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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连枝共冢 ...

  •   夜半醒来,恍惚之间不知身在何处,愣怔了一会儿,才想起白天里所发生的一切。真的就那样睡着了?年少时,他们也曾同床共枕,但心却从来没有这般贴近过。白玉堂想着,心底不由浮起一股暖意。身旁的人睡得很熟,呼吸声又轻又浅,轻到他几乎听不见。他小心翼翼地抽出环在对方腰间的手臂,撑起身子看向他。冰冷的月光下,展昭的脸色越发显得苍白,嘴唇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叫醒他。白玉堂叹了口气,起身走进洗浴间。
      睡梦中,展昭忽觉额头上一暖,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有个人正站在床前为自己擦汗。身体里的水分像是被烤干了一样,喉咙里疼得直冒烟。“表哥,我想喝水。”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嘶哑干涩得像是铁片在摩擦,实在是有够难听的。
      白玉堂手中一顿,眉头立时皱了起来。“你怎么总想着你表哥?你就那么离不开他?”
      展昭刚闭上眼,腾地一下又睁开。“白玉堂?”
      “睡癔症了?不是我还能是谁?”
      展昭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醒过盹来。微微一笑,道:“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可不,你睡得跟只猫似的,我可受罪了。”白玉堂说着,手下却没停。替他擦完鬓角,又跑去灌了一壶水回来,插上电源。
      “把灯打开吧。”
      “你的眼睛没事儿么?”
      “嗯,没事儿。我不睁开。”
      黑灯瞎火的,确实不方便,眼罩那东西带着又不舒服,白玉堂想了想,走进浴室又拿了一条毛巾出来,折叠了几下,盖在那人的眼上,这才把灯打开。低头一看,心中不由大疼。“怎么出这么多汗?”
      “没事的。”展昭抬手胡乱擦了下脖颈,抹了一手背的汗。“你扶我起来一下。”
      “躺着吧,别乱动。”
      “不要紧,反正等会儿也要起来喝水。”
      白玉堂一想也是,试着调节了一下床头的高度,然后俯下身揽着展昭的后背,把枕头竖起来垫到他的身后。“这样坐着行么?会不会很累?”
      “就一会儿,没关系。”
      “把衣服换了吧,都湿了。”
      “嗯。”展昭单手捂着眼睛上的毛巾,另一只手向床头柜指了指。“下面的行李袋里有我的衣服。”他说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白玉堂见了,轻轻兑了一下他的胳膊。“别舔了,越舔越干。水马上好了。”
      “嗯。”举着的胳膊开始发酸,展昭索性把眼睛上的毛巾拿了下来,趁白玉堂拿衣服的空挡,摸索着开始解扣子。
      “你跟你表哥就那么不见外,怎么到了我这,就这么逞强?”白玉堂将找出的浅蓝色睡衣放在床边,抓住展昭正在解衣的手往旁边一放,开始替他脱衣。
      “我哪有?”
      “我说有就有!刚才你还跟你表哥说你想喝水来着。可你从来不跟我说你想什么。”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白玉堂说着,扳着他的肩膀,把衣服脱了下来。后背早就湿透了,连垫着的枕头面都潮了,入手一片冰凉。虽是初夏,展昭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了?”
      “嗯,有点。”
      白玉堂怕他受凉,不敢再磨蹭,正好电水壶的水也开了,先斟出一杯来晾着。快速替对方擦干身体换好衣服后,白玉堂低下身子,扭头道:“猫儿,你别乱动,我背你到对面床上去。”
      “嗯。”展昭应了一声,抬起胳膊。白玉堂见他终于老实了一回,忍不住凑过脸去在他的颊侧上亲了一下。展昭的双臂顿时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白玉堂看了个满眼,见他依然紧闭着双眼,不由捧着他的脸在另一侧也亲了一口。
      “不喜欢?”
