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一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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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啊，公主——是红色的雨哦。”
随着手中持剑的骑士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另一束灯光打下，漆黑的舞台里传来了脚步声，浅栗色短发的少女穿着一身白裙出现在骑士的面前，冰蓝色的瞳孔看着眼前满身红色的骑士。
“继续前进吧，骑士。”
“啊拉，真不愧是最冰冷的公主，明明是那么美丽的景色。”
骑士伸出手，优雅的握住了公主冰冷的手。
这是只属于公主与骑士的旅程——
百年前，魔女降下诅咒后，大地龟裂，河流干涸，飞鸟失去了飞翔的羽翼，花朵失去了美丽的颜色，少女失去了可爱的笑容——世界上一切的美好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许多前去讨伐魔女的有勇气之人都死在了幽深的峡谷下，荆棘的丛林中，死者的海洋里，亡灵的士兵前，凶狠恶龙的火焰下……大家都死了，他们甚至连魔女都没见到一面。
万分绝望的人们不由的想起了魔女那不想的语言，只有最冰冷的公主与最凶恶的骑士才能打倒魔女，拯救这个世界。
于是人们找到了从小失去了父母，被贩卖到远方的国度，忍受了无数个寒冬，最后冰冷到连一个微笑都不会再绽放的女孩。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家人，刺死了自己的主君，背叛了最亲密的同伴却依旧挂着笑容的少年。
然后赋予他们“公主”与“骑士”的称号，踏上了斩杀魔女的旅途。
连一个微笑都不会在脸上绽放的冰冷的公主与连自己的家人和同伴都可以杀死的骑士穿过了幽深的峡谷，来到了死者的海洋，面对来自地狱的死者的低鸣，他们就像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前进——
“公主，女孩子的话应该多多微笑才对哦。”
“没有必要。”没有表情的公主回答道，“骑士你不是除了笑容以外不是也没有其他表情了吗。”
“啊拉那是有必要的，因为杀死一个人之前如果能微笑的送他一程的话那可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骑士微笑着回答。
冰冷的公主和凶恶的骑士渡过了死者的大海，死者的低鸣他们熟视无睹，即使那里面传来了他们曾经熟悉的家人或是同伴的声音。
两个人继续前进，他们并非想要解救王子或者是拯救世界，但他们继续前进，赤脚的少女走在荆棘丛中，双脚都被荆棘尖锐的刺戳破，鲜血滴满了荆棘丛中。持剑的少年手里握紧着剑，不断的劈开碍事的荆棘，直到双手都被磨破沾满红色。
终于他们穿过了荆棘的丛林，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还很早的哦公主，越过了荆棘的森林，前面还有无数亡灵的士兵在等着，城堡里还住着喷火的恶龙，只有我们打倒了恶龙才可以见到魔女，杀死魔女才可以拯救世界哦！”
“不是，我是说，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冰蓝色瞳孔的少女说。
持剑的少年停下脚步，因为背对着公主所以少女看不清他的表情，“……公主，你想要毁灭世界？”
“不清楚，但是并不想拯救。”身穿白裙的少女没有表情，“骑士想要拯救世界？”
“怎么可能。”骑士转过身，脸上依旧是笑容，他朝公主伸出手，“我可是连想要拯救的人与国家都没有了呢。”
“好了，继续前进吧公主，前方就是亡灵的军队了。”
伸手牵住赤脚少女的手腕，骑士与公主的旅行还在继续。
骑士背着公主走过满是尖锐石头的山谷，公主擦拭着骑士满是鲜血的长剑，骑士拉住了差点坠落悬崖深处的公主，公主的嘴角被骑士强行用手指高高提起。
“你笑起来很好看呢，公主。”
骑士依然没心没肺的笑着，而公主依旧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骑士。
突然公主伸出手，学着骑士的样子用手指划过骑士的脸庞，然后把骑士那总是高高扬起的嘴角往下拉扯。
“骑士，不要笑比较好。”
“啊拉公主还真是说些奇怪的话呢。”
“骑士明明一点都不想笑。”
“…………”骑士愣了愣，然后收回了阻止公主的动作，他笑了起来，但是却因为公主的缘故那笑容变得难看至极。
“但是不行呢公主，我是骑士啊，而且还是——最凶恶的骑士。”
之后，公主与骑士终于到达了城堡，守护者城堡外围的是无数亡灵的士兵，而城堡内还有凶恶的巨龙守护。相比起来无论是公主还是其实都看起来疲惫不堪，公主的白裙被红色沾染，骑士的长剑已经有了伤痕。
“唔，总感觉在到达城堡之前我们就会死在这里呢，公主。”骑士看着绵延的亡灵军队，又看了看遥远的城堡，“你觉得会有人帮我们修坟墓吗？”
“不会。”公主摇了摇头。
“也是呢！”骑士愉快的笑着，“没人会帮我们修坟墓的，因为我们是最糟糕最凶恶的组合——最冰冷的公主和最凶恶的骑士！”
“走吧骑士。”公主将自己沾血的长裙的一角绑起，“我还不相死。”
还不想死，还不想死。
还想多活一会儿，多活一会儿。
“等进到了城堡，打倒了恶龙后……我们交换一下自己的故事？”
这是漫长的旅途中公主提出的第一个建议，少女冰蓝色的瞳孔看着骑士。
“哈哈，好啊！”
骑士爽快的答应了，然后提起剑就朝着亡灵的军队中冲去。
