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喜欢》芸岫

14、14

　　三个人在网吧放松了一会，表哥陆恒嘉接到母上大人“可以回来了”的电话，便安抚着有些紧张的女朋友的情绪，准备打道回府。
　　临走，他问明天要不要一起过去吃饭。
　　明天坚定地摇摇头，拒绝了。
　　就算小时候经常在舅妈家蹭吃蹭喝，也终归不好参与到人家见家长的环节里。

　　明天让陆恒嘉载她到百货超市门口，买了几样做晚饭的食材后，她便溜溜达达地往回走。
　　下午去的那间网吧是商场新开的高端网咖，虽然内里布置高档了些，但经营模式变化不大。
　　熟悉的上网模式让明天想起来小学六年级时候，被表哥偷偷带去的网吧。
　　似乎就在这附近。
　　她张望了两眼，穿过马路，钻进了临街店面侧边的深巷。

　　启智网吧。
　　找到了。
　　明天走到店门前，左右看看没有行人，才上前扒着贴着转租的玻璃，朝里面瞧。
　　意料之中的。
　　以前永远亮着屏幕的电脑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蒙着布的辨认不出的杂物。
　　应当是地理位置不够好，转租困难，才把那块陈旧的招牌保留了下来。

　　明天掂了掂手机，手指在疾速图标上划过。
　　又按掉。
　　她点开企鹅，看到车队群99+的提示。
　　又退了出来。

　　玩疾速手游之初，明天确定自己是没有特殊情绪的，跟看到感兴趣的游戏下载下来试玩没有两样。
　　就是在今天之前，她也是觉得组队还不错，跟一群人玩，果然有意思。
　　然而现在。
　　她站在当初的网吧门口，加上刚刚被表哥调笑着重温过当初的场景，明天发现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忘掉疾速。
　　因为那是第一次接触网络游戏的惊艳。

　　那时候，六年级的寒假，爸妈把她丢在了舅妈家，刚升高一的表哥不好好学习，整天想着往外面跑。
　　有次趁着舅妈有事出差，表哥就借着她的名头，从外婆的手底下把她拐出去连续泡了七个下午场。
　　她那时候长得小，被表哥安排在隐蔽的不需要身份证的包厢，而为了节约网费，表哥自己在外面大厅玩。

　　于是连续七天，明天都跟同一个人在一间包厢里关着。
　　开头的两天她还能较为专注地看书写作业，而后面，不断有人叫好的狂热氛围使然，明天不能控制地看向了身旁小哥哥的电脑屏幕。
　　而那一看，她就被彻底吸引住了。

　　要知道，她在这之前接触的游戏是学校微机课上被人安利的金山打字通。
　　警察抓小偷，打字更快的人就能抓到小偷，或者逃出生天。
　　她觉得那样的竞速游戏已经够激动人心了，而跟面前疾速相比……比推箱子还像推箱子。

　　原来竞速游戏是要在赛道上跑的。
　　而追逐，拼的不仅是速度，还需要很多技巧。

　　但她当然不可能自己跑去玩，在看书和思考的伪装下偷偷看人家跑疾速，已经很不乖了。
　　碰巧地，她身旁这位酷哥也是真的酷，一圈一圈默默地跑，从来不会像外面那群人那样大呼小叫。
　　但成绩比外面好太多，因为每一把都能跑赢，还每一把都是第一。

　　然而后来……
　　那个威风凛凛的号被她涂上了浓墨重彩的连续惨败。

　　明天扬了扬唇角。
　　她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小哥哥会突然塞纸条问她想不想玩，被她拒绝后，还鼓励地让她上手试玩。

　　换位思考下，就是现在，她这种战绩着急的号，她也不愿意被一个完全不会的小朋友染指。

　　明天回到了家里，吃着晚饭，还是有些在意。
　　印象里，她和小哥哥当时似乎有过愉快的交流，虽然不可能全记录下来，但她还是去找了找那年的日记本。

　　沉灰的日记本被明天翻找出来。
　　寒假的日期里，写在纸上的几乎都是读后感。
　　有几篇纪实的，也是些除夕传说感慨之类。

　　明天有些失望。
　　那时她的日记基本是公开的作文本，老师看，同学看，家长亲戚都在看，所以想写的自然不能如实往上面写，如果实在想写，也必须得加工到根正苗红妈不认。
　　她随手往后翻了翻，正要合上放起来，忽然，一句异常工整的，没头没尾的话映入了眼底。
　　“一个月没有联系的话，应该是把纸条弄丢了。”
　　明天心中一悸。
　　没来由地，直觉这话就是在说那位小哥哥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就能解释通了。
　　真的聊天愉快，她是不会不留联系方式的。

　　然而……
　　明天看向了窗边被窗帘掩着的桌角。
　　摇摇头叹气。
　　家里的固定电话前些年已经拆掉了，所以就算小哥哥找到纸条，也联系不上了。
　　……不能想了。

　　明天靠向床头，看了看时间，半躺着，点开车队群。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又到了周末的排位不掉分活动。
　　可小青梅却没有在群里呼朋唤友，吵吵嚷嚷。

