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索香/ZS]《天下第一春》》镜羲

34、第二十一回 只愿君心似我心-2

　　翌日傍晚，一辆马车停在了皇城之外。
　　守卫见那车是六亲王府派来的，便毕恭毕敬地放行通过。山治坐在行驶的车中透过帘子向外察看，记忆中隐约似乎对这座高耸威严的宫墙似乎有一点点印象，好像小时曾跟着家里的姐姐们来过这附近偷偷观看，在墙头的那一边玩耍。马车穿过几条宽敞的官道，终于又来到一层城墙外，从这里往后，便不是普通朝廷官员能够轻易踏入的皇家内院了。
　　从车上下来，果然已经有一名六亲王安排的差役在那里等候自己。那差役对他点了点头，山治便跟随他走进一条通往内院的道路。黄昏的光影逐渐变得幽暗，两人一路默默前行，只有一盏亮着的宫灯引路。越往前走，山治心里却越是忐忑不安，跟在那差役身后七拐八绕，竟连一路上景色都浑然没顾得上细看，终于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别院。
　　“就是这里了，请进去吧。”那差役知道他是六亲王亲自引荐的，便恭敬地对他躬身行了一礼。
　　这是一座不大却很清静的院落，几间房屋中只有一间亮着灯火，透过窗纸的剪影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人的影子。山治大步迈上前去，到了门口却又收住脚步，为了等到这一天他费尽了千辛万苦，可真到眼前的时候反而心里莫名紧张。定了定神，他抬起手来，小心翼翼地扣了扣门框。
　　“是谁？”
　　听着屋中传来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苍老嗓音，喉咙顿时似有一块石头堵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心情百味陈杂。山治用袖口蹭了蹭发烫的脸颊，深深吸了几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掀起了竹帘。
　　“好慢啊，山治什么时候才会出来？”路飞蹲在马车边用一根棍子无聊地戳着地面，趁着天色渐晚，他们打扮成小差役的样子等在宫墙门口，已经在这里等了大半个时辰了。“该不会是出什么岔子了吧？”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艾斯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我们这次又不是私自放跑逃犯，而是香克斯允许的。”
　　“香克斯也真是的，那天他说的话可把我吓了一跳，结果原来是吓唬人的啊。艾斯，你说香克斯怎么会改变主意的？”
　　“这个么……我也不知道呢。”艾斯看了一眼坐在石阶上的男人，挠了挠头，“我猜大概是香克斯他自己想通了吧。你知道原因吗，佐罗？”
　　“……”佐罗没有回答，而是抬头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然后站起身来，“时间已经到了，我该启程了。”
　　“这么快吗？”路飞终于扔掉棍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将他那顶宝贝草帽重新扣在脑袋上，又向宫墙内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可是山治还没有出来呢。
　　“不必了，我只是路过这里，顺道向你们道别。”佐罗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战铠，牵过拴在一边的坐骑，翻身跃上。“讨逆大军今晚出发，我这会儿要去点将场了。”
　　“既然来了，还是再等一等吧。”路飞有些不舍地拉住他的马缰，艾斯也走过来一起望着他，“你这一走少说也要好几个月，不去和他道个别吗？”
　　迎着那两人祈盼的目光，佐罗却摇了摇头。“我想……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如果以后他问起来，就替我向他说……”他停顿了一下，似是认真地想了想，却最终还是又摇了摇头。
　　如果让那个人知道自己再一次出手相助，他一定又会心存芥蒂……还是就这样简单干脆的结束比较好。
　　“……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样啊，那好吧。”路飞一向心胸坦荡，更不会那些唧唧歪歪儿女情长的道别方式，见佐罗如此执意，也就十分痛快地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就准备着美酒，等着你大获全胜凯旋归来的那天给你接风洗尘！”
　　此时夕阳西下，昏黄暮色之中的皇宫城显现出一派恢宏凝重的壮丽景象。佐罗胸口热血沸腾，心中也荡起一股壮烈豪迈之情，伸手握住路飞递过来的手，紧紧握拳。“一定。”
　　古来征战几人回，壮志别离不言伤。艾斯也微笑地注视着他，举起两根手指在额前轻轻一点，那是他惯用的告别礼。“保重。”
　　最后一抹血红的残阳即将落到地平线下，年轻的将军神情肃穆凛然，逆光将他冷峻的面色映得如同凿刻。佐罗坐在马背上又最后望了他们一眼，策马转身，口中一声喝令，□□那匹黑色的骏马便飞驰奔跑起来。
　　晚风吹过，视野中万物景色飞速后退，自己即将离开这片和乐安详的土壤，重新回到那熟悉的铁马金戈军旅生涯。这并非佐罗第一次出征，对于血腥残酷的战场也早已磨练得波澜不惊淡然视之，然而此刻，胸中又多了一份不同以往的别样情愫。
　　以前的他，总是极力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极力否认和抹煞那些多余的情感纠葛。这一次却终于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做了一件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不是为了遵守和谁的约定，也不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就算那个人一辈子不知道也不领情，从此劳燕东西、生死各安天命，他也自认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可笑的是，直到这最后时刻，他似乎才总算有些搞明白自己的真实心意了。

