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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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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看着高顺更加惊愕的目光,风里刀伸手在他眼前一晃,道:“我胡说八道的,你也信。”
对二十年前的京城第一富商卜家落败之事并不熟悉的高顺听他这么说,有些失望道:“还以为你是卜家的少爷呢,原来是在逗小的啊。”
嘻嘻一笑,风里刀回道:“我是卜少爷啊,但不是你们京城的卜少爷。”
头脑简单的高顺听了他的解释后更加气闷,将头扭向一边,懒得搭理那无良之人。
不在意地笑笑,风里刀执着茶杯,凝望着不远处的提督府,暗道:真是傻啊,你家雨督主要借用京城第一富商之子,卜少爷这个身份,谁敢不借?
斜阳西山,黄昏将至。
夕阳笼罩下的京城更显一种宁谧的恢宏之气。风里刀看着仍在街上贪玩,疯跑追逐着不愿回家的孩童,最后被父亲扛回家的样子,眼里漾出不易察觉的柔软与怀恋。他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曾在这条街上嬉闹过,也曾这样被家丁或者父亲扛回家,然后被教育几句,最终都被温柔的母亲拦下来。现在回想起那时候的一切,只觉得很美很美,只是那些年幼时的日子,一去不返。
倏地想起今日是仲秋节,风里刀转头对高顺道:“今天仲秋节,你不告假回去与你家人团聚吗?”
闻言,高顺先是一愣,旋即低下头喝着杯中的茶水,含糊道:“小的没有家人,爹娘死得早,老早就被卖进宫了,承蒙督主关照,才不致于被人欺凌,小的一直把灵济宫当自己的家。”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风里刀看他似乎面露哀色,后悔自己不该多嘴。
“没事啊,卜公子不必介意,小的只是突然想起督主,有点难过。”
想到那人风华无双的眉眼,和几个月前的约定,风里刀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胀,低声道:“走吧,走吧,该回去了。”
付了帐,二人走出茶楼,风里刀又回身,仰头打量了一阵依旧客满的茶楼后,才轻声道:“走吧,从提督府那边走。”
“卜公子,提督府被封了,进不去的。”
“我知道,就从那边走,在外面看看也好。”
“哦。”高顺答应一声,跟在风里刀身后往提督府的方向去了。
站在府门前,风里刀看着朱门上依旧贴着的封条,微微叹息,抬眼瞥见围墙后伸出的一枝柳条,便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府里时,特别喜欢坐在那颗柳树下晒太阳,心中顿生物是人非之感,默默看了一阵,抬脚继续往前走。
一直绕着提督府走了一圈,风里刀和高顺才沿着另一条街返回了灵济宫。
御花园中,朱祐樘与闻人修大概把整军的计划谈了一遍,看到不远处的凉亭中,皇后正指挥着宫人们忙着准备晚上赏月时吃的糕点和装饰物,便一同走了过去。
“参见皇上。”张皇后和一众宫人纷纷向朱祐樘行礼。
“免礼。”
“谢皇上。”
张皇后走到朱祐樘身边,有些好奇地看着闻人修,道:“皇上,这是?”
“这就是朕跟你提起过的的骠骑大将军,他替朕打了胜仗,今天刚刚回朝。”
“参见娘娘。”闻人修适时地向张皇后行礼,很是到位。
“将军免礼,早就听说将军年轻才俊,今日得见真是名不虚传。”转头看向朱祐樘,张皇后微微笑道:“皇上,那边还有事情等着妾身安排,妾身先行告退了。”
“嗯,去吧。”朱祐樘看着自己的皇后又回到凉亭中发号施令,唇角扬出一丝弧度,对闻人修道:“听说将军还不曾娶妻而且又孤身一人,正好朕的大妹仁和公主也差不多是该婚嫁的年龄了,不如,朕把她指给你如何?”
愕错地看了朱祐樘一眼,闻人修转开目光道:“皇上说笑,仁……”
“朕是认真的。”朱祐樘打断闻人修的话,朗声道:“将军立了军功,朕正愁要给你什么封赏才好,正巧见将军已是该娶妻的年龄了,便想赐婚与你。”
“皇上美意末将心领了,可是……”
知道他是在担心什么,朱祐樘笑道:“朕当然知道这种事要两情相悦才好,今晚,仁和公主也会来这儿,将军便留下同我们一起赏月,有机会去和公主说说话,若是你们能在一起,岂不皆大欢喜,锦上添花?”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闻人修只得点头答应,心里却不知是喜是忧。
夜幕降临,宫人们陆陆续续地聚集到御花园中,闻人修想来对这种聚会不感兴趣,坐在朱祐樘特赐的座位上看着一株月桂出神。
“闻人,你看,那个就是仁和公主。”
闻人修听到朱祐樘的声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着一身华服,正款款向这边走来,虽然神情很是庄重,但眼角眉梢仍透露出掩不住的娇俏活泼。看着看着,闻人修只觉得那少女分外的眼熟,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
“仁和,过来见过闻人将军。”朱祐樘对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女道。
“啊?”听到“闻人”二字,少女先是一愣,进而看向已站起身的闻人修,瞪大了杏眼,道:“怎么是你?”
