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启示录》天子脚下一根草

30、第三十章 一线生机

　　尽管前路迷茫，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可如今这种表面上安逸舒适的生活，在张月寒这里却成了一种无声的折磨。

　　他每时每刻都在担惊受怕。

　　他不明白上天为什么会选中自己。自己不过就是个平凡人，生活在和平年代，有一个虽然不得志但却平淡的人生。为什么现在他要面对这些危险，承受这种痛苦和抉择？心中的不安让原本就安全感奇缺的张月寒几乎夜夜失眠，总在担心明天醒来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正躺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因此这几天他的精神总是非常萎靡不振，呵欠不断。

　　“奇怪，怎么没看见颜长官？”早晨的餐桌上，约翰忽然说道。

　　“大概是感冒了吧。”托尼停下来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

　　“真难得，”伊藤刚坐在托尼旁边，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一直以为那家伙事实上是个机器人来着。”

　　“哈哈哈，喂伊藤，难道说你以前想过把那家伙也解剖了？”约翰听罢笑道。

　　“别告诉我你就没想过这件事。”伊藤刚白了约翰一眼，反问道。

　　约翰笑着耸耸肩，没有答话。

　　席间，张月寒只顾着低头吃饭，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记得前段时间，颜卓成不管身体再怎么虚弱，可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总是神采奕奕的状态，与常人无异，可今天却意外没有出现。

　　莫不是……

　　心头一紧，张月寒赶紧几口咽下了面包，站起来说：“我去看看他。”说完他就转身几步跑上了楼梯，龚星睿也跟在他身后一同上了楼。

　　瞧他那副慌里慌张的样子，哈尔伯特神情古怪地说了一句：“这小子和颜长官很合得来嘛，说不定啊以后他可就是颜长官的接班人了，前途无量。”

　　“他们是同乡，关系自然不是咱们能比的。”托尼无所谓地笑笑说，“说不定在那两个家伙眼里，咱们都算是外人吧。”

　　快步走到颜卓成门前，张月寒立刻抬手敲门，动作显得十分急促。

　　出来应门的并不是颜卓成，而是他的机器人AL-B4275。

　　“他怎么样了？”张月寒一看是她，急忙问道。

　　AL-B4275冷淡地回答道：“他命令我不准进屋，不准呼救，但我感应到他的心跳很微弱。”

　　张月寒一听，转头问龚星睿：“星睿，你也有这样的感应么？”

　　“是的，月寒。”龚星睿回答。

　　张月寒皱眉，径直走到被关紧的门前，抬手轻轻地叩了三下，然后说：“颜卓成，我是张月寒，能进来么？”

　　“……进来。”

　　张月寒得到允许，便推门进去。龚星睿原想跟着一起进去，却被AL-B4275挡在外面。

　　“我有东西给你。”她对龚星睿说。

　　一进门，张月寒看见颜卓成躺在床上，盖着棉被，只有一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心中一惊，他赶紧上前查看：“你感觉怎么样？”

　　“似乎是病情加重了。”颜卓成苦笑道，声音听上去异常虚弱。

　　张月寒将被子掀开一小部分，赫然发现颜卓成的躯干竟也干瘦得与枯骨无异，而且皮肤全都变得奇黑无比，如同焦炭。

　　“天！”张月寒当即就给吓傻了，不过没过几秒他回过神来，怒道，“你疯了！病得这么严重怎么不叫医生过来！”

　　颜卓成勾勾嘴角：“不能呼救……不然被那些亚人类发现，这次被带走之后……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你这样下去肯定会……”

　　“我知道一些事……必须赶紧告诉你，你要记住。”颜卓成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嗯。”张月寒一看，心知此事肯定非常重要，他慎重地点了点头。

　　颜卓成深吸一口气，说道：“在外界大陆上存在着一处遗迹，那是当年人类在离开地球时留下的唯一一个基地，在那里你们或许能找到虫洞制造机，毕竟亚人类的所有研究成果都是源自于人类。但不知道具体地点，因为这个基地亚人类也一直在找。另、另外，从你们进来时的那扇门出去，一直向东走，会有一个通往外界的通路，这个通路非常危险，事实上那是一条垃圾道，亚人类会将基地内的无用物从那条通道排到外界去。从那里出去后，你们就会进入零号区。至于零号区会有什么，我想你应该能想到。”

　　张月寒听得脸色蜡白，但最后他还是点点头：“放心，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放心，这些都是真的，快回去吧。”

　　“可你的身体……”

　　“我身体什么状况我自己明白……希望你们都能得偿所愿……再见了，张月寒。”

　　定定地望着躺在床上合上双眼似乎睡着的颜卓成，张月寒又站了一会，好几次强压下心中涌出的阵阵酸楚，最后说道：“一定会。再见了颜卓成，我不会忘记你的。”红着眼眶留下这句话，张月寒转身离开了。

　　张月寒和龚星睿离开没过多久，AL-B4275走了进来。她走到颜卓成床边，面容沉静。

　　颜卓成费力地睁开眼皮，看着她，笑道：“我……我要死了。”

　　“我知道。”

　　“4275……不，小婉，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AL-B4275一听，眼中银光闪耀。

　　缓缓将视线转回了天花板，颜卓成微笑着再次合上双眼：“就算、就算这是那人的陷阱……我相信……我、我们绝不会一直让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我们才、才是真正、真正的……真正的人类——”

　　话音刚落，颜卓成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脸在顷刻间就枯萎变黑，整个人如同一具干尸。AL-B4275站在床边，看着床上人的每一个变化。最终，她双眼中的银光也黯淡了下去，再无半点波澜。

　　当天夜里，张月寒便将这消息写了纸条，将这个消息悄悄传给了托尼和伊藤刚。显然这个消息是振奋人心的，因为他们总算看见了一丝曙光。虽然这条路渺茫艰险，但毕竟还有希望。逃出去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如果继续留下，最后必定生不如死。人类中并非每个人都能够被豢养成为乖巧听话的宠物。很快众人一致决定：逃出基地，寻找遗迹。

　　“睡不着吗，月寒？”夜深，龚星睿见张月寒依旧坐在沙发上毫无睡意，便走过来问道。

　　“虽然已经决定了，可细节方面还需要再商议。”张月寒淡淡地说，在他手里来来回回捏着个小纸团。“星睿，你认为我们能成功么？”张月寒问。

　　“成功率是百分之十。”龚星睿非常客观地回答。

　　张月寒一听脸就白了。

　　“但如果不拼上一拼，成功率是零，月寒。”

　　“我……”

　　“颜卓成的想法也是这样的，月寒。”

　　“……”

　　张月寒的手死死握着那个被揉烂的纸团，咬牙道，“你说得对，我不会让他失望！”

　　颜卓成的死亡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风波。第二天一大早，他的尸体就被亚人类默默带走。只是在当天早晨的餐会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天后，张月寒、龚星睿、托尼和伊藤刚又聚到了一起共同讨论了一下细节问题。这次，龚星睿拿出了AL-B4275交给他的电子地图。根据这张地图，他们最终制定出了详细的出逃计划，时间就在三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