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启示录》天子脚下一根草

46、第四十六章 宁静下的危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托尼和菲尔德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整日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鲜少露面。而对于张月寒来说，这段时光反而成了从他穿越到这里以来最轻松自由的时刻。那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基地很大，为了暂时忘却即将到来的分别，张月寒一有空就拉着龚星睿四处闲逛。他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过去的一切——从火锅的麻辣鲜香到智能手机的便捷，恨不得将自己过往生活中的所有琐碎日常，都一股脑地灌输给这个沉默的守护者。

　　龚星睿始终跟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一声。但他那双电子眼中，总萦绕着一抹难以言说的落寞。

　　直到有一次，等张月寒的话音落下，龚星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月寒，你的时代，真的很幸福。”

　　闻言，张月寒很快回过味来。从那以后，他不再提及过去，反而拉着龚星睿，一起回忆他们共同经历的种种。

　　“星睿，”这天散步时，张月寒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我之前听艾莎提过一个叫唐华远的博士，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唐华远？”龚星睿愣了一下，眼里的数据流闪过一阵微光，“月寒，你还记得小P吗？”

　　“当然记得。”听到这个名字，张月寒心头一紧。那个名叫Phoenix，为了救他而损毁的小机器人，他怎么可能忘记？

　　“小P说过，它的主人就是唐华远博士。”龚星睿说到这里，思考了一会儿，又翻看了自己的数据库，这才继续说，“之前回亚人类的地下基地的时候，我的身体做过一次升级。刚才我搜索了一下，亚人类也将唐华远的线索列为了搜寻的目标之一。”

　　张月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废弃密室的画面：一具没有双腿、坐在椅子上的枯骨，身后是塞满书籍的巨大书架。

　　“天哪，”他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我竟然见过这么重要的人……的遗骸。可是，亚人类为什么要找他？”

　　“因为唐博士掌握着新星球的坐标。”龚星睿解释道，“事实上，唐博士本人并不支持人类放弃地球。但后来生存环境日益恶化，与亚人类的战事又连连失利，人类联邦经过最终表决，还是决定启动‘飞舟’计划。当时的资料显示，唐博士因双腿残疾，年事已高，主动放弃了撤离地球的名额，将机会让给了别人，从此不知所踪。亚人类认为，他的笔记里或许会留下新星球的线索。如今亚人类能选择的越来越少，离开地球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出路，所以亚人类最近这些年也开始寻找唐博士的埋骨之地。”

　　张月寒猛地一拍大腿：“对了！那密室里确实有本笔记！我翻过，里面也没写什么坐标，倒是有一串特别长的数字，乱七八糟的，我记得开头好像是1916什么的……”

　　龚星睿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着张月寒：“月寒，你再说一遍！”

　　张月寒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说：“那串数字太长了，又没有规律，而且当时情况危急，我就只是扫了一眼，根本没记住……”

　　“月寒，你有没有想过，”龚星睿的声音变得异常急促，“你看到的那串数字，就是星球坐标？”

　　“不对啊，那就是一串数字而已，跟坐标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而且那么长一串，时间也过去这么久，我这脑子不可能还记得。”张月寒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龚星睿不再多言，拉起张月寒的手就跑：“快，我们去找艾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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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制室里，艾莎正全神贯注地调取着布设在外的监控设备。无论是地面还是空中，所有探头都在一刻不停地巡视着基地周围二十里的范围，一切都风平浪静，她这才微微安心。

　　这几天艾莎一直待在这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焦虑，所以若无要事，一般不会去打扰她。

　　张月寒和龚星睿快步走了进来，将之前的经历和龚星睿的猜想全盘托出。

　　艾莎听完，沉默了片刻。

　　“按照你们所说，唐博士的遗物都已损毁。那么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张月寒知道新星球的坐标了。”

　　张月寒挠挠头，有些不确定：“我……我也不能确定那串数字就是星球坐标啊？”

　　“要判断很简单。”艾莎指向自己的电脑系统，“只要将它输入系统，就可以进行分析。如果你实在记不住，我这儿有个能刺激脑电波的装置，可以辅助你回溯记忆。”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连着许多导线的头盔：“很简单，这个机器会用微电波刺激你的大脑皮层。启动后，你只要在脑海里回忆那个时间段的画面，装置就能让你在头脑中清晰地展现出那个画面中的所有细节，就像在看照片一样。这个装置非常安全，绝不会伤害你的大脑。要不要用，随你。”

　　张月寒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要。这串数字是唐博士最后遗留下的东西了，不管是否重要，我都想将它留下。”

　　龚星睿还有些担心，艾莎又保证了一遍：“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很快。”

　　张月寒深吸一口气，坐上椅子，戴上了头盔。

　　装置启动，艾莎操作旋钮，一点点慢慢加大微电流的输入。

　　一开始，张月寒只是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可当微电流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突然，他的左眼像是被针狠狠扎爆了一样，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张月寒疼得惨叫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月寒！”龚星睿刚想冲过去摘掉头盔，却被艾莎立刻拦住。

