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喜欢》芸岫

37、37

　　明天一回到寝室，就听话地披上了毛茸茸的小埋斗篷。
　　她接了杯热水双手抱着，一边慢慢啜饮，一边回想着从机房到回来的这段路。

　　这样回想着，从冷风里她硬是又想起了周一陡然放大的一双眼睛，以及那时候她让两个人都尴尬的表现。
　　明天涨红了一张脸，感觉尴尬的场景像是还在持续。
　　她顺势抱紧桌子上的小包，靠着椅背，低头一个仰倒。

　　“沙、沙。”
　　小包里传来奇怪的声响。

　　明天呆了一瞬，一拍脑袋——
　　懊恼了。

　　她居然忘记把专门买给周一的零食拿出来了。
　　但是现在的时间。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学校食堂已经开门，周一就算再饿，也还是吃正餐比较健康。

　　而一想到晚饭这件事。
　　明天不禁又联想到被电话中断的计划。
　　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明天把挎包里的芝士饼干和烧烤味红薯片拿出来，拆开，面无表情地一片接着一片吃。
　　她暂时不打算去食堂了。
　　学校虽然已经放假，但是没有回家和出去玩的同学还是太多。
　　她担心出门吃个饭，就碰上了熟人。

　　这么想着……
　　摆在电脑旁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消息。

　　你谈姐：今天晚上还是你自己玩哦！
　　你谈姐：我爸让我回家一趟。
　　你谈姐：唉，我刚订的外卖啊，还没拆包装……
　　你谈姐：我放你门口了。

　　明天：？？？
　　明天：你可以带回家吃啊。

　　明天等消息无果，三步并两步打开门左右一看。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影了，只有门把手上挂着一盒鸡排烤肉双拼，还附赠一杯去冰酸梅汤。

　　“这个人……”
　　明天叹着气，脸上却挂着笑。
　　她把谈清风转赠的外卖拍照，然后发了8.88的小红包。

　　明天：谢了哦！
　　明天：我正好还没吃饭。

　　谈清风秒领红包，但过了几分钟才打字回复。

　　你谈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吃饭了。
　　你谈姐：我都在楼上看——到——啦！
　　你谈姐：周学长好帅啊！还是那么帅！[真帅啊让我抱抱！]

　　明天差点被米饭给噎到，忙拿起旁边的酸梅汤狂灌两大口。

　　彼时，她在一个追星群里的“我有一个朋友的疑惑”也有了大片回复。

　　米汤：让你多穿点什么意思？应该是……关心？
　　奶糖：嘛！肯定是关心啦，李天王要是跟我说多穿点，我立马就穿羽绒给他看，形象什么的全不要啦！
　　蓉蓉：多穿点算什么，李天王要是让我少穿点，大冬天luo着我都行。
　　米汤：噫——
　　米汤：素质素质，小心又封群。
　　奶糖：不过这个得看脸吧。
　　奶糖：李天王那样的帅哥让我多穿点那是关心我，让我少穿点那是喜欢我，要是ws男……多穿少穿老娘乐意，关丫啥事哔哔赖赖的操闲心，少穿点咋了，碍着他眼了？
　　小语：不过说这种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亲密了吧？
　　奶糖：对，只有老妈和爱吃醋的老公才会关心你穿多穿少。
　　（……话题一路向奇怪的方向狂飙。直到五分钟后……）
　　阿虚：咳咳，你们扯太远了。
　　阿虚：你朋友的朋友应该就是顺口一说，和喝热水一个意思，别多想。@明天

　　明天眨眨眼，感觉心脏一下子落回了原位，甚至还在继续往下沉。
　　她截个图，然后回复：谢谢你们！我知道了。[好人一生平安]

　　阿虚：小事儿！不过……
　　阿虚：他有可能确实对你朋友有点意思，只是还不太会。

　　——

　　周一确实不太会。
　　但也不想取经。
　　他觉得以他对明天的了解，比得上身边所有的恋爱大师——尤其是这位装着私心甚至还没处理好自己事情的郑言。

　　看郑言弯腰捧着手机笑眯眼的样子，肯定又在缠着谈清风聊天了。
　　周一头疼又无奈地笑了笑。
　　他做不到这样，一来是，他自己还没想好怎么说，二来，明天应该也需要一段时间缓冲调整。

　　终于，等到车队群里例行的排位活动快要开始，周一想了想，给明天发消息：对不起，还有，抱歉晚上不能上线了。
　　明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暂时还没有回复。
　　但他知道明天一定能够懂。

