息了？”
“耶律大齐那边还没有消息，也不知他与族人商量得如何了。”易士英说着看向朱文正，“倒是我之前去与他密会的日子辛苦了朱副将，独自镇守凌霄城。”
“将军言重了，这是末将应尽之本分。”
“这战争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易士英怅然轻叹，近来的情况越来越严峻，实在是让人忧心不已，“对了，僰人族的首领哈齐勒又写了信来，说元军扫荡了他们的几个寨子，那些难民想求我们庇护。”
“将军怎么说？”朱文正问道。
“若是不愿意接纳，怕是会寒了哈齐勒的心。不过现今的情况，城内至多可以接纳几千个难民罢了。”
几人说话间，管家刘启走进屋内，垂手低头道：“将军，快开席了。”
易士英起身，向几位同僚摆摆手，脸上终于又露出了平日里的温润笑意，“出去罢，说了好一会的话，我看你们也都该饿了。”
待易士英出来后，王祈依看到他的眼下乌青，虽然她不知道最近的战况，但想来也是不好的。那么意气风发的人，也熬得如此憔悴。她心中竟是隐隐有些酸涩。
军中将领们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桌，而他们的家属则另坐一桌。
本来应是男女分桌的，但易士英想着王祈依她们除了与舒澈兄弟相熟，与其他的将领家属不相识，便安排了他们同坐一桌。
就坐时，朱娴姿本应与其他的家属同坐，却自请与王祈依她们一起。映荷原是站在祈依背后伺候着的，但舒灏时不时地说些话去逗她，她为了离舒灏远些，便向祈依说了，独自一人站得远远的。
毕竟是团年，虽然战事吃紧，但是大家也还都有说有笑，互相祝愿着来年的日子如意安康。
酒过三巡，舒灏竟教起了逸之划拳，美其名曰，这是男子汉都应该掌握的一门生活技艺。
王祈依和朱娴姿在旁看得直笑。
坐在祈依旁边，一直未发一言，自斟自酌的舒澈却突然开口问道：“姑娘的哥哥曾领兵出征？”
王祈依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这样问，迟疑了片刻答到：“是。”
“敢问姑娘的哥哥可是王安节王将军？”舒澈仿似询问天气一般自然，随口问道。
王祈依不想他会有此问，更没有料到他竟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何回答。
舒澈低头把玩手中的酒杯，轻声道：“昔年在江陵府，在下有幸与王将军相识，见姑娘样貌及神态与他有些相仿，方有此问。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你见过我哥哥？”王祈依一听他与自己的兄长相识，连忙追问，声音竟不自觉地发颤。
“姑娘的哥哥很是英勇，不愧为一代大将。上次听姑娘说起王将军应承了姑娘早日回家但却出征不归，言辞凄然。在下便有些话想告诉姑娘。”
王祈依此时脑袋已有些发懵，只喃喃道：“公子请讲…”
“王将军曾与在下饮酒聊天，说话间提起过姑娘，话中满含对姑娘的挂念与歉意。上次听姑娘说令兄骗了你，没能兑现对你的诺言，在下便是想告诉姑娘，其实令兄极为放心不下姑娘，只是时局动乱，令兄也是无奈。”
舒澈说话时一直没有抬头，仿佛只是酒醉呢喃，声音极其温柔，但却字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王祈依的心上。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哥哥的无奈，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哥哥对自己的挂念。她哪里是恼哥哥骗了她，她分明是恨这些年的战乱，恨那些害得她家破人亡的蒙古人！她气恼，恼的是自己不能上阵杀敌，与哥哥共同作战，哥哥在外与敌军浴血奋战，她却惟有在家中日日等待。
她怎么舍得…她怎么舍得去恼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哥哥啊！那是她惟一的亲人啊，他便是她曾经所有的依靠，只是现在，再也没了。自己惟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臂膀。
似乎是只为了说这些话，舒澈说完之后便又继续自顾自地沉默饮酒，脸上神色分毫未变。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旁人也都饮酒吃菜并未注意到她们的对话。
然而坐在祈依另一边的朱娴姿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
半个月后。
易士英命守卫开了城门，亲自督守在城门口，迎了那些逃难的僰人进来。
那些逃难的僰人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易士英正吩咐着守卫给那些僰人发放物资。
“易士英！”忽然听见一声呼喊，易士英抬头看去，灰朦朦的人群之中，一名红衣女子分外显眼，正是那泼辣女子——哈娜。
易士英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下眉，问道：“姑娘怎么也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哈娜见着了易士英，心下高兴，也不在意他的语气和表情如何。
易士英听过她的话，微微一笑，也不再接话，回头继续安排部下发放物资。
见他不回自己的话，哈娜疾步走到他面前，抬头问道：“怎么，你不想见到我吗？”
这个女子每次说的话都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易士英无奈地苦笑，摇了摇头。
“那么，你是不喜欢我？”
“姑娘，在下与你只有一面之缘，何谈喜欢与否。”
“你当日夺了我的兵器，我便喜欢上了你，我说过会来找你的。”
易士英突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看着她，“姑娘你可知，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我们僰族女子没有汉人女子那般作态，喜欢便是喜欢，说出来又何妨？你这么抗拒我，莫非你已经有意中人了？”哈娜突然扬眉一笑，冬日里的阳光印照在她脸上，竟是不及她的笑容明亮，“不过就算你已有意中人，我也一定会取代她成为你的意中人的！”
看她笑得如此纯真，且言语认真，不似玩笑。易士英却凝眉，英俊的脸上如同覆上一层寒冰，声音低沉沙哑,“想是姑娘有所误会了，在下已有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一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