　　****

　　夏去秋至，京城的暑热渐渐消退，天气也终于转为清凉。定风居门口插着的风车被秋风一吹照旧哗啦啦转个不停，然而本该是京城一年四季中最繁华热闹的时节，街道上的行人却比夏日时更显稀少。受到战乱的影响，街上的店铺已经关张了大半，酒肆、歌楼也是冷冷清清，定风居虽然还勉强支撑着，客人却也是稀疏寥落的没几个。
　　不过这天，京城却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好日子。原来在讨逆大军南征出发时隔一个月之后，南方终于传来了捷报。
　　“哈哈！真是快哉、快哉！”
　　没几个客人的酒馆中，每逢休假必来报到的乌索普一手举着酒杯、一脚踏在椅子上眉飞色舞地说得正欢。像他天天在军营中耳濡目染，提起这几场精彩的战役可是无人不知——通讯官快马加鞭千里传书，明威将军率领讨逆大军在南蕃边界一带重挫敌人，大大提震了连日低迷不振的三军士气。
　　“依我看，皇上用不着再派我们神机营的将士们前去支援，远征军很快就会凯旋归来了。”乌索普一脸欢快地说道，大伙总算有了些盼头，只要再熬过这艰难的一阵，笼罩京城的战争阴影就会消散，百姓又能重新过上和乐安定的好日子了。
　　“真是可惜啊，本大爷还在军营中辛苦操练了很久，就等着第一次上战场立功的大好机会呢！可惜啊可惜，看来这次是没机会表现了……”
　　“别骗人了。”山治坐在他对面，摘下嘴里衔着的烟杆，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我看，你这个胆小鬼不用上战场，心里其实是大大松了口气才对吧。”
　　“呃！”被他犀利地一语戳破，乌索普脸上一窘，踩在椅子上的腿就软了半分，一屁股坐了回位子。“是……是又怎么样？切，能用最少的兵马解决叛乱，难道不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嘛。”
　　对于山治的无动于衷他非常不满地小声嘟囔着，不过很快又忘掉了那些重新变得兴奋起来。“说起来，这次平南大军的统帅就是佐罗呢！啊啊不愧是大将军，他可真是威风八面、神勇无敌啊！亲自率领先锋部队把敌军杀得片甲不留不说，南方失陷六省其中三省都已被收复，月光侯被打得落花流水只顾逃跑，现在已经全线撤退到岭南一带去了！先锋部队现在乘胜追击南下，下一步就打算直捣黄龙轻取敌人的老巢——佐罗那家伙果然是厉害啊……”
　　“你个长鼻子，啰里啰唆的有完没完？”山治却又生硬地打断了他，不屑一顾地吐出一口烟气。“哼，不就是打赢了几场仗么，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欸？你可别小瞧南蕃王的厉害！”乌索普不服气地争辩道，“你不知道，月光侯可让朝廷有多头痛……”
　　“南蕃王又怎么了？依我看，北蕃王、东海蕃王，都不知要比那个缩头乌龟似的南蕃王强上多少倍。亏他还自称蕃王，竟然会败给区区一个绿藻头！”
　　“喂，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啊……”听他这么一番胡搅蛮缠的理论，乌索普脑门垂下一排黑线，不过他眼珠一转，很快便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奸笑，故意拉长声音：“哦——我知道了——佐罗在南方打了胜仗，你一定是在嫉妒他这么出风头！”
　　“胡说八道！死长鼻子你皮痒了么？”山治青筋暴出，人坐在椅子上，却轻而易举抬起一腿就朝他的脑袋踢过去。所幸长鼻子早就有所准备机灵地一骨碌滚到地上，嘴里却还不知死活地继续说道：“切！不然你这么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做什么？难道你真盼着我们输掉吗？”
　　“谁会啊！嘴巴长在我身上，我乐意骂那个绿藻头，你管得着吗？”
　　“干什么火气这么大啊……”乌索普坐在地上也不着急爬起来，而是看着山治沉下来的脸色，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还是说，你还在生气佐罗的不辞而别么？唉这也不能怪他啊，军令如山倒，他走得那么匆忙没来得及告诉我们也很正常嘛，我不也是过后好几天才知道的消息么——”
　　“谁生气了？那个家伙走不走又关我什么事了？”山治脸色由青变黑，敲了敲烟杆里的灰烬，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吃饱喝足了，就给我快点滚回去。”
　　“……”果然还是在为这个生气啊。乌索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摸着鼻子讪讪地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嘛，反正我是盼着战争能快点结束、天下太平呢……”
　　“……”望着乌索普离去的背影，山治抓起已经没有烟丝的烟杆狠狠咬在嘴里，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不由自主想起那日从宫中出来的事。
　　从路飞口中听说香克斯竟然免去了自己的牢狱刑法，他心中虽然充满了惊喜和疑惑，却打心眼里对这两位皇子十分感激。虽然不知道六王爷为何改了主意，肯定也是多亏了他两人为自己忙前忙后，之后还特地派车把自己送回了定风居，早就得到消息在酒馆等候已久的那美小姐也总算安下了心，一切总算是有惊无险，皆大欢喜。
　　唯独那个绿藻头，竟然就那样一声不吭地走掉了。
　　当他忍了许久，终于还是向路飞“无意中”问起那个人，竟然得到他早已在自己入宫当日就离开京城的回答。
　　走得匆忙？哼，说什么走得匆忙，既然他如此匆忙，为什么还有空去和路飞、艾斯去道别呢？他分明就是不想再看见自己了！
　　山治郁闷地咬紧后槽牙，他会对佐罗的不辞而别感到气恼，而这一点恰恰是他最为恼火的地方。
　　真是可笑，当初说要一笔勾消、各不相欠的人是他自己，然而拿得起、放不下的，却反而也是他自己。山治啊山治，你也真是个傻瓜……他既然当初把话说得那样清楚明白，人也毫不拖泥带水地一走了之，你为什么要还陷在里面拔不出来呢？你这样、到底还有没有一点男人的自尊了？
　　山治拳头紧握，猛然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后厨房，想要把那些令人搓火丢人的事丢在脑后忘个干净。
　　所以说，他才犯不着生气呢！那个混蛋是生是死于他毫不相干——不，他回不来才是最好！
　　不过山治万没想到，自己一气之下的毒咒，竟然会如此灵验。

　　第二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