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风]离心》容成九

19、第 17 章

　　“出去吧。”狱卒打开牢门，对正坐在草榻上发着呆的人道。
　　“啊？”风里刀回过神，一脸茫然。
　　“怎么？在这儿住上瘾了不成？”黑暗中，一道熟悉的声音自狱卒身后传来。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风里刀往草榻上一赖，“你让我来我便来，你叫我走我便走，这也太伤我面子了吧？”
　　挥手让狱卒退下，雨化田一手撑在风里刀耳侧的榻上，俯下身，几乎要与身下的人鼻碰鼻，极尽风情地一笑，“那本督主用八抬大轿将你抬出去可好？”
　　风里刀感受到那人温热的气息，故作镇定嬉笑道：“当然好，我求之不得。”
　　“你这臭东西倒是想得美。“将头压低几分，直接吻上身下那人的唇，看他张大了眼，更是恶质地辗转厮磨着，生生吻出了情色的味道。
　　待二人分开后，风里刀抬手一捂嘴，翻身坐起，口齿不清道：“你干什么？突然就亲上来。”
　　“想，便亲了。”眼中含笑地看着面色绯红的人。
　　慢慢蹭下草榻，小声咕哝道：“无赖。”
　　“说的好想本督主调戏了良家妇女般。”扯过风里刀圈在怀里，“别动。”低沉的声音成功止住了那人的挣扎。
　　不甘心地扭了几下，风里刀靠在雨化田的颈窝，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檀木香气，偷偷咧嘴一笑，安心享受这平静的时刻。
　　很久之后，风里刀觉得自己舒服得都快睡过去了，稍微动了动身子，脸仍埋在那人颈窝，闷声问道：“喂，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抱着？”
　　“可以的话，倒也无妨。”这样说着，雨化田还是松开了手，“回去吧，顾少棠和常小文来找你了。”
　　正在暗暗抱怨那人怀里太暖，突然一松手自己好不适应的人一听到那两人的名字，眼里透出惊喜，“她们来了？呃……嗯？她们怎么知道你还活着的？”
　　雨化田微扬下巴，“你当都和你一般迟钝，说吧，怎么感谢本督主？”
　　“谁迟钝了……”小声嘀咕着，旋即把头一扬，一脸不屑道：“我才不会谢你，反正不是我求你把她俩请回来的。”
　　雨化田看着他那假模假式的样子，也只是一笑，突然开口道：“仓舟，如果你我不曾在龙门相遇，你现下的生活又当如何？”
　　歪头想了想，风里刀双手往袖中一插，道：“那当然是继续想办法赚钱，等赚够了，便游山玩水，浪迹天涯去。若是哪天厌了，便找个山川秀美的地方安顿下来……大概，就是这样。”
　　“当真是闲不住，本督主放你几天假如何？”雨化田拇指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道。
　　狐疑地望着雨化田，风里刀眯眼道：“有阴谋。”
　　雨化田闻言浅浅笑开，“没有，出游路线都安排好了，不信，你回去问问便是。”
　　眨眨眼，“那你呢？”
　　“本督主自然是有事，没时间看管你，不然，如何能放你跟他们出去？”雨化田说得一脸淡然。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缩了缩脖子，似是想起什么，“你不是说，上元节要带我去看花灯吗？不会忙得连这都忘了吧？”
　　“怎会。你这臭东西怎的总想着让本督主带你去赏花灯，这京城的花灯本督主早就看厌了，你也不想着请本督主到别处看看？”
　　显然是没料到雨化田会这么说，风里刀稍稍想了想才接过话道：“好嘛，我请你去……唔……”不明白雨化田为何要捂住自己的嘴，风里刀瞪大眼，盯着正贴向自己耳边的人。
　　“你定就好，不必告诉我。”见他点了点头，雨化田松开手，后退一步，“走吧。”
　　出了监牢，风里刀伸手挡住刺目的阳光，随雨化田走到马车边。上了车，又将脑袋探出，“当真准我的假？”
　　“还能有假？”
　　“什么事让你忙得连管我的功夫都没了。”
　　“怎的？是被本督主管制惯了，不管你了倒还不适应了？”雨化田好笑地看着风里刀。
　　“切，才不是。”一撇嘴，飞快将头缩回车里。
　　看着马车远去，雨化田微微眯起凤眼。
　　仓舟，我要做的，是助新君扬立君威，还大明朝野明净。
　　转身，独自赶往乾清宫，披风在空中翻飞出一个寂寥的弧度。

