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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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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榻上起身,雨化田端端正正行了礼,朗声道:“吾皇万岁。”
微微皱了下眉,朱祐樘收回本想去扶起雨化田的手,“平身。”
“谢万岁。”站直后,雨化田淡笑道:“皇上何必如此执着于奴婢的去留?”
“朕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放走一个人才。”
“皇上现在的样子让奴婢想起了十年前的光景,那时候,奴婢刚任提督,正是皇上这般年纪。不知皇上可愿听奴婢一言?”
“讲。”
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雨化田缓缓道:“这人呐,往往败给自己的不甘心。”
闻言,朱祐樘秀眉一蹙,狭长的眼睛望向雨化田,“督主这是何意?”
话音未落,只见一缕鲜血从雨化田唇角淌下,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颚滴在地上,很快便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血泊。那人依旧嘴角噙笑,上挑飞扬的眼尾如凤凰般不羁,他轻描淡写道“比如,皇上您再怎么不甘心,也留不住奴婢。”
朱祐樘心中一颤,猛然瞥见榻上的一盏茶杯,大叫道:“传太医!”
躺在榻上,雨化田看着太医在一边忙得焦头烂额,最终颤颤巍巍往朱祐樘脚下一跪,抖着声音道:“皇上,微臣学艺不精,实在不知雨大……呃……不知他中的是什么毒。”
“怎么可能!朝廷是白养你们的吗?“朱祐樘怒斥道:”朕告诉你们,他若死了,那些谋逆的党羽朕便无处查证,你们担待得起这个责任吗?“
“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几个太医跪在地上,头磕得如捣蒜一般。
“说这些废话有何用?还不继续诊治!”
“皇上。”为首的老太医小心翼翼道:“方才微臣们认真研究了,他中的毒虽表现得生猛,但却是慢性毒,今日距下次发作,许还需个十天半月,臣等兴许可以找出解药。”一口气说完,老太医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那还愣着作甚?快去!”
看着几个太医拿着茶杯连滚带爬出了牢房,朱祐樘将目光转向雨化田,神色复杂。
雨化田坐起身,缓声道:“皇上何必难为那些太医?奴婢中的毒,乃是西域奇毒,中毒后第一日便口吐鲜血,但并无痛苦,待十五日后再次发作,人便必死无疑。所以,江湖上,人们叫它‘半月罗刹’,而且,此毒无解。”
身形晃了一下,朱祐樘突然干笑两声,“雨督主真是狠绝,十五日,别人都惶恐地等死,你却……留在这宫中,就这么难为你?啊?”
“皇上,奴婢在龙门时见过一个鞑靼丫头,乃是制毒奇才,从京城到龙门,骑马日行三百里大约十日可至。”雨化田答非所问。
“呵,督主原来早已算计好了,朕怎就忘了,你是个精于算计的人呢?”怔怔坐到长凳上,朱祐樘自语道:“不,你和朕都是踩着刀尖才走到今日,凭什么你说走就走,留朕一人困死在这座牢笼里?”
“那皇上是想留具尸体在身边?”雨化田依旧语气平淡。
“不!朕不信留不住你!”朱祐樘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雨化田,眼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那么,除非奴婢死。”
盯着雨化田看了会儿,朱祐樘冷声道:“何妨?连一个人都留不住,朕何以平天下?”