　　周一把手机摆在一边，着手整理下周参会要用的论文。

　　参考文献里有一篇关键外文加载异常缓慢。
　　他跳过，等待网页打开的时间里先去找其他的文章，等其他的文章都弄好，他才重新点进这篇外文的网页标签。
　　然而下一秒——
　　周一就手一抖，直接把刚打开到一半的网页按掉了。

　　按掉的外文网页还没有全打开，标题下面的摘要部分才露出来三行，但同时地，它还露出来半张摘要简图。
　　红红白白条理分明，是专业论文里最常见不过的口腔示意图。

　　但是……他现在好像不太能近距离地看这种图了。

　　周一移开了眼睛，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等待心跳自然平息。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进了洗澡间。

　　——

　　第二天，周一把连夜整理好的论文发给了江老师，才来到二院。

　　一进门，就听到师姐在组织节后的课题组聚会。
　　“教师节那天罗老师出野外不在，这次正好一起吧，新生欢迎会，中秋国庆教师节一并都过了，小杜你到时候提前一天去三泉街给老师们订束花，用课题组经费，还有……”
　　师姐一转身，正好看到了从诊室走进来的周一。

　　“周一！你来得正好啊，你去订饭店吧，就咱们经常吃的那家，你订，经理会多送两个果盘。”
　　周一才听了几句，一脸懵，“哪天？”
　　“哦对，你昨天没来，我们商量的是10号。回家的出去玩的买不着票的也都该返校了，对了，饭店得提前订，你现在就去约。”
　　周一点点头，翻开手机的通讯录，头也没抬地问：“还是三个大桌？”
　　师姐从手头的忙活中抽开空，回答周一，“这次小杜他们要带家属，你订四桌吧，唉还有几个本科生也要来，那就不一定够了，算了到那天再确定具体人数，你先跟经理要二楼的那两个大包间。”
　　周一却对着经理的电话愣了愣，“本科生？”
　　“嗯，跟着咱老板和罗老师做毕业设计的本科生啊……”师姐说。

　　周一也是在问完才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进门的时候正听到师姐说新生欢迎会，现在又提起本科生，所以才一下子想歪了。
　　上个月新进来的研一的新生才是新生欢迎会里的新生，本科生自然是给他们打下手的本科生啊。

　　周一摇摇头把这个乌龙绕过去，正准备打电话，师姐却顺着周一的表情链接到了周一的想法。
　　她把周一拉到墙角，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也想带家属？就是之前来看牙的那位小朋友？”
　　周一惊讶一下，但摇摇头，“不是。”
　　师姐瞬间扬起双眉，“你还没有搞定？”
　　周一这次不摇头了，有点沉默，但不得不承认，“还没有。”
　　“那……”师姐停顿了半秒，跟着出主意，“那也可以带过来啊，就当是普通朋友，带过来一起玩玩嘛，去年罗老师那边一个学生不就把她弟弟带过来了吗。”
　　师姐越说越觉得可行，她拍拍周一的肩膀，“放心，有罗老师在，你家小朋友绝对不会冷场和尴尬的。”
　　“是不会冷场，但是明天她……应该不会想来。”周一说。
　　“你问都不问？问问呗。”师姐有点不能理解，“本科生应该都挺喜欢凑热闹的，咱们又不是洪水猛兽，尤其罗老师，人多幽默，最讨小姑娘喜欢了，你说是不是？”

　　“……是，但是……”
　　周一犹豫了一下，反正后面大家还是要知道的，于是说，“她是工程学院的。”
　　“咦！那不是更好？”师姐撺掇着，“罗老师在工程学院还是说得上话的，你给小朋友搭个桥？”
　　周一无奈笑笑，“她就是罗老师……明年的学生。”
　　师姐愣了一下，“……明年？保研了？厉害啊！”
　　她用笔偷偷戳周一，拧着眉说：“那还不赶紧，提前见见老师不是更好吗，还能认识认识未来的师兄师姐。现在本科生都很上进的，最喜欢来实验室帮忙了，而且，选罗老师肯定是喜欢罗老师啊！你不知道就算了，知道还不去问问？”

　　周一有点被说动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托谈清风给明天带一杯布丁奶茶。
　　大杯，常温，布丁搅碎了再放进去。

　　你谈姐：你不是有明天的手机号吗，直接给她订外卖呗。
　　88489156：直接订可能送不到。
　　88489156：来源不明的外卖，她怕是都不会下来拿。
　　你谈姐：倒也是，那还是我来吧。
　　你谈姐：对了，我给明天奶茶的时候要说什么啊？
　　88489156：？？
　　88489156：我想想，就说……这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88489156：[红包][国庆假期快乐！]
　　你谈姐：国庆假期快乐？
　　88489156：奶茶钱和跑路费。
　　你谈姐：默认备注都不带改的？我还以为你也会请我一杯！！
　　88489156：……想喝奶茶自己去问郑言要。