　　远远观望了乾清宫一阵，见没什么异状，雨化田踏上殿前阶，走到佩刀而立的侍卫身边，“可办妥了？”
　　将一卷明黄的卷轴交到雨化田手里，那人道：“督主放心，绝对无人察觉，现在那匣中放的，是一卷空旨。”
　　打开卷轴粗略看了眼，收到怀中，“嗯，做的不错。本督主要去一趟文华殿，你在这儿守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沉住气。”
　　“是。”
　　下了台阶，雨化田朝文华殿走去。半路上，见闻人修带了三两个随从正往自己这边走来，便停下脚步等他过来。
　　“督主。”
　　“嗯，去文华殿？”
　　“是。”迟疑了一下，闻人修道：“督主……”
　　抬手阻止闻人修继续说下去，雨化田慢慢往前走着，“闻人，本督主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些年，你我所做的，不过是为了复仇，我们都觉得自己有充分的理由去取那些人的性命，可你看，这大明的天下谁人不识我雨化田，又有谁人不恨我雨化田。你我杀的，是自己的仇人，大明的忠臣。如今，这朝纲不正、奸臣当道、欺上祸下，不均拜你我所赐吗？在仕之徒心怀叵测，欺压了多少百姓，又造就了几个‘瑶乡’？”轻轻叹口气，又道：“朝堂之上容不得私仇，这是你我要还的债。”
　　闻人修跟在雨化田身侧，垂眸听着，沉默半晌，道：“从一开始，闻人便有死的觉悟。”
　　“不。”雨化田侧首看着闻人修，“从现在起，你要忠心于太子，我还他朝野清明，你助他威加四海。”停下脚步，“好了，该说的本督主都说了，这文华殿也不必去了。你且自己去与太子准备准备，听到风声便来擒我吧。”淡淡一笑，“本督主的人马差不多也要到了。”
　　闻人修目送着他走远，倏地就想起那句“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心下亦是一阵怅然，权倾于生前，又换得了什么？
　　雨化田看到被自己的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的乾清宫，嘴角一扬，对站在殿前阶的怀恩沉声道：“怀公公，你这是想让本督主的人马踏着你的尸体过去？”
　　“大胆雨化田，你这是谋逆！”
　　抽了宝剑飞身上殿，弹指间，剑已架到怀恩颈侧，“是，又如何？”目光凌厉地扫过身边的几个侍卫，“负隅顽抗。”推开怀恩，长剑一指，“给本督主拿下，没有本督主的号令，谁也不准踏进殿门半步，违者，斩。”冷眼看着怀恩和几个侍卫被自己的人马拿下，转身，稳步上殿。
　　慢慢走近朱见深的卧榻，雨化田直直地盯进那人眼底，面无表情道：“皇上，太子殿下与四皇子打起来了。”
　　朱见深偏了偏头，不解地望向雨化田。
　　“因为奴婢告诉太子，您在遗诏上说，传位于四皇子。”勾起一丝冷笑，雨化田继续道：‘你看，为了皇位，他们兄弟反目成仇，骨肉相残，您可是心痛？”
　　看着朱见深睁大眼，呼吸开始急促，雨化田又道：“皇上一定是想问奴婢，为何要挑拨他兄弟二人吧？”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淡然道：“很简单，奴婢坐看他二人斗个两败俱伤，再趁机挥兵将其拿下，岂不快哉？”慢慢俯身到朱见深耳侧，缓缓道：“没错，我要夺你大明的江山，从此，天下姓雨不姓朱。”直起身，唇角的笑意残忍而凉薄，无视朱见深已憋得通红的面色，雨化田转身到案前拿了存放圣旨的匣子，打开，“皇上，奴婢早就说过，这宫中鱼目混杂，早早拟定圣旨，也难免会有变故。”执一卷明黄织锦，踱到火炉前，扬手，火舌骤起，贪婪地吞噬着卷轴。
　　火光映进雨化田的眸中，却烧不去他眼中的枭杀凛然。
　　“圣旨又如何，还不是成了灰。”笑看朱见深气得浑身乱颤，一只手费力地抬起，颤抖地指向自己。
　　“如今，您口不能言，手不能书，这圣旨还不是随我写来。”顿了顿又道：“皇上，现在感觉如何？先是臣子反戈，后是妻儿背叛，现下看着骨肉相残却无力阻止，江山被夺又无能为力，恨吗？”
　　空荡的大殿中响着雨化田清冷决绝的嗓音和朱见深粗沉紊乱的喘息，犹如一场盛大的对峙。
　　踱至殿门前，用力一推，“皇上，听听吧，你朱家的葬歌，我雨家的凯歌。”转头睥睨着殿前一众人马，举起手中玉玺，“众将听令，告诉本督主，这是谁的江山？”灌注了内力的低沉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殿下的将士先是一愣，随即齐声高呼：“雨化田的江山！雨化田的江山……”
　　气动山河，声入九霄。
　　“谁的江山？”
　　“雨化田的江山！雨化田的江山……”
　　雨化田退回殿中，发现朱见深不知何时从床上坐起，正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指向自己，嘴角开合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朱见深面色已接近青紫，瞪着充血的眼睛，狠狠盯着朝自己走来的人，直喘粗气。
　　唇角仍是一抹残笑，雨化田正要开口，殿门口传来一道声音：“督主，四皇子败了，被太子殿下斩杀了。”
　　“嗯，退下吧。”
　　“噗。”朱见深闻言，一口鲜血喷出，溅上雨化田金线钩边的白色蟒衣。
　　淡淡瞥了眼鲜红的血迹，“死不瞑目吧？皇上？念你我君臣一场，我便给您个痛快。”从怀中取出个瓷瓶，打开，喂朱见深喝下。
　　正视着朱见深情绪复杂的目光，雨化田淡笑道：“皇上，您可知道，今日这一切，有一半，是万娘娘的手笔。您以为，我的仕途如此坦荡是仰仗着谁？万娘娘和我才是真心相爱啊！不然，我如何愿冒着杀头的危险替她毒杀您的骨肉，又何苦搏命夺这江山？为的，正是告慰贞儿的在天之灵。”唇角笑意更深，诡谲而令人胆寒。
　　朱见深听得目眦欲裂，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一只手死死抓住雨化田的衣摆，拼命想开口说话，却也只是徒劳。
　　雨化田静静看着，终于，朱见深身体一僵，倒回床上，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如炼狱终年不熄的炎火。
　　沧桑一叹，浊泪落下。六朝兴废，谁人江山。

　　文华殿内，朱祐樘立于殿前，“闻人统领，当是我们出场了。”
　　仗剑出鞘，气势磅礴，“众将听令，生擒雨化田者，封武德将军，赐将军府及良田百亩，黄金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