“既然公主都不在意我肮脏的故事，那为了公主的故事，我也得加把劲活着回去！”
好想死，好想快点死去。
好想死，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
……
…………
救救我。
“啊拉……没想到我们真的能活着来到城堡……”
阴暗的城堡里，公主艰难的搀扶着已经伤痕累累的其实在城堡的走廊里行走。
是的，他们击溃了整个亡灵军队，骑士的剑最后刺穿了恶龙的喉咙，恶龙轰然倒下，而与此同时骑士的剑也随之断裂，据公主所指，那把剑骑士明明那么珍稀的。
城堡空空荡荡的，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一般的在黑暗里无限的蔓延。
“呐，公主来说些什么吧……就是那个之前所说的，交换一下故事吧。”为了不让自己失去意识，伤痕累累的骑士开口。
“……女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她被人贩子卖到了遥远的北方国度当着贵族的奴隶，在无数个寒冬里她忘记了父母的长相，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那个北方的国度也因为魔女的诅咒而毁灭，女孩被王国的军队找到，然后成为了他们口中最冰冷的公主……”
“就这样。”最后公主这样说道。
“就这样？”骑士有些受打击，“这不就和传闻一模一样了吗？”
“不行吗？”
“……没有。”骑士笑了笑，“不过我倒是看不出公主是那么冰冷的人。”
“那骑士呢？骑士真的是那么凶恶的人吗？杀了自己的同伴和主君的骑士？”
……
…………
“啊——没错，公主你认识的骑士确实是一个凶恶的人……杀了他的同伴，杀了他的主君，毁了他的国家……”
“……因为他是个骑士。”
“骑士是不能拒绝自己主君的命令的。”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时候骑士还那么年轻，年轻的骑士意气风发，他为他的国家的主君效力，有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他骑着白色的骏马驰骋于战场，立下了那么多丰功伟业，年轻的他成为了那个国家最年轻的骑士团团长。
但是，不幸就是那么轻易的降临到了他的身边。
因为魔女的诅咒，骑士守护的国家开始蔓延起了可怕的瘟疫，骑士的母亲和妹妹成了第一批受害者，骑士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的妹妹死前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双手，双眼无神而留下泪水然后恳求着自己——
哥哥，杀了我。
好痛苦，好痛苦。
骑士几乎可以感受得到自己妹妹的痛苦，他发了疯的呼喊着自己妹妹的名字，但最后他也没能唤醒自己的妹妹。直到妹妹被人抬去火化，骑士都还在喊着妹妹的名字，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没能唤醒奇迹。
不幸来的是那么突然，但是还远远没有结束。
瘟疫不断地在国家内部蔓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骑士身边的同伴开始陆陆续续的染上了疾病，他们一个个痛苦的躺倒在床上，他们都恳求着自己的同伴，骑士能够为他们最后剩下的痛苦生命画上句号。
骑士不能答应他们，他不能杀死自己的同伴，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直到有一天——这个国家的国王，骑士的主君也患上了这可怕的瘟疫。
国王呼唤骑士来到他的身边。
“杀了我吧，我最忠实的骑士。”
“为这些悲哀而痛苦的生命画上最后的句号吧，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国王将自己生前的宝剑交给了骑士。
“这是主君的命令！我最忠实的骑士！”
之后，国王的鲜血沾染了国王生前最喜爱的宝剑，他最忠实的骑士完成了他最后的遗愿。
骑士不敢相信的看着国王的表情，那沾染着红色的嘴角挂着欣慰而又解脱的笑容。他无法理解这笑容的意义，在国王看来，死亡给了他解脱，死亡从一件可怕的事情变成了最后的救赎。
被疾病侵蚀的可悲生命走到了尽头，不是因为病魔，而是由自己的骑士结束的生命。
这是救赎吗？这是救赎吗。
带着国王死前交给他的剑，骑士回到了骑士团，他的同伴全都倒下了，他们要么死去，要么还在病床上恳求着唯一没有被感染的他能够结束他们的生命。
“救救我，杀了我吧，骑士。”
同伴们痛苦的表情一个个死死印在骑士的瞳孔中，而国王死后那解脱的笑容又在脑海里显现，骑士死死的咬住牙，然后拔出了剑。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哭泣。
城里到处都是被疾病折磨的人，他们都一个个的恳求骑士能够结束的生命，从年迈的老人到才十岁不到的小孩，他们都在乞求着死亡带来的解脱。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这三个字就像是无限循环似的把骑士拽入深深的泥沼，骑士觉得很想笑，真的好想笑，好想笑啊怎么办……明明大家都死了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既然死亡才是解脱的话为什么我还活着？
一夜之间，除了骑士之外，整个国家的人都死了，骑士用火点燃了城堡，那火燃烧了几天几夜，直到把整个国家都燃烧殆尽。
骑士离开了他的国家。
从那时起，他就被称作恶之骑士。
——
