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启示录》天子脚下一根草

19、第十九章 黑色海洋

　　张月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头脑混沌，一睁开眼，自己竟置身于这片海边。

　　此刻，他正孤身伫立，面前是那片传说中孕育了万物的美丽大海。极目远眺，海天相接处连成一线。

　　那里的天空中，朵朵白云宛如柔软的棉絮，依偎着蔚蓝的水面。脚边，浪花时而轻柔低语，时而猛烈拍打，一刻不停地冲击着海边的礁石。

　　海浪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美妙的旋律，能让人心绪沉静，忘却烦恼。海风徐徐吹来，顺便捎带上了大海的气息。

　　张月寒不由得闭上双眼，尽情享受着阳光照在身体上的温暖感觉。这一刻，仿佛之前所有的遭遇都不过是一场荒谬的梦境。

　　嗯？

　　他之前遭遇了什么？

　　张月寒愣住了，脑子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痛得要命。他抱住头用力甩了甩。

　　醒一醒，月寒！

　　快醒醒！

　　谁？

　　谁在叫我？

　　这是谁的声音？

　　“……醒醒，我们到了，月寒。”伴随着龚星睿的呼唤，张月寒总算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当即他便发现自己正浑身无力地被横抱在龚星睿怀里。

　　“什么到了？”此时的张月寒神智还有几分不清醒，问龚星睿。

　　“我们已经到J001基地了，月寒。”龚星睿轻声回答。

　　张月寒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到了！他们终于到了！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张月寒闻声一愣，立刻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一看，当即便让他瞠目结舌。他挣扎着从龚星睿身上下来，踉跄向前走了几步。他们现在就在海边。

　　然而，他眼前的这片大海却是一副张月寒怎么都无法想到的景象。

　　原本蔚蓝的海水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广阔的水域处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就连那云朵也都灰蒙蒙地浮在低空，看上去是那么的让人压抑窒息。

　　扑面而来的阵阵海风中夹杂着奇怪的味道，一时间竟让虚弱不堪的张月寒有些适应不过来，就连呼吸都出现了些许困难。那是一种腐朽的气味。

　　适应了好一会儿，张月寒这才找回自己的理智。腿上的伤口瞬间传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伸手扶住龚星睿的身体支撑住自己。艰难地站稳了脚，张月寒才又一次抬头面对这片熟悉却又陌生的海洋。

　　看了许久，张月寒眼眶发热。不知为何，他突然涌出了一种想要恸哭的冲动。他想要哭泣，他想要为了这片曾经孕育出地球生命的海洋母亲的衰败流泪。可是，他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突然，张月寒的脑海里闪现出当年大学毕业时，他们寝室的几个室友一起结伴到海南旅行的情景。那时候的大海是多么的美丽，多么的让人心驰神往。

　　可如今，记忆中的一切都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这般残酷的景象。他仿佛听到了，此刻这片大海正在哀泣，正在痛苦地呻吟。

　　它死了。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张月寒放开龚星睿，咬牙忍痛，一瘸一拐地又走到了更接近水的地方。看着面前拍打在沙滩上一浪又一浪浑浊如墨的海水，他撇过头，不忍直视。

　　龚星睿走到张月寒身边，漠然地说：“人类向海洋中大量排放有毒物质，不仅在海底形成了厚重沉积导致微生物群灭亡，破坏食物链体系造成海洋生物大面积死亡，而且这些有毒物质还改变了海水的化学成分。再加上两极冰川融化，没有了洋流，海洋的自净能力彻底丧失。如今的大海只是一滩充满了剧毒的死水罢了，月寒。”

　　“……”

　　张月寒觉得龚星睿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根利刺扎在自己心头。他无颜面对这个事实。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都是人类自己所犯下的罪。

　　一瞬间，张月寒的心中漫出了深深的悲哀。为自己，也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前人所造的恶果，让后人们再也无法看到曾经的那些美丽风景。他为身为前人的自己感到羞愧不已。

　　张月寒忽然晕眩了一下，再加上腿上的伤，他的身体一时间站不稳，马上就要倒下。见状，龚星睿走到张月寒身边，一下子将他横抱而起。

　　“我们去基地吧，月寒。”

　　虚弱地点点头，现在张月寒的生理和心理都异常疲惫。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了他不愿看到的景象，到处都存在着他不愿知道的残酷真相。

　　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而已。为什么上帝会选择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张月寒真的不明白。

　　我想回家……即使那里没人看得起我，但至少我可以安心生活。对！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张月寒窝在龚星睿怀中，第一次去仔细思考他未来要走的路。

　　龚星睿抱着张月寒沿着长长的海岸线一直走。路上，张月寒都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饥饿、干渴、伤痛，同时折磨着他。龚星睿则时不时低头看看张月寒的脸，并不停地告诉他时间。

　　“还有三十二分钟，月寒。”

　　“还有十五分钟，月寒。”

　　“还有十分钟，月寒。”

　　“还有五分钟，月寒。”

　　就这样，直到他们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面前停下脚步。

　　“我们到了，月寒。”龚星睿轻声说。

　　张月寒听到这句话，总算勉强睁开双眼，看见了这块就在自己前方不远，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大礁石。

　　将已经虚弱到无法动弹的人轻轻放在沙滩上，龚星睿径直走到那块礁石面前，伸出右手。

　　顿时，从他的掌心射出来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射到了礁石上。下一刻，就见那块大礁石一分为二，在那中间的地面上露出了一个圆形的黑洞，看那大小，一次只够一个人进入。

　　随即，龚星睿便回来抱起张月寒走了过去，扶着他站到洞口边上。“进去吧，月寒。”

　　看着脚边黑呼呼深不见底的圆洞，张月寒忽然有些恐惧。他即将面对的是这个时代的人，是自己的同类。

　　可为什么他却有种想要逃走的冲动？这一路所见所闻，让张月寒意识到，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才是这个星球上最恐怖的生物。

　　站在洞口沉默了许久，张月寒忽然开口对龚星睿说：“星睿，在这个世界上，我只信任你一个人。”

　　龚星睿盯着他漆黑有神的双目，眸中银光忽闪：“只要你要求，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张月寒闻言一笑，下一刻便跳入那黑洞中，没了身影。龚星睿站在洞口，看张月寒消失，便跟着跳了进去。

　　在这条长长的通道尽头，便是人类最后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