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鬼谷夜话

31、神鹤

　　待沈卿翰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伸手摸到身侧已冷的褥，想来奚月白是早已起身。沈卿翰虽醒了，却并不想起，只是侧过身子用手臂将自己半支起来，睡眼惺忪的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昨夜睡得太快，并没有太注意这房中的摆设，今日借着夕阳一看，沈卿翰差点儿笑背过气去，原以为以他师父的脾气秉性，奚月白的房间不说是纤尘不染，那东西摆放至少也该井然有序罢，可谁知这小子的房间，简直就和糟了盗匪一般，衣服胡乱挂了一屏风不说，榻边上还散落了抹布似的亵衣，最可怕的是这房间几乎哪里都能看到吃了一半的食物。沈卿翰又开始揉他的额侧：这小子如何叫他师父不骂他，这天天骂都这样，唉，也不怕被耗子咬去了脚趾头。

　　沈卿翰挣扎了一番，终于还是决定起身帮他收拾一下，奚月白在屋外听见屋里悉悉索索有了动静，忙跑进来看着他笑道：“你醒啦？”

　　“嗯。”沈卿翰本还有些倦怠，见了他到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你睡得死沉死沉的，我中间叫你你记得吗？”奚月白见沈卿翰神情古怪，又看了一眼这好似猪圈一般的房间，脸也是一红，连忙收拾起来：“啊呀，我，我屋子原来很干净的，就是为了给你找衣服才翻得这般乱。”

　　沈卿翰故意忽略了他的解释，起身梳洗，“你叫我？”

　　奚月白一边将榻上、地上、屏风上的衣服收进柜子一边说，“嗯，今天是剑术比赛，你忘了吧？”

　　“啊呀！”沈卿翰拍了击额头，“确实给忘了，不过也好，省得丢人。”

　　“喏，这是有次做大了的衣裳，你应该能穿下。”奚月白记得沈卿翰的下摆被那熊搞得鼻涕眼泪一堆，所以起身后便来是翻箱倒柜的给他找替换的衣服。

　　“谢谢。”沈卿翰趁接衣服的机会一把抓住奚月白的手，借力一拉便将他拢入怀中，耳鬓撕磨，柔声道，“昨夜睡得可好，还做梦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热气，直痒到奚月白心里，胡乱答道，“嗯，昨天好像没做梦。”

　　夕阳如火，把两人的脸都染成了橘红色，沈卿翰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舌尖将薄唇濡湿，便俯身吻在奚月白的唇上。

　　奚月白心头一紧，本待他还有其他动作，却不想只是个浅吻，双唇一擦而过，那人便让开顾自穿衣服去了。奚月白刚想说什么，那人又忽然回头轻啄了一下，“不能再多啦，再多就把持不住了。”

　　奚月白从身后将他抱住，悄声说道：“你就拜在紫云师叔门下吧，或者，拜在绝弦琴派也好啊，那样……”

　　“……”沈卿翰的身体突然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月白，此事，此事不急……啊，你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妖市也快开了，我们快去看看桃花儿他们出摊没有，我饿了。”

　　奚月白还想说什么，却仍是忍住了，此时小院里传来一声鹤唳，紧接着就是紫云那又高又吵的破锣嗓子：“小月白，沈小友，快上鹤啦，老头儿我带你们喝酒吃肉切！”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沈卿翰一惊。

　　奚月白冲他吐吐舌头，“还能怎么样，师父来过了告诉师叔的呗……师父他原是不会来这么勤的，这次回山后不知道为怎得看得好紧。”

　　沈卿翰知道，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而且连喝酒的事情都被师父知道了，又是一顿臭骂，唉……还让我少和你相处，不过你睡得真的好死哦，师父在门外把我骂的狗血淋头你都不知道……”奚月白丧气的地盘腿又坐回榻上。

　　沈卿翰走到他身边坐下，双手将捧起他的脸，眼睛定定望着他：“对不起……”

　　奚月白摇头：“为什么要道歉啊，嗯，虽然因为卿翰的关系受了不少骂，但，但，但月白并不怪你，反而特别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烂柯山外面的世界原来是这么的大，也不会知道凡情竟是这么的……快乐，更不会知道天下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奚月白将沈卿翰搂得更紧，“我喜欢你。”

　　沈卿翰听了这番表白，只觉得心绪激荡，眼眶发热，鼻头发酸，回身将奚月白紧紧抱在怀里，嘴唇在他脸上，眉头，眼帘，鼻梁各处乱亲，奚月白也回应着他，也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唇紧贴在一起，“月白，我喜欢你，喜欢你。”沈卿翰的呼吸又热又烫，嘴里趁着双唇错开的间隙，喃喃说着，说完又去寻他的舌头，又吸又咬，怎么都尝不够，他恨不能将他整个吞进肚子里。

　　“师叔在外面等。”奚月白被吻得全身发软，却不得不强挣开来，见沈卿翰一脸不舍，又复凑到他耳边：“晚上，和你，游巫山。”说完原本就有些潮红的脸更是红得不象话。

　　“小月白啊，你们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啊！”紫云在外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拍着大腿大叫。