      “没有。”
      白玉堂转过身去,满脸笑意。“上来吧。”感觉到身后的人贴到自己的脊背上,他回手托住对方的腿弯,一下就把人背了起来。“搂紧了啊,不然摔下来我可不管。”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爆栗,白玉堂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如果说出来,就不是一记爆栗能够解决的问题了。白玉堂轻笑着将展昭放到床上,扶着他慢慢躺好。“你躺着,我去叫护士小姐来换个床单。”
      “明早再说吧。”
      “猫儿,你想和我同床就直说好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你!...”展昭被他说得无语还嘴,干脆扭过头去不再听他胡言乱语。
      “这样就生气啦?”白玉堂忍着笑,戳戳他的大腿。“你不告诉我怎么想的,我对你可是毫无保留...”他说着低头贴近展昭的耳侧。“我就是想与你同床共枕。”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耳畔,一下一下,平缓悠长。展昭窘得不行,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彷佛能听到心脏撞击胸膛时所发出的强烈撞击声。白玉堂望着手足无措的他,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却不敢再继续造次。惹毛了这猫,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他的身体也需要休息...一想及此,心中不由一阵钝痛。展昭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耳根越来越热,这人却像黏在他身上一样,推也推不动。
      “我要喝水。”
      白玉堂见他说得理直气壮,微微抬起身,笑着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有求于我,还敢这么霸道。”他说着转过身,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陪床上没有床头板高度调节,他只好揽着展昭的肩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展昭懒得和他斗嘴,睁开眼,模模糊糊摸上对方端着的水杯,捧过来就喝。
      “悠着点,水还很热,小心烫到猫舌头。”白玉堂见他着急,赶紧把水杯往后一挪。
      展昭渴得不行,却只能一点点抿着热水润喉,只觉越喝越渴,就像到了上甘岭一般。白玉堂见他额头和鼻尖上都冒了汗,突然心疼得不行。
      “猫儿,喝完水继续睡吧,你都没睡多久。”
      展昭低着头,嘴唇贴在水杯杯沿上,轻声道:“嗯,你也是。”
      “那我明早再叫护士来换床单。”
      “好。”
      嘶哑的嗓音,平静而温和。白玉堂微微收紧了一下搂在对方肩头的手臂,真希望时光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刘蓉一晚上没睡踏实,第二天一大早提着熬好的桑葚干粥匆匆赶到了医院。到了病房门口,抬腕一看手表,7点刚过,也不知那俩人起来了没有。外甥比他们吃得早,晚上休息的也早,这个点也该垫吧点东西了。可现在里面还有个白玉堂,冒然进去又不大方便。走廊里静悄悄的,病患们多数都还在睡梦中,刘蓉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敲响了病房的大门。
      展昭一向轻眠,总是夜半醒来便再也睡不沉,半梦半醒中忽听有人敲门,忙捣了捣身后的白玉堂。
      “醒醒,有人来了。”
      白玉堂睡得正香,乍一被吵到,不由皱起眉头,将环在展昭腰间的手臂一收,大腿也跟着大大咧咧地搭到了对方的身上。
      “快起来。”展昭挣扎了一下,那人却依旧死沉死沉的,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自己身上,无奈之下,只好抬手在对方的大腿上轻轻掐了一把。
      “嗷...”随着一声痛呼,白玉堂总算是睁开了眼。“猫儿,你不老实睡觉,掐我干什么?”
      “快起来,有人来了,可能是我舅妈。”
      白玉堂一听,盹立时醒了,赶紧揉着眼爬起床。紧贴在后背上的温度突然散去,展昭不觉有些心疼起这人来。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夜不能眠的日子,现在却折腾得连对方也睡不安稳。
      敲门声停了一会,突然再次响起,白玉堂三两下穿好裤子,套上T恤,抬声应道:“请进。”
      房门轻轻地被推开,刘蓉笑着走进来。“不好意思啊小白,打扰你睡觉了吧。”
      “没有没有,正想起呢。”白玉堂说着,走到病床的右侧打开了一扇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一瞬间冲淡了鼻间充斥着的消毒水味道。
      刘蓉走进来,把保温瓶放到桌上,低头看看外甥,突然一愣,温和的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外甥躺在病床上,眼睛微微睁开着,红得吓人。虽然她早已见过,但如今看了仍觉心痛难忍。可这一次倒不是为了这个。她定了定神,柔声对外甥道:“昨儿晚上睡得好不?”
      “嗯,挺好的。”展昭笑着答了声。
      “我熬了桑葚干粥,等会儿趁热喝点。”
      “好,我正觉着有点饿呢。”
      刘蓉见他难得有些食欲,心里也高兴,扭过头来对着仍立在窗边的白玉堂道:“小白啊,我捎了早点过来,你也去洗漱一下,等会一块吃点。”
      “好嘞,那我就不客气了。”
      刘蓉微微一笑,看着对方欢快地走进浴室后,低下头来对外甥道:“等着,我去给你端杯水来漱漱口。”说完也走进洗浴间。
      白玉堂一见刘蓉前后脚跟了进来,不知对方需要什么,正要开口询问,刘蓉已经先他发话。“小白,小昭那脸上昨晚上就那样了?”
      “嗯?”白玉堂一愣,不知对方所指,转念一想,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他脸怎么了?”
