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喜欢》芸岫

29、29

　　第二天，周一被师兄的电话耽搁一阵，出发去体育馆有些晚了。

　　现在的校园里，从足球场到学院楼前，甚至是稍微宽阔一些的行车道上，到处是紧张排列军训会操表演的大一新生们。
　　所以周一选了一条有些偏僻的小道，一般只有睡过头抄近道，或者晚上寻清净双人活动才会有人烟。

　　他看了一眼时间，埋头朝体育馆的方向快步前进。
　　正走着，前方的树间忽然传来了对话声。

　　周一停步，低着头尴尬地后撤一步，正要转身从小树林旁边绕过去，忽然压低的对话声音里，卷携着提到了“明天”。
　　周一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朝声源处张望了一眼，触不及防地，一片熟悉的衣角就映入了眼帘。

　　同款同色的衣服，全校里不知有多少，但周一直觉地认为那就是明天。
　　而事实证明。
　　直觉有时候的确神得有些玄乎了。

　　小道前方拐角的地方，明天背对着他，穿着那天去医院时候的衣服，而明天的身边站着的是一个高个子的平头小子。

　　周一听到心脏砰砰跳动一声大过一声，明知道现在的行为让自己都有些不耻，但转回身，逐渐贴过去的步子，却没有停下来。
　　他寻了一棵枝干很粗的梧桐转身背靠过去。

　　地上斑驳的树影间，明天和身边那人的影子正好投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声音还是听不清楚，但断断续续一直在交谈。
　　两个人的行为其实也没有逾规越矩，但看起来就是很亲昵，亲昵得有些碍眼。

　　周一攥紧了手指，心里一个模糊却急切的想法一闪而过，正要抓到——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周一回了神，掏出来一看。

　　你谈姐：明天刚刚被一个男同学叫走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周一闭了闭眼，感觉风里的声音淡了一些。
　　他回：我知道了，我看到了。

　　你谈姐：你看到了？
　　你谈姐：怎么样，帅不帅？我都没有看清楚。

　　风里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周一撇了脸。
　　地上的树影里，高个子忽然抬起手，摸了一下明天的头顶，明天没有躲开。

　　周一靠着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被搅得一团乱。
　　他有些吃力地拿起手机，顿了一会，回：他们走远了。

　　走远了，周一才想明白刚刚梗住心口的是怅然若失，是来不及的遗憾和束手无策的无奈。
　　深一点的，他好像明白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尊重和选择，是基于认识和了解。
　　他先前所以为的已经传达到的尊重和选择，很有可能明天压根没有接收到。

　　什么是选择？
　　他甚至连选项都没有摆出来给明天看。

　　周一做好了决定，组织语句发给谈清风：能帮我打听一下那个男生吗？

　　谈清风的回复明显兴致勃勃：你坐不住了？要动手了？要脱马甲了？

　　88489156：嗯。

　　——

　　明天是被表哥陆嘉恒叫走的。

　　上个月表哥带了女朋友见过家长，舅舅舅妈很满意，这几天已经要准备算日子订婚了。
　　他这周过来市里，是和准媳妇一起过来试婚纱照的，顺便逛逛街，见见同学，以及给明天带点东西。

　　明天跟着陆恒嘉到车上，看着他递过来的厚实的信封，以及信封上的字……沉默了。
　　她都以为那天说给妈妈的话又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了，却想不到不仅有回应，还是这么让人哭笑不得的回应。

　　陆恒嘉显然也没有搞懂信封的用意。
　　“游戏经费，”他读了一遍信封上的字，挠挠头，“大姑当着我的面特意写的，什么游戏经费啊，你在开发做游戏？你不是学工程的吗？”

　　明天仰面朝天，摇摇头把信封装进了自己的小包包里，拒绝回答。

　　她摊牌是摊给自己家的。
　　在外面，她还是那个一心只爱学习的小仙女。

　　那天和大佬聊过之后，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一方面是传达已经确定好导师的事情，另一方面，她受了些影响，想把自己压了很多年的话讲出来。

　　她以“妈妈，你有没有看过我书桌左边柜子里的东西”开场。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继续说。

　　“那里面放的是我从十岁开始所有的尝试，有游戏光盘，有玩具模型，有辣鸡食品，还有其他一些离经叛道的东西。”
　　“其实，我一点都不乖，所有别人家小孩的叛逆我也都做过。但是我的叛逆和别人不一样，我的叛逆没有回应，它是一场没有观众的无理取闹，还没有学习能受到的关注多。”
　　“所以我的成绩还算不错，这不是因为我天生书呆子爱学习，是因为我不敢，不敢把成绩落下来，我担心成绩落下来之后，我就彻底透明了……”