　　周一的手机上，明天已经给了回复。
　　——没关系。

　　看来她是真的看懂了。

　　周一搓搓脸觉得有点不自在，但是，想要有所结果，就必须要有所行动。
　　快到惯例上线的时间，他深呼吸两次，模仿平常口气地在企鹅上发消息问：排位吗？
　　明天的回答稍微慢了一点，但也和平常一样：来。

　　新赛季结算之后，车王段位重置到了铂金。
　　但因为是赛季初，很多技术大佬也都在这个段位，所以他们升段并不顺利。
　　好在配合还算默契，几天断断续续的上分，到现在，也已经到铂金一了。

　　一个小时后，铂金一的星星终于打满，晋级赛的五局两胜达标。
　　到钻石了。

　　“不容易啊。”明天吁了口气。
　　晚上有两次都是临到终点线的最后时刻被安排了，明天真的感受到那种被高手预判的恐慌，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心机了。
　　“比不过比不过。”

　　周一轻轻笑了两声，“明天也很厉害啊，晚上安排了那么多人。”
　　边安排边跟他商量，边商量边渐渐地放松，渐渐地亲近。
　　无论如何，这点要感谢那些高手们了。

　　“还来吗？”周一趁着气氛好，问。
　　“来！等下，我好像截了个图卡住了，准备不了。”明天吸了一口奶茶，声音里有点闷闷。
　　“应该是网络的原因，你重新进来一次试试。”

　　周一又邀请了一次明天，“好了吗？”
　　“嗯，这回好了！”
　　明天按下了准备，等了几秒钟，迟疑道：“开？”

　　周一按了开始游戏，但几乎是秒内，又立即取消。

　　“明天，”他默了默，问，“你下周六有空吗？”

　　明天早在周一迟迟没有开始游戏的时候，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
　　有空。
　　她心想。
　　大四的学生，别说是周六周天，周一到周五也几乎是自有安排的，尤其是她这样的保研生。

　　“有什么事吗？”明天想了想直接问。
　　“我……这边有个聚餐，我想邀请你。”周一说。

　　明天心跳飙高，想：来了来了，吃饭来了，答应答应快答应，这可是个难得的加深了解的好机会。
　　但是……
　　“什么样的聚餐？还有别人吗？”明天小心翼翼状似随口一问。

　　“是课题组内部的聚餐，全是咱们学校的，你应该见过几个，他们……他们到时候都会带朋友过来。”周一说。
　　言外之意，他要是一个人单独去显得格格不入。

　　那你可以问小青梅啊，为什么会问我？
　　明天好想直接问出口。
　　为什么要邀请我啊，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然而熟归熟，有了想法和图谋，再开玩笑就得三思而后行了。

　　“一定要带朋友去吗。”明天委婉地问。
　　什么样子的朋友，是普通朋友还是……别的？

　　“也不是，看你，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可以。”周一说。

　　那我不去，你会邀请别人吗？
　　明天好想问出来。
　　但是……
　　这么问更显得矫情和自作多情。

　　“你让我想想，先开吧？”
　　“好。”

　　钻石局的第一把游戏，明天全程都在梦游，要不是运气好，以及有周一的技术和她下意识的操作在撑着，恐怕段位刚升上来就又要掉下去了。

　　“我……还是不去了吧。”这把结束，明天想了又想，终于决定说。

　　既然是周一的课题组聚会，那一定是研究生居多了吧。
　　她和他们都不熟悉，到时候她只认识周一一个人，就完全失去了对聚会的掌控力。
　　再万一被他们问点什么不好回答的，就会很难受。
　　还有一点，那位诊室里的师姐还因为她提前去拆线凶过她，当时很有几个医生在场的。
　　但要是周一极力要邀请她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去。

　　然而……

　　“好。”
　　周一的回答简单而清晰。

　　明天愣了愣。

　　周一慢慢地说：“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问一下你，……”
　　明天的心慢慢沉入谷底。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要是不想去去的话，……”
　　明天屏住呼吸。
　　“那我就……”
　　明天快要捏爆手机屏幕。
　　“只能自己去了，反正之前的聚会我也是一个人去的，没什么大不了……”
　　明天松了一口气。
　　“只是本来想着这次可以带个朋友一起，……”
　　明天又紧张起来：邀请我！邀请我！
　　“但现在看来，那天还是只能玩手机了，……”
　　明天：？？？
　　“所以，到时候，我可以邀请你……疾速吗？”

　　明天有点后悔了，她强颜欢笑：“……好啊，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