　　“头盔不能马上摘！微电流突然消失会损伤他的大脑！张月寒，你坚持住！立刻开始回忆，现在放弃就前功尽弃了！”艾莎盯着屏幕，声音冷静却透着紧迫。

　　听见艾莎的话，张月寒强忍剧痛，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当时翻看笔记本的情景，那串模糊的数字在画面里慢慢变得清晰。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串数字念了出来。艾莎也立刻将其输入电脑系统。

　　“1916……5……1+47……53……046……38……”

　　就在张月寒念完最后一个数字的瞬间，艾莎立刻将操作旋钮慢慢调回，直到关闭电流。

　　头盔刚一拿开，就见张月寒的左眼眶里一股血水涌了出来，混着眼泪，将他胸前的衣服都染红了。

　　“艾莎！这到底怎么回事？”龚星睿扶住踉跄着站起来的张月寒，面色铁青地看向艾莎。

　　艾莎也处于震惊之中。

　　她快步走到张月寒面前，扒开他左眼的眼皮检查，只见眼球内部血管破裂，血水顺着眼眶向下流。忽然，艾莎眼眸中闪过一丝电流，她看见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张月寒的眼球里顺着血水流了出来。她连忙用手指尖将其捏住，观察一番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的左眼里，被人植入了微型生物监视器！这东西是靠生物光能运作，刚才的微电流对这东西来说就是高压雷击，直接让它过载损毁，碎片直接刺破了眼球内的血管！”

　　“微型生物监视器？”龚星睿很快反应过来，身上瞬间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杀气。

　　艾莎脸色瞬间煞白，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喃喃自语：“上面有定位！难怪……难怪！难怪亚人类能那么准确地找到基地的位置，这么快就能攻进来。原来他们通过这个监视器早已看透了基地里的一切！”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扑向主控台。思索片刻后，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将空中监视装置的高度提升，扩大监控图像的范围。

　　三十公里、五十公里、一百公里、三百公里……五百公里！

　　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该死……”艾莎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深深的绝望，“他们来了。”

　　龚星睿抬眼看向监控画面，本该空荡荡的沙海上，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类作战机器人，其中甚至包括不少跟龚星睿一样的高智能机器人。为了避免被提前发现，它们并没有使用飞行器，而是徒步行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基地。

　　“系统！立刻拉响预警警报！”艾莎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而急促，顿时警报声立刻在四面八方响起。

　　就在这时，电脑系统的分析结果也很快跳了出来。

　　“按照宇宙坐标规律分析该组数字，得出以下结论的概率为94%：

　　赤经 (RA): 19h 16m 51s

　　赤纬 (Dec): +47° 53' 04"

　　距离: 638 光年”

　　她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串刚刚显示出来的坐标，像是在看一个诅咒。

　　“才第五天！”艾莎用力捶了一下桌面，低声咒骂，“可恶！我明明加强了基地的防御，隐藏了基地的位置，明明谁都找不到这里……我以为我们这次能躲过去……”

　　张月寒也费力地抬头看向大屏幕，加上刚才听了艾莎说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里竟被安装了监控器。更不敢相信，就是因为自己，这个人类最后的基地竟被亚人类发现了！

　　他是罪人！

　　张月寒的手紧紧捂住流血的左眼，跪倒在地。身体上的疼痛，加上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让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龚星睿立刻打横抱起他，将他放在房间角落的一张小床上，取出医疗包里的止血喷雾和纱布，帮他止血包扎，眼中盛满了心疼。

　　他无法想象这件事对张月寒的冲击有多大！明明，他也是受害者。

　　此时，原本各自待在房间里的菲尔德和托尼都冲了出来，连机器人托尼也赶到了指挥室。他们同样看见了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正向基地赶来的机器人大军。

　　“情况紧急，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去启动基地各处的独立防御系统，必须将整个基地的每一处都武装起来，不能让那些机器人冲进来。”

　　所有人都点头，包括刚帮张月寒处理好伤口的龚星睿。这个关头，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所有人都飞快地行动起来，菲尔德却留在了最后。等其他人都离开了，他立刻质问艾莎：“你不是说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吗？这件事你难道不清楚？都没有做防备？”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做吗？”艾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原本我提高了基地的等级和防御水平，都过了几百年亚人类都找不到这个地方，我以为我逃过了……却没想到……菲尔德，历史果然无法改变，这座基地恐怕守不住了。我们没时间了，必须马上开启虫洞制造机送他们走，机器人随时都可能冲进来。”

　　闻言，菲尔德咬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艾莎正要坐回控制台，角落里，小床上的张月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痛苦地出声问道：“艾莎，你知道未来发生的一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