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探案之湖州案》郑良霄

43、第41章 难缠

　　小文是踏着谯楼的钟声回到湖州的州衙的，雨却恰好停了，夕阳破了淡淡的云层，把它的余辉洒下来，给那些浸湿的老墙镀了了层金。
　　小文看起来很轻松，随意的和州衙里向她打招呼的衙役们点头致意，也不急着去见陈安世，倒是先回了自己的房，在里面收拾了一下自己。结果刚拾掇停当，就听到了拍门声，“姐姐，姐姐是你回来了？”是不足。
　　果然那些衙役腿快嘴快，已经报到后面去了。
　　小文边应声，边去开了门。
　　“姐姐你果然回来了，公子等得心急，你回来也不先去看他。”不足见面就是报怨。果然是贵公子，难伺候着呢。
　　小文不与他计较，笑着说：“我等一下去见他。”
　　“你……你……”不足却突然作出惊吓状，用一根指头点着小文。
　　“好了，好了，别大惊小怪的。”小文随手关门，自顾走在前头。
　　不足呆了片刻，又跳到她前面，仔细打量她，眼里全是笑，“你穿成这样很好看，公子一定喜欢。”
　　小文难得的穿了身藕荷色的半臂。比平日或蓝或白的粗布衫裙，颜色鲜亮了许多。一时间更衬出她明眸皓齿，仪态万方。
　　“可是……”不足又皱了眉，做出一脸苦相，“你这样，我家公子更要睡不着觉了。”
　　“去你的！”
　　“真的，我家公子昨天夜里就没睡好，他一直在猜，你在临安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会不会有哪家贵公子、贵妇人看见了你，打你的主意，要把你收做媳妇什么的。”
　　“油嘴滑舌！”
　　“真的啊，我不骗你，公子他想了一晚，今天一早，我家公子的脸都是惨白惨白的，不，是发青了……”
　　“不足，你别只管在这油嘴，对了，我让你查的事你查得如何了？那只木桶。”小文不想听不足口中继续夸张。
　　“这两天，衙里的衙役努力查着呢，湖城二十余家箍桶铺全查遍了，一点线索也没找到！”
　　“怎么会？”小文不信，这倒怪了。
　　“今天，公子又吩咐下去了，查磨镜铺，现在还没有新消息。姐姐别急，再等等吧。咦？姐姐，你这又是要去哪里？”
　　小文此时并不是走向陈安世的房间，她是向那间曾经停尸的偏房走去。嘴里说：“仵作呢？”
　　“姐姐要验尸？可是，没有尸体了，那女子的尸体已经让尸亲领回了，再放下去要臭了。”
　　“那……我要看吴环死时，从他身上剥下的那身衣物。”
　　“那个应该已经收到馆库里了，直接过去，老书办会拿给你看的，可是姐姐，公子在房中等你……”
　　小文只做没听见。
　　州衙的老书办，兢兢业业一个人守着馆库。见了有人来，立刻殷勤起身。
　　小文说了来意，老书办立刻去角落拖出那只放有衣物的筐来，上面标签具在。可小文只看了一眼，就笑了一下，推了回去。
　　不足不明所以，也探头看了一眼。“怎么了？姐姐，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出什么来没有？”小文问。
　　“没什么啊，就是特别脏，都生虫蚁了，可，姐姐巴巴来看这个自然是有原因的。”
　　小文笑了一下，“当然，所有的细节都是环环相扣的，你看到的一切都有价值。”说着折了出来，这次她是真的去看望陈安世了。