听到她声音的刹那,闻人修想起自己在做统领时,曾遇到过一个假扮小太监想混出宫的宫女,暗道那时自己竟不知她是个公主,颇为尴尬道:“正是在下。”
朱祐樘看着面前那两人,轻咳一声,道:“闻人?你们之前就认识?”
“啊,之前末将做统领的时候,见过公主一次,发生了点小误会,没想到公主还记得在下,实在惭愧。”
“哦?既然你们早就认识,那朕就不多做介绍了,仁和。”
不情愿地抬头看向朱祐樘,少女闷声道:“干嘛?”
“闻人将军今天刚回朝就陪朕聊了一天国家大事,现在许是累了,你去替朕送他回府吧。
犹豫了一下,少女慢慢点了下头。
闻人修看她也不说话,只当她是不乐意,连忙解围道:“皇上,时候不早了,还是不要劳烦公主,末将自己回去便是。”说完看向仁和公主,却意外地看到她不但不感激,反而带些恼怒的眼神。
扬扬手,朱祐樘道:“你就别推辞了,仁和,还不快去。”
“好。”转头看向闻人修,少女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却也只是别开头,没好气道:“走吧。”
看着她万般委屈的样子,闻人修无奈地笑了笑,向朱祐樘和张皇后行礼告退后便跟着少女往御花园外走去。
朱祐樘看着两人跟着一队掌灯的宫人离去,轻轻笑开。
“看来,仁和是真的喜欢他,您说是吧,皇上?”张皇后坐在朱祐樘身边,眼中含笑地看着他。
朱祐樘转头看向她,并不作答,只是笑道:“赏月吧。”
月华流转,宛若碎银的光华洒向人间。美丽不可方物。
闻人修安安静静地跟在仁和公主身后走着,步伐很轻却也稳健,突然,仁和公主一个回身,面向闻人修站定,一双水灵的杏眼正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一阵,还是闻人修先开了口,“公主可是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末将那时候不知道您是公主,而且那也是末将的职责,还请公主莫要计较。”
“谁跟你计较那个了,我是想问你一句话。”
暗道这公主真是性情直爽,说话都不像其他公主一样自称“本宫”,闻人修浅浅笑开,回道:“公主请问,末将一定如实回答。”
深吸一口气,仁和公主仿佛下定决心般,声音清晰道:“闻人修,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喜欢我,你就娶我。”
“啊?”惊异地看着面前面容俏丽的少女,闻人修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掌灯的宫人,见他们都掩着嘴在笑,在心里叹口气,拉过仁和公主的手往远处走了走,道:“公主,你……”
“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闻人修也严肃道:“可是,末将比公主大了十岁啊,而且,末将四处征战,难保哪天就会马革裹尸。”
“我不在乎!大十岁又怎么样?你要是死了,我就替你守一辈子寡,不,你不许死,你要是敢死在敌人手里,我绝不活着。大丈夫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今天,你非要给我一个答复不可。”
看着仁和公主坚定的目光,闻人修沉默良久,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这么多年,自己看过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爱恨纠葛,更该学会珍惜。有人愿意陪自己走完将来那也许仍旧倥偬的日子,无论如何,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得。这样想着,他仿佛觉得,仁和公主犹如水晶般的眼睛中流露出的情思渐渐淌进自己的心里,也许,是该有个归宿了。
静静流淌的月光下,他淡淡笑开,一直紧蹙的修长的眉渐渐舒展开来,正眼看着面前的少女,他轻轻缓缓道:“好,我娶你。”
月下,良人静对,仿佛岁月,也静好如斯。
娇俏的笑容爬上仁和公主的眉梢,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那我明日便让皇上给我们赐婚,你说好不好?”
“好。”闻人修走在她身侧,浅浅笑着,少了平日的不苟言笑的刻板。
“嗯……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公主,你可以叫我榅儿。”
“好。”此时再多的话也只显多余,闻人修脸上笑意更深,仿佛又回到了公子二九,偏偏如玉的年华。
灵济宫中,风里刀醉卧一宿,醒来时,已是天光破云。
忍着宿醉的不适,他起身悄悄梳洗好,拿了自己的包袱轻手轻脚向外走去,出了朱门,却撞见一个完全没有想到会遇到的人,不禁惊声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