　　明天有些纳闷。
　　没多想，直接上了游戏。
　　才刚签了个到，便收到了小青梅的邀请。

　　明天点了接受，一进房间，正赶上了小青梅的嗷嗷的诉苦。
　　“我太难了，教不动教不动啊，游戏放松还是要找会玩的一起畅快些，比如主任你。”
　　李主任却没那么容易买账，他哼哼两声，还记恨着小青梅骗他的事。
　　“二胎嗯？”
　　小青梅求饶：“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嘛，我就是开开玩笑，从我嘴里掉下来的骨血，不就四舍五入那个啥……”
　　“啥？”
　　小青梅支吾一声，看到明天，果断放弃解释不清的纠缠，大声招呼着：“山兔你来啦！好久不见！我们一起上分啊！”
　　明天已经听了一会儿了，熟悉的吵架斗嘴让她觉得好笑，刚才的阴霾心情稍稍扫空了些。

　　毕竟是教过的助教，明天决定帮一把。
　　于是她在李主任“你又想逃避责任”的谴责中，发了个表情。
　　小青梅果然趁机躲开追问，转而赖上了明天。
　　他一个劲儿地问明天最近去哪里了，总碰不到面，是不是很忙。
　　明天可不能跟他讲实话，说其实每天都有在三次元见面。
　　她琢磨着编个理由。
　　李主任却突然出声了，“山兔你也开麦吧。”
　　明天发了个“？”。
　　李主任：“我怀疑这厮在故意逃避责任，我必须得确认你号是不是本人在登。”
　　明天黑线。
　　想了想，虽然无厘头，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然而，小青梅听过她的声音，万一说了话被认出来怎么办。
　　于是……

　　山兔：没必要吧。
　　山兔：等会开始跑了，不就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在操作了？

　　李主任：“可我担心他到时候挂机！”

　　山兔：……不能吧。

　　“反正不掉分活动输了也不会肉痛，他真的可以做得出来。”
　　李主任越说越觉得可疑，他问明天，“你会说话吧？能听到我们讲话不应该不能说话……如果不方便说话……那也应该会不方便上游戏了。”
　　“这样吧，你如果实在不方便说话，就弄出点声音来，放个歌什么的……唔不行不行，放歌和说话也可以一个人同时做到。”
　　小青梅添油加醋：“就算山兔说话也不能验证啊，万一是我随便在路上抓的妹子。”
　　李主任的纠结计划顿时哑了，半晌，他喃喃：“……你果然！”
　　小青梅笑出声，否认道：“没有没有，我一个人在寝室呢。”
　　他转而又问明天，“山兔你真不方便说话吗？可以开麦就开吧，等会我们交流也方便些，开车中间打不了字的。”

　　明天有些骑虎难下。
　　她之前不开麦主要是周围有人的缘故，并不是不乐意开麦，她对自己嗓音条件还是挺满意的。
　　“你要帮我证明清白啊！”小青梅嚎着给开麦加砝码。
　　明天犹豫之下，有点松动了。

　　一来，开麦开车是真的交流很方便。
　　二来，她一个人在家，并不用担心被人听到而暴露。
　　最后地……
　　这个道具房间就他们仨，没有班上的同学，经过电流的解码会让声音和现实听起来略微不同，那天她只说过几句话，她可以赌小青梅对她没有印象。

　　于是明天在两人反复无所不用其极的督促声中，轻轻咳了下嗓。
　　她试着“啊啊啊”找准发声位，才郑重按下了id前的话筒。

　　“喂？你们好，我是山兔。”明天听着自己的声音有些紧，有些发飘，窘了起来。
　　李主任却“卧槽”一声，大喊：“可爱呀，爱了爱了。”
　　“原来是个萌妹。”小青梅也跟着笑了起来，“别把话筒按掉啊，就这么开着吧。”
　　“听着妹子的声音，开车都精神多了，山兔你该早点开麦的。”
　　“兔兔要是早点开麦，我就不会拉你进群了。”

　　明天见助教小青梅没有听出她的声音，还是照常地逗乐玩笑，心下稍微放松了些。
　　话筒便一直打开着。
　　李主任很感兴趣地连续追问她多大了，是不是还在上学，这几天作业多不多。
　　明天担心暴露，遮遮掩掩地不想正面回答。
　　小青梅帮忙解围，“你把兔兔吓到了！”
　　然后又被李主任抓着一阵怼。

　　转眼八点整，系统消息从疾速界面的正上方缓缓飘过。
　　消息提醒排位赛限时不掉分活动正式开启。
　　李主任主动停战，跃跃欲试，“来了来了，快开快开！”
　　小青梅却没有立即回答。
　　“等等！”他说。
　　接着，似乎是离开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回道：“正在上线了！一分钟！”

　　明天心中一紧。
　　转头打开了车队频道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