————
“嘛，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休息了一会儿的骑士脸色看起来不刚才好了一些，“很无聊的故事对吧？说到底，我也只是为了寻找死亡才来到这里的。”
死亡才是解脱，死亡才是救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过去的自己完全不会相信的想法已经深深的印在脑子里。
好想死，想要快点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样——就可以得救了。
“……”公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像来到城堡之前那样用手指把骑士嘴角的笑容拉扯下来，“真难看，骑士。”
“你的笑容，超级难看的。”
“……哈，真的呢。”
骑士看着公主瞳孔中印出的自己的样子，最后也没能笑出来。
骑士真的不明白公主是怎样知道的。
不想死，为什么大家都死了而只有我活着。
不想死……还想多活一会儿，活着。
“欢迎来到最后的舞台，最冰冷的公主与最凶恶的骑士。”
黑色的魔女站在他们面前，魔女身后沉重的铁门后面……就是这场灾难的源头，只要公主吻醒了王子，这一切的一切就结束了。
“撒，被我选中的公主与骑士啊，从这无趣而又腐烂的世界中站出来的人，这是给予你们最后的考验了。”魔女挥了挥衣袖，微笑了起来，“从这世界最黑暗的角落里来到了这里，我所选中的人啊——”
“我是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魔女，漫长的时间让我觉得无趣，于是我给世界降下诅咒，让王子陷入沉睡，就如你们所知，只要吻醒了王子，这个世界就可以得救。”
“但是——”昏暗的城堡下，魔女嘴角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拯救了世界的你们回去能怎么样呢？你们是从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角落里爬出来的，公主是个卑贱的奴隶，而骑士则是毁了国家的暴徒，就算你们拯救了世界又能怎样？”
“公主回去后又会变成卑贱的奴隶，而骑士则会被直接推上处刑台。这个世界是残忍的，你们应该是最为了解的才对。”
“不如我给你们选择吧。”突然魔女退到了一边让出了身后的铁门，“骑士，用你断掉的宝剑刺入王子的喉咙，这样就谁都不能拯救世界了，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死去，这是解脱啊骑士！这是最好的救赎！”
魔女大笑着，骑士用冰冷的瞳孔看着魔女和她身后的铁门，他现在已经笑不出来了，不想在笑了……但是。
突然，骑士抱起了搀扶着他的公主，大步迈出了步子朝那冰冷的铁门跑去，没有顾及到被他抱起来的公主的喊声和魔女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伤痕累累的骑士抱着公主冲到了冰冷的铁门面前，然后伸手推开了沉重的门，这门代表了世界的命运。
“你干什么！？骑士！”
被推进门里的公主挣扎的爬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逐渐关闭的大门以及还站在门的对面的骑士，她大声的喊着骑士的名字，连忙爬起来朝那扇铁门跑去可是疲惫的身子让她还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上，她只能使劲朝门的对面伸出手。
“骑士——！”公主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表露出这么多感情。
“公主——”骑士的声音突然传到了公主的耳中，“这个世界的命运就由你来选择吧。”
“没事的，无论你选择怎样的世界我都会支持你的。”
“你是公主嘛，而我是你唯一的忠实的骑士哦。”
最后，命运的大门狠狠的关闭。
少女的嘶喊声没能透过无情的铁门传达到骑士的耳中，伤痕累累的骑士靠在铁门边，没有拔出已经断掉的剑只是带着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容看着魔女。
“啊拉魔女小姐你怎么了，一副可怕的样子。”
“没想到你真的让公主进去了，难道你不认为死亡才是给这个世界最好的解脱吗？骑士！”魔女喊着，“你杀死了自己的主君自己的同伴，毁了自己的国家，你应该是清楚的，只有死亡才是给生命最好的救赎！”
“但是在那之前，我是个骑士哦。”
骑士突然打断了黑色魔女的话，他费力的立起身子，拔出了已经断掉的剑指着黑色的魔女，那身影就像是很久以前还没毁掉自己国家之前的自己的样子。
“我是个骑士，没有主君的命令是不会擅自作出决定的，这个世界的命运将由我的主君来决定。”
“无论是毁灭还是重生，我的主君做出的决定我都会支持……因为我可是个忠实的骑士嘛。”
骑士笑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冰冷冷的笑容。
公主看到这样的笑容会不会嘲笑自己呢？
骑士想到。
“公主可是我唯一的主君，所以在她做出决定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你进入这扇铁门的！”
况且——
果然公主还是和王子比较般配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一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