      刘蓉见他声音猛地拔高,忙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没什么,就是突然出了好多出血点,你别担心。”她话音才一落,就见白玉堂蹬蹬蹬地走了出去。想要喊住对方,又怕外甥听了心里起疑,连忙跟着小跑了出来。
      白玉堂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走到床头蹲下身,仔细地打量着床上的人。展昭觉得眼前人影一闪,视线顿时暗了下来,模糊之中辨出是白玉堂,不由轻轻一笑,放低声音道:“蹲这干什么?怎么不去洗脸?”
      散布在下眼周和鼻翼两侧像针尖扎出来一样的细密血点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白玉堂望着他,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一般透不过气来。“不干什么,看看你需不需要刮胡子。”
      展昭抬手蹭了蹭下巴,笑道:“还好吧。”
      “嗯,胡子不用刮,头发倒是该剪了。”
      “这个不用你管,快去洗脸。”住院两个月,头发也长了。天气渐热,出汗的时候,脖颈上粘着一层头发确实不舒服。展昭见他不动,抬手推了一下。“去吧,回头我让我舅妈帮我剃。”
      “嗯。”白玉堂答了一声,站起身走向浴室。
      刘蓉站了一会儿,见白玉堂心思细腻,和外甥闲聊打岔却只字未提皮下出血的事儿,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展昭虽说饿,却只喝了小半碗的粥。刘蓉想多喂他吃些,又怕他胃口受不了,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小白啊,昨晚上谢谢你啦。”刘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着坐在沙发上正在吃早餐的白玉堂谢道。
      “您甭客气。”
      虽说白玉堂和他们走得近,可毕竟对方是个大明星,又是自己儿子的上司,这么麻烦人家,刘蓉实在觉得不妥。“你还有工作要忙吧,小昭这里你就别担心了。如果有需要,我让小冬告诉你。”
      “没事儿,最近我清闲,而且我和展昭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正想和他好好聊聊。这阵子就由我来盯着他吧。”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白玉堂瞥了一眼倚在床头的展昭,心头不禁火起。这猫也太沉得住气了吧,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小子也不说喵一声支持一下。“展昭?”他喊了对方一声,把话题扔了过去。
      自从住院以来,舅妈每天奔波于医院和书吧之间,忙得不可开交。一想起这些,展昭的心里除了愧疚,更多的是心疼与难过。舅妈舅父这个年龄,本来是应该自己照顾二老,让他们享清福才对。而且那个人的心思他也了解。“舅妈,就让他来吧,您回去好好歇歇。我没事儿的,您别担心。”
      刘蓉见外甥也跟着附和,心知他也是为了自己着想,心头一暖,道:“那好,你们年轻人也好说话,舅妈就不在这惹嫌了。”
      “舅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蓉见外甥蹙起了眉,像个孩子一样把自己的话当了真,不由微微一笑,拍拍他的大腿道:“舅妈逗你呢,知道你不嫌弃我。”说完扭过头来看看白玉堂。“小白啊,那小昭这里就麻烦你啦。”
      白玉堂赶忙站起身答道:“您放心,有事儿我给您家里去电话。”
      “成。那我就先回去了。”刘蓉说着提起手提袋又回头看了眼外甥,转身走出了病房。白玉堂跟着出了房门要送她下楼,却被拒绝了。“他这里离不开人,回去吧。”
      “那您慢走。”
      “嗯,回去吧。”
      白玉堂目送刘蓉的身影消失在住院部走廊的拐角后,转身返回病房。
      展昭倚在床头上,还没有带上眼罩,可能是脸上多了出血点的缘故,精神看上去并不太好。白玉堂轻轻走过去,在床沿边侧身坐了下来。
      “猫儿,再睡一下吧。”
      “才刚醒,还不困。你不用去公司么?”
      “你看看你,还没说两句又要赶我走。”
      “我不是...”
      白玉堂也不管他,连珠带炮将对方的话打断。“刚才也是,要不是我喊你,你都不说出个声,就这么不想和我待着?”
      “我没有那么说。”展昭见他不讲理,气得喊了一句。
      白玉堂见他着急,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却还是忍不住逗弄。“那你怎么想的,说出来给我听听。”
      “你明知道...”展昭说到一半儿,突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人早就划好圈等着他往里跳了。“我困了,想睡觉。”
      白玉堂见他脑袋一歪,倚在靠枕上真就一副困倦的样子,轻轻一叹,替他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毛巾被。展昭心中不忍,微微睁开眼道:“昨天没睡好吧,等会护士来换完床单,你去补个觉。”
      “有本事担心我,不如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白玉堂天生嘴毒,明明好心,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却能呛死人。展昭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关心人的方式,想起昨日里四哥所开的玩笑,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感情。他活着,如今就坐在自己的眼前,原来只是和他赌气都是好的。
      “我是不会放弃的。”他轻轻答了一声,闭上眼不再言语。不管对自己,还是对身边这个人,他都不会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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