　　陈安世正倚着床，闲闲地发呆，玩自己的手指头，听见小文推门声，也只抬了一下头，就又继续去玩自己的手指头了。他的脸并没有惨白，更没有发青。恰恰相反，倒显得有了点血色。那么能吃，失的那点血也补得很快吧。
　　不知为什么，才不过一天多，小文再见到他，还是觉得特别高兴。她也不会做假，开开心心地跳到他的床边，把手上的小包袱向他腿上一放，歪了头等他拆开。
　　没想到陈安世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慢悠悠地问：“看样子这次去临安很有收获啊。”
　　小文点头。
　　“说说看，都见了些什么人？”脸板得紧紧地。
　　不足在门边做了个鬼脸，悄悄退了出去。小文知道他去外边守着，是故意让她和陈安世单独说话的意思。
　　“嗯……去了范夫人那里，然后去了中瓦的跤棚看了一晚的相扑。第二天一早又去拜访了朱相。”小文眼睛一眨一眨。
　　“回到临安是不是有如鱼得水的感觉。”说着，陈安世瞥了一眼小文身上的衫子，“临安达官贵人的圈子你很熟吧？选嗣一案过了这么久了，还和子偁夫人他们来往着嘛！穿得这么好看，进出那些个部、府时，也会被人当成大家小姐了吧？对了，赵子偁家的长子多大年纪了？”连珠炮般的，不怀好意的语气。
　　小文傻了，呆看陈安世片刻，终于恼了，狠狠推了陈安世一把，“坏蛋！” 她虽然平日看似嘴利，却不会骂人。气急了，也不过会骂个坏蛋。
　　陈安世却夸张的向床里一歪，嗷嗷的叫疼。
　　小文紧咬了唇，看着这装模作样的家伙，觉得自己上了个大当。眼前这人，一时冷面冷言，一时又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其实全是假的。实则此人很会欺负人。一会儿真一会儿假，便宜全被他占去了。看脸上娇羞可人，看身上却全是健子肉（小文看到过啦）。眼睫毛一垂，羞嗒嗒的弱不禁风样儿，吃起饭来却吃那么多！
　　见小文没动静，陈安世自己爬起来坐好了，“心真狠！”他一本正经地说。
　　小文一把抓回自己刚才放在他腿上的小包袱。
　　“是什么？”陈安世看起来也没多大的兴趣。
　　“不给你了。”
　　“我现在也不想要，等过了文定，你的全是我的。”
　　“你……”
　　“我的也全是你的。”陈安世立刻加上一句。
　　“我才不……”
　　“你已经答应我了。”陈安世立刻提醒。
　　这无赖！小文现在后悔死了，这算什么，他现在已然摆出一付吃定自己的模样，今后相处一定很不容易。
　　陈安世却乘她发呆，把那小包袱抢了过去，自己用一只手拆开了。是一套书，《左传》。
　　小文叹了口气，又有点小得意的：“我写的板，你看和当年的国子监版比，怎么样？”
　　陈安世随手翻了翻，“马马虎虎。”
　　小文气结，“人人都说我字好，连皇叔也这么说！这版本，在临安的士子中十分抢手。”
　　陈安世把书往床里一扔，“他们不抢你本人就好。”然后伸伸腰肢，“天啊，天天窝在床里难受死了，你弄我起来吧，我想四下走走。”
　　小文苦了脸，但看陈安世已然能找自己碴的模样，想来他也该能下地走走了。
　　只得扶他起来。找衣服替他穿上，系带子的时候，这家伙一脸享受的模样，这再次让小文气苦不已。忍不住就手上用了些力，陈安世被她这么一紧，少不了吸了一口气，小文就给他把腰带紧紧的打了个死结，陈安世被迫作吸气提腰状，小文装没看见，别过脸去。陈安世好半天才愤愤地说：“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危险，你见过的案子多了，谋杀亲夫什么的一定很在行。”
　　小文一下子涨红了脸，回头瞪他。
　　“不足！”陈安世扬声对着外面喊。
　　小文再次认输，陈安世还有个不足呢，若那家伙真进来了，看到陈安世现在这夸张的模样，还不知道要怎样取笑自己呢。虽然估计那小子在外面已经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小文给他重新结好衣带，陈安世又有新命令了：“梳头！”
　　小文叹了一口气，“我想和你商量案子的事。”
　　“边梳头边说好了，我听着呢。”他已经在凳子上坐好，等小文给他梳头。小文终于承认，自己被他吃的死死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安世的头发溜光水滑，比女子的还好。但因为失血，掉了不少，小文不得不用蓖子慢慢给他梳蓖。小文从她昨天上路说起，说到了她在路上的发现，说到她对自己一些猜测的验证，又说到在范家观察到的东西，在中瓦听到的事情……说到在朱相那里的事时，她不知为何，再一次略去了赵构那一节，就好像赵构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然后，她说到了回来路上抓沈三的事情。
　　她说话的时候，陈安世一直静静地听着，什么也不问，但小文知道他在听，虽然也奇怪于他的沉默。
　　直到小文说到抓了沈三一节，陈安世才激动的跳了起来。几乎撞掉小文手中的梳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的听我话，不弄点险出来你必不肯罢休。你，你居然拿自己做饵……你……”
　　“很安全的，有两位将军保护。”
　　“这叫保护？他们离你好远的，若是沈三不那么托大，直接对你下手，你……你……”
　　“他若想下手，那日在野店就早下手了。那日他可是一直是袖手旁观的，他并没有想要你我的命。”
　　“你，还替他说话，我的伤……”
　　“你的伤会好的。”
　　“你明知道……”
　　“好了，反正人已经抓到了，到时你把他交到刑部去，就不关你我的事了，我们别为他争执。”小文妥协。
　　“不许提刑部！”陈安世再次焦燥，小文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人今天又怎么了。