　　“啊，这就来。”沈卿翰又偷偷亲了奚月白一口，“你答应了，不许耍赖。”

　　二人来到外面还没说话奚月白却是一惊，呆呆的指着紫云座下的仙鹤说不出话来。沈卿翰觉得奇怪，便也仔细打量了这鹤，才发现这仙鹤确实不凡，比起山上用于交通的普通仙鹤大了足有一倍，身上白羽似雪，闪着耀目的银光，黑羽则乌黑油亮中渗出淡淡紫光，靛紫色双目炯炯有神，头顶的朱红艳丽纯正，最奇者乃是两翼翅尖处各有三片金色飞羽。动静之间仪态优雅，飘逸出尘，确然不是凡鸟。

　　沈卿翰正待相问，只听奚月白问道：“紫云师叔，这……这不是师父的座驾‘紫睛金羽神鹤’么？师叔是怎么会……”

　　紫云坐在鹤上得意地笑道：“是啊，我问你师傅好说歹说才借来的……怎么，你还怕我偷你师父一只笨鸟么？上来吧，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一路上紫云说今日是开赛的第一天，好多项目都出现了选手缺席的情况，大赛组委会一问，这才知道是因为这妖市开了个烧烤摊，没人附上二两银子就可以喝酒吃肉直至天明，许多选手都因为宿醉没能参赛，不过紫云的重点并不在此处：“……最关键的，是听说那酒还是陈年的猴酒，啊呀呀，想着就馋啊……”

　　沈卿翰故作犯难道，“唉，听真人这么一说，沈某也是心向往之，可惜沈某身上所带银两借予真人付了会费，如今也是囊中羞涩啊。”

　　紫云来找沈卿翰其实就是要他来付钱的，一听他都没钱了，眉毛胡子都拧在一起：“啊呀，这……”

　　奚月白在一旁更是配合道：“师叔，你是知道的，师父一年才给一百钱零花，我也没这么多啊。”

　　“这这这，这人总不能被钱憋死吧！不行，不管怎么我都得去尝尝那猴酒！”紫云坐在鹤头手舞足蹈，大发畅想，一会儿说要揍那摊主一顿，然后吃白食，然后，又说还是他让摊主揍一顿来抵债，后来想想这样都有失仙家身份，决定破格收那摊主做弟子，“对对对，这样好，嗯，我收他做徒弟，啊呀，以后好吃好喝，逍遥快活啊，哈哈哈哈~~”

　　奚月白一边捂嘴笑，一边说道：“若是那人不愿做师叔徒弟可怎么办？”

　　“他敢？！”紫云一瞪眼，“他不愿意就打到他愿意！”沈卿翰听到这儿不觉头皮一紧。

　　这说话间，仙鹤已经来到妖市上空，那神鹤果然不凡，到了地点之后，并不像普通飞鸟还需盘旋，只是轻扇翅膀，轻轻巧巧的就落在了一块空地上。三人下了鹤，奚月白摸了摸鹤颈，那仙鹤便乖乖收拢了羽翼，跟在三人身后。只看得沈卿翰啧啧称奇，便是紫云也酸溜溜的道：“烟波老儿人不怎么样，养鸟的本事倒也真真是不凡呐。”

　　不多时三人便已来到了烧烤摊前。这时烧烤摊又不是昨日的面貌了，根据昨天沈卿翰定的方略，今天桃花和黑熊两家拿着昨天赚得的银两和买了周围几家的铺面，都摆上桌子，架上烤炉，甚至在靠近洗心河的一侧还设立了临河的‘雅座’，位置宽敞风景秀美，座位座位之间还有屏风相隔，每个雅座都有一个专门的小厮为其服务——当然价格也是不一样的，这样的雅座乃是按桌计价，每桌最多六人，要收十五两银子。

　　这时妖市才刚刚开始，其他许多摊位还没有摆出，但是烧烤摊这里已经是一座难求了，紫云一走到近前，猛吸了几口，乐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但是看着没有一张桌子的空位，就瞪着一双眼睛一桌桌对着那些食客运气，想要通过这种手段逼人离开。

　　此时眼尖儿的小妖已经发现了沈卿翰和奚月白，忙跑去向桃花儿和黑熊报告，桃花听了从里间掀帘出来，“沈……”

　　“嘘。”沈卿翰一见忙将桃花引到一边，又对奚月白挤眉弄眼，奚月白会意点点头，将紫云引到别处去找位置。

　　“沈师兄，我们在雅座留了一间……”桃花不明就里接着说道。

　　沈卿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看到那个白眉白须的老头儿了么，你吩咐下去，在他面前千万别说认识我。”

　　沈卿翰还想吩咐些什么，就看那边奚月白跑过来，“紫云师叔让你快去，他找到位置了。”

　　“啊？他哪儿来的银子？”

　　奚月白耸耸肩：“我们半路遇到了钟离师兄，他早早就独占了个雅间，说是等我们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