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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   半夜,顾惜朝突然醒了。
      双眼猛地睁开,目光转移到床对面的墙,墙上有一处亮斑,在这黑漆漆的房子里,显得突兀而诡异。
      顾惜朝目不转睛地盯了它一会儿,这才看向窗户,窗户是关着的,应该不是月光造成的。闭了闭眼,再看,那个亮斑依然固执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困惑了一会,渐渐地闭上了双眼。

      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白花花的墙板上看不出任何异常。顾惜朝坐在前堂吃早饭的时候,屋里的下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惹得他心头一阵不快。叫住其中一个,随口问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回大人,这是夫人的安排,说你为朝廷立了功,今天会有很多人上门来拜访你,所以要我们早做准备。”
      “夫人?”
      下人一脸老实:“对啊,夫人还说,要是怠慢了客人,会影响姑爷你的前程。”
      姑爷?!难道……晚晴她……活着?
      顾惜朝神色大变,一把抓住那人的前襟,急问道:“夫人在哪?”
      “在……在后花园里。”被吓了一跳,下人哆哆嗦嗦地回答。
      顾惜朝撇下他,拔腿就往后面跑。

      转过走廊,就看到绿丛中晚晴美丽的身影,手中还提着一个小药篮。
      她真的在……
      顾惜朝第一次在心底感谢上天。
      傅晚晴发现了顾惜朝,转过身来,朝他温柔一笑,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顾惜朝心情激荡,忍不住两步并作三步奔到她跟前,伸臂将她抱住。
      任他抱了一会,傅晚晴轻轻将顾惜朝推开,用手指理了理他的发,笑道:“惜朝,你这次立了大功,马上就要当上大官了,怎么还这样莽莽撞撞的。”
      顾惜朝满心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惊喜中,他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心境,想了想只好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与我分开了,再也见不着面。”
      “傻瓜,”傅晚晴看着他笑,“你一定是路上太辛苦了,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顾惜朝看着傅晚晴,脸上浮起一个痴痴的笑。梦里的最后,怀中是晚晴冰凉的尸体,那种从头到脚的绝望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幽魂一样钻在他心里,好像眼前人随时都会不见。
      “对了惜朝,今天会有很多人来拜访你,他们都仰仗你,相信皇上一定会封个大官给你做。可是——”语气一转,傅晚晴接着道,“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是什么?你说吧,不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傅晚晴顿了顿,迟疑着开口:“你抓回来关在天牢里的那个人,在他死前,能不能让他少吃些苦头?”
      顾惜朝心头一震!
      关在天牢里的,会是什么人?他隐约想到了一个名字,可是觉得那似乎不太像真的……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嗯?”
      傅晚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篮子,小声道:“惜朝,对不起。我偷着跑去找你,没有找到,碰巧遇上他。后来他知道我相公就是在抓捕他的你,也没有为难我,把我放回来了。”
      顾惜朝心情复杂,不过他不想傅晚晴看出他内心所想,便拍拍晚晴的肩,说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善良,我会去看他的。”

      一整天果然如傅晚晴所说,上门的人络绎不绝,纷纷携带着重礼,口中赞美之词不绝于耳。顾惜朝应付着,说了一天官场上的场面话,实在厌倦极了,还不能把不满不耐之情表露在脸上,心里愈发疲惫。
      送最后一位吏部的大人出了门,顾惜朝返回屋里,静静地闭目坐了半刻。起身找出一小坛酒,便往汴梁天牢而去。
      守备之人认得这是近日风头正茂的权相女婿,而且里头的人犯就是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抓回来的。遂一脸恭敬地领他进去,一直带到关押人犯的牢门前,把钥匙交给顾惜朝,然后识相地退下。