　　其实一直都没有刻意隐藏过，所有的叛逆和真实只要轻轻一掀就能看得见，接受也好，反对也罢，哪怕闹得鸡犬不宁人尽皆知。

　　可惜，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一不小心藏了很多年。
　　她都已经伪装成了习惯。

　　——

　　塞了一沓钱的明天耐不住表哥的热情邀请，被迫帮忙挑选婚纱款式和造型，之后，被邀去火锅店蹭一顿晚饭。
　　快到八点的时候，她眼看赶不回来，就在群里知会了一下小青梅，说晚上有事不上线了。

　　李主任看见，直欢呼。

　　李主任：终于轮到我了，我就知道要轮我了。
　　李主任：你们都上分了，还上什么线，哼哼哼。
　　小青梅：敢情我是上分工具人啊？
　　李主任：本来就是，你看咱们前两天带上去的，有几个还在跑排位？

　　李主任的话，99.9%的是热场子的玩笑。
　　疾速的排位赛，只要上去过车王，结算的时候就都给算的，所以也不用担心掉分掉段会拿不到奖励。
　　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可话题由她而起，也得由她来表个态，不然可就没完没了了。

　　明天在桌子底下打字。

　　山兔：……
　　山兔：我还玩的，但今天应该要晚点才能来。

　　明天刚发出去没多久，车队群里就又刷出来两条消息。
　　是她的特别关注。

　　88489156：你们组吧。
　　88489156：我也晚点再来。

　　郑言翘着腿，从手机屏幕看向坐在寝室书桌前的周一。
　　平时不在寝室还能准时上线的，这会儿在寝室了，竟然要晚点再来？

　　“你现在有什么事儿啊？”郑言奇怪地问。
　　“看文献。”周一说完，放下手机，接了杯水，按了一下主机的电源，等待开机的过程中，他靠着椅背状似随意的补充，“我已经车王了，着什么急。”

　　郑言竖起大拇指：“……我还真是无力反驳。”

　　电脑打开了。周一往耳朵上塞了一副耳机，点开文献，按了屏幕锁定，然后开始发呆，不多时神游回来，划个线，做下笔记。

　　但多数时间还是在神游的，边游，边思考着——

　　明天不在学校，明天还没回来，明天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但明天说了晚点来，就应该还要回来的吧，可疾速这个手机游戏也不一定非得回来学校才能玩，可按照明天的性格，身边人恐怕也全都不知道她在玩游戏，所以上铺拉着帘子的床上才是她最安全的地方……

　　周一有些坐不住，但始终克制着没有看时间。
　　他担心一看时间，才过了几分钟，那他心态就要崩了。

　　时间就这样在不断的思考和间或的学习中慢慢地流淌着……

　　终于，旁边座位上的郑言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是阶段性休息还是已经到十点了？

　　周一想。

　　还没想明白，郑言就揭晓了答案。
　　他凑过来，拉下了周一的一边耳机，“稍微休息一下，你听什么呢？欸？没声音？没听？那你戴着不嫌耳朵疼？”

　　周一感觉有被打扰到。
　　他摇了摇耳机线，示意郑言放手。
　　郑言看着周一满屏的笔记，还有刻意上锁的屏幕，顿觉无聊，溜溜达达地回去了，可没走出两步，就又跑过来猛拍周一的肩膀。

　　“明天！明天！”郑言一边拍，一边给周一递手机。
　　周一本不想看群消息的，但只一眼，就被群里放大的照片吸了眼睛。

　　“这是明天吧！是明天吧？她的饭卡！上面还有她的学号和学院……欸一哥你去哪？”郑言正激动地示意周一，转眼，被他拍着的人就闪身到了门口。

　　“我去银行！”周一丢下半句在寝室，银行两个字已然响动在了楼道里。

　　郑言默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

　　“原来如此！”
　　车队群聊里的照片是两张卡，一张明天的校园卡，还有一张银行卡，两张卡被一条透明宽胶带贴在了玻璃门上。
　　这玻璃门，一看就是银行的自助取款机的玻璃门。

　　“真聪明啊，”郑言感慨，顿了顿，吟道，“这是爱情的海啸，来时声势浩大，唉，一个下午就把咱一哥给改造了，郑某佩服啊佩服，但是，坚决不甘拜下风。”

　　郑言朝周一的桌子上看了看，琢磨着发了条短信。

　　出了楼门的周一，怕错过明天，时不时会看下手机。

　　于是，触不及防地，他看到了四个字。

　　小青梅：天一生水。

　　周一：“……”搞什么呢？

　　小青梅：水水水！
　　小青梅：说你们俩天生一对呢。
　　小青梅：明天，周一，生水，这次够有文化的吧。[嘻嘻嘻]

　　生水？

　　周一眉头一皱，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热，脚步跟着卡了一下。

　　……屁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