两日后,奉天殿升皇帝位,中和韶乐队设而不奏,无门丧钟三鸣,朱祐樘身着十二旈衮冕稳步登上丹墀,入座龙椅。
“阶下三鸣鞭——”鸣赞官侍立一旁高呼道。
“啪——”金丝长鞭打在地上,声音分外洪亮。
朱祐樘神情肃穆庄重,薄唇紧抿。
“啪——”
群臣在殿下侍立,恭谦端庄。
“啪——”
殿内鸦雀无声,鞭声绕梁。
“行——三跪九叩礼——”
百官行礼,齐呼万岁。
朱祐樘静静看着,待叩礼行毕,他站起身,沉声道:“众卿平身。”
“谢万岁。”
目光扫过群臣,朱祐樘又道:“众爱卿来时,可有人注意到奉天殿的殿前阶上有什么?”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见他们都不说话,朱祐樘嘴角上扬出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朗声道:“今日,众爱卿是踏着雨化田的骨灰步入这奉天殿的。”
闻言,群臣无不面露或惊诧或畏惧的神色。
“朕希望,站在这里的,都是我大明忠心不二的臣子,所以,日后若有人胆敢惑乱朝纲、暗起异心,朕,便会像处置雨化田一般,亲手将他挫骨扬灰,撒在这殿前,供千人踩万人踏,以警朝臣。”透过旒冕上的珠帘,朱祐樘目光如炬,震慑人心。
“皇上圣明,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睥睨着满朝文武,朱祐樘面无表情。
一切,才刚刚开始。
“颁诏书——”
诏书被放入云盘,由中道送出奉天门。
“再鸣鞭——”
丹墀下三生脆响,朱祐樘起座还宫。
时,成化二十三年腊月三十日,新皇朱祐樘登基。次年,改国号弘治,示其励精图治之心。追先帝庙号宪宗,谥号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弘德圣孝纯皇帝,入葬泰陵。追封先皇纪妃谥号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天承圣皇太后,迁葬茂陵。册封太子妃张氏为皇后,授宝册金印。
弘治元年元月初三,当朝术士李子升及大太监梁方因雨化田认罪状上直指其二人伙同谋逆,被批捕入狱。当日,于李子升房内搜的巫蛊道具,于梁方府上搜得谋害宪宗的毒药,弘治帝龙颜震怒,下令即日将其二人斩首示众。次日,有朝臣弹劾内阁大学士万静、刘机、刘羽勾结盐商,贩运私盐,并附其私交账目,弘治帝遂派人查抄其府第,革其官职,下旨将其三人驱逐出京,终身不得归返。
朝中为害多年的两大势力加之东西二厂被如此迅速地铲除,满朝文武、市井百姓无不拍手称快。一时间,朝野上下流传出,新皇行事有太祖遗风的赞誉。
这日,朱祐樘刚下早朝,正要去御书房,从文华殿随侍而来的太监安远上前道:“皇上,有侍卫来报,说是宫门口有个人一直嚷着要见您,已经在哪儿站了好些天了。”
朱祐樘停下脚步,“哦?朕登基还不过五日,就有人冤屈到要来告御状了?可知此人姓甚名谁,找朕有何冤要申?”
“回皇上,那人只说自己叫卜……哦对,卜仓舟,还……”
“卜仓舟?你是说,那人叫卜仓舟?”朱祐樘打断安远的话,眼里透出些许疑惑。
“正是,那人还口出狂言,说您若知道是他,定会召见,而且……”安远有些迟疑道:“听侍卫说,那人长得跟雨化田甚为相似。”
“宣,把人带到文华殿。”
“啊?皇上,这……”
朱祐樘挥挥手,示意安远不要多问。
“是。”躬身退下,安远疾步赶往宫门口传话。
在文华殿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安远将人引进了殿。朱祐樘放下手中书卷,看向来人,挥手屏退了旁人。
“草民卜仓舟,参见皇上。”
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上的人,朱祐樘终于开口道:“平身。”
“谢皇上。”站起身,风里刀抬眼看向朱祐樘,“皇上,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不知这次,卜公子所为何事?”朱祐樘坐在椅中,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人。
“草民请求皇上恩准草民带走雨化田的骨灰。”风里刀开门见山道。
先是一愣,旋即朱祐樘低低笑了几声,“卜公子怎么来问朕要他的骨灰?”
“当今世上,谁人不知您将雨化田挫骨扬灰撒于奉天殿前以示君威。”从风里刀的语气中听不出悲喜,他只是目光空寂地望着地面。
“呵,民间这种消息倒传得快。”自语一句,朱祐樘又道:“你既知道他乃朝中逆臣,朕对其深恶痛绝,如何还有胆量来要他的骨灰?就不怕朕一怒之下,也杀了你吗?”
兀自一勾嘴角,风里刀缓声道:“草民贱命一条,皇上若是想要,便拿去吧。”
盯着风里刀看了会儿,朱祐樘提高声音叫道:“安远。”
门被推开,“奴才在。”
“去准备一把扫帚给卜公子,然后带他去奉天殿前。”转而又对风里刀道:“朕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朕要去奉天殿,那时,无论你扫没扫完,都得停下。你看,如何?”
“谢皇上恩典。”风里刀行礼叩谢,而后起身跟着安远出了文华殿。
朱祐樘看着门口,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