      隔着牢门,顾惜朝无言地看里面被铁链吊住四肢的人。一头乱发遮住了面容,隐约可见暗色的血污,一身囚衣尽是血迹斑斑。不仅如此,两条铁勾正穿在他的琵琶骨上,流出的血在囚衣上结成了一大团黑色的血痂。
      顾惜朝微微偏过头转开视线,一瞬间想拔腿离开这里——这不过只是个快速闪过的念头罢了——他静静地站了一会,打开牢门钻了进去,站到那人的面前。
      “大当家……”顾惜朝低低地叫了一声,似叹息。
      那人没有丝毫的反应。
      “戚少商。”声音击玉敲金,一如在追杀中多次喊过的那样。
      等了很久,铁链声哗啦一声轻响。
      戚少商缓缓抬起头,血污遍布的一张脏兮兮的脸上,两只眼睛晶亮得吓人,好似两团火烧在里面。
      顾惜朝本不意他遭此刑难之下,眼神竟如此噬人,生生地退了一步。只听一把沙哑枯裂的声音咬牙切齿般咒道:
      “老天不开眼!顾惜朝,你这卑鄙小人,你不得好死!”
      顾惜朝想冷笑,却笑不出,他原就不是来和戚少商对骂的。可是对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恨他入骨的戚少商,他实在拿不出那坛酒。
      “戚少商,事到如今,我也不说什么。你伏法认罪,我给你一个痛快。”
      “呸!”戚少商唾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我是被冤枉的。顾惜朝,你相信我是通辽叛国之人?!”
      顾惜朝转开视线,闷声道:“我相不相信又如何?我早说过,你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任务。我劝你还是少受些罪。”自布兜里取出那酒坛,托到戚少商面前,说出心里话:
      “大当家,我很欣赏你的为人,打从遇见你的时候就欣赏你,若不是逆水寒一案,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好一个笑话!”
      戚少商脸上泛起浓烈杀意,一字一句地恨道:“你背信弃义,出卖兄弟,还妄想与我做朋友!顾惜朝,你听着,在你手里惨死的所有人,我活着不能为他们报仇,即便做了鬼,也要向你讨回来!”

      听到这等不死不休的言语,顾惜朝脸上并无一丝愧疚之色,反倒眉峰一扬,恢复了往日玉面修罗的风采:“既然如此……好!我等你来报仇。”
      戚少商瞪视他良久,眼中神色却忽然黯淡下来,垂下头,微微摇了摇,不再言语,亦不再看他。
      心中窜上一股无名怒火,顾惜朝上前两步,一手钳住戚少商两腮迫他张嘴,一手举起酒坛,低头咬开塞子,便往戚少商嘴里灌去。
      戚少商口不能合,拼命挣扎,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肩颈处的铁钩在琵琶骨上左右晃动,鲜红的血流出来,淌过了原先黑色的血渍。
      戚少商痛苦地叫了一声,顾惜朝懵然回神,手下一缓。他本意是想让戚少商少受些罪的,怎么反而在给他痛苦……
      趁顾惜朝走神,戚少商头一偏,将他手中酒壶撞飞出去,啪的一声磕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惜朝攥紧了拳,片刻又松开。他既不领情,自己又何苦担着罪名送他一程?想着便要退出去。
      忽听得身后一声“顾惜朝”。
      他回过头,看见戚少商脑袋还低垂着,然而又听了一声:“顾惜朝”。
      他走回到戚少商面前,戚少商还是没抬头,只听他说:“走近一点。”
      他上前一步。
      “再近一点。”
      顾惜朝靠得更近,戚少商乱糟糟的头发都快要触到他的鼻尖。
      “再近……一点。”
      “你要说什么?”顾惜朝不禁问。
      没有回答,于是他迟疑着又迈了一小步。
      戚少商却突然动了!
      他向前一扑,链子疯狂大动,张口就咬向顾惜朝的脖子!
      脖颈间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
      顾惜朝想退,腿不能动;想挥掌劈开,手不能动。他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动不得,连张口呼喊也做不到……
      顾惜朝心中大骇,喘息急促,他能感到戚少商的牙已经咬破了他的血管,仿佛能听到血液被他吸进喉咙的吞咽声。他焦急地用唯一能动的眼睛四处扫荡,看到自己手脚处忽然凝住目光——
      一团团灰黑色的模糊鬼影,正缠绕在自己的四肢上。
      顾惜朝不怕鬼,他本就不敬鬼神,不信天地,也不信命。就算真的有恶鬼索命,他也不介意打得他们魂飞魄散!可是他现在浑身上下动弹不得,脖子几乎要被戚少商咬断,要怎么才能夺回这身体的主动权……
      心跳越来越快,就在他真的以为自己快被戚少商咬死的时候,喉咙突然能发声了。伴着一声低喊出口,眼前的事物突然消失不见。

      顾惜朝睁开眼,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垛里,四肢麻木。
      手指微微一屈,胳臂上便传来